北宋穿越指南 第274章

作者:王梓钧

  一個叫宋珏的糧商說:“太……嗯……”

  “叫將軍即可。”朱銘說道。

  宋珏爲難道:“將軍,今年的夏糧,多被官府徵走了。咱們這些人,都在賣去年的存糧,市面價早就過了1200文,只賣800文一石實在難以支撐。”

  朱銘掃視一眼四大糧商瞬間不敢說話。

  戴承嗣不但是商賈,也是本地士子,經常跑去聽朱銘講課。

  但他從沒見過朱銘有這種眼神,彷彿眼睛裏藏着刀子,隨時可以取人性命。

  似乎屋裏的氣溫,都下降了好幾度。

  朱銘語氣冰冷道:“各位莫要忘了,我現在是反伲氖菤㈩^買賣。我其實不用把伱們叫來直接帶兵抄家豈非更省事?你們家裏的存糧,都是從農民手裏收來的,或者是自家佃戶種出來的。去年金州沒有鬧災,不論糧價漲得再兇,你們收糧的時候,每石絕對不可能超過300文。允許你們賣800文難道我還不夠仁慈?”

  這話說得沒錯,但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去年和今年,四家糧商被官府攤派的和糴錢最多,他們必須高價賣糧才能賺回來。

  朱銘的意思很明白,官府攤派的錢糧,跟他這個反贌o關!

  戴承嗣連忙表態:“戴家謹遵先生命令,糧價絕對不會超過800文一石。”

  其他三家,也紛紛附和,生怕朱銘直接抄家搶糧。

  打一棒子,還得給顆甜棗。

  朱銘換上和藹表情,微笑道:“只要老實聽話,自有你們的好處。等另外四縣打下來,每縣再挑選一個糧商。從今往後,金州五縣之地,只有你們八家糧商,可以下鄉收購糧食。也只有你們八家糧商,可以在城內開設糧鋪。其餘商賈,最多允許在市鎮開店賣糧!”

  幾人面面相覷,興奮而又擔憂。

  他們算是拿到了糧食特許經營執照,只要朱銘能夠屹立不倒,各家必定可以趁機發財。

  但萬一朱銘被剿滅了呢?他們這樣深度綁定,恐怕會被朝廷清算。

  戴承嗣已經決定跟着朱銘起事,不用擔憂這許多,立即起身說:“戴家願助先生成就大業,族中的讀書人,皆可爲先生效力!”

  “很好,”朱銘微笑讚許,“你就跟在我身邊吧,戴家的其餘識字之人,先派去各軍當中做文書。稍有功績,必定提拔。”

  另一個糧商咬牙道:“陳家也願助太守成就大業!”

  反正都綁定了,不如做得更徹底。

  這見鬼的世道,就算不從伲脖还俑拥萌遮吰D難。

  而且,朱銘如果真被朝廷滅了,從不從倨鋵嵍家粋�樣。他們是金州最大的糧商,官兵來了肯定敲詐勒索,就像平定方臘時洗劫東南那般。

  剩下兩家,互相看看,也跟着表態,願把族中弟子送來做事——他們害怕繼續端着,會被朱銘嫉恨報復。

  朱銘非常滿意,畫大餅道:“不會忘了你們的付出,今後封侯也未可知。”

  說再多都是場面話,誰也不可能信任誰,朱銘還得扛住一撥官兵的征討纔行。

  就連他們的糧食經營牌照,等今後外部環境安定了,朱銘也會翻臉不認人。

  直接取消牌照太難看,但可以增加牌照啊。每年增發一張,幾年下來就不值錢了,反正不可能讓誰壟斷糧食貿易。

  現階段,壟斷卻是有利的,更方便朱銘控制糧價。

  關於那些大地主、大商人,還有控制州縣的胥吏階層,朱銘暫時都不打算去動。

  當務之急,是快速擴張佔領四川,失地農民都屬於優質兵源!

  那些湧進州城打工的失地農民,已經被徵召爲士兵了。既解決了就業問題,又緩解了治安問題,還能迅速暴兵打出去。

  一船又一船武器,從鐵帽村哌^來。

  武器單一且簡陋,就是無數的鐵槍頭,削竹子或木棍就變成長槍。這種清一色的普通長槍兵,連副皮甲都沒有,雖然面對官兵精銳打不過,但對付地方廂軍卻綽綽有餘。

  翌日,州城內外張貼告示,宣佈白米價降爲800文一石,其他的雜糧和陳米賣得更便宜。但全面實行限購,買糧的時候,必須帶上戶口本,沒有戶口的趕緊去辦理。

  老百姓奔走相告,到處洋溢着歡快氣氛,都覺得朱太守造反是好事兒。

  這真的屬於奇葩現象,別處造反只會糧價飛漲、士紳逃難、饑民遍地。而朱銘造反,卻迅速平抑糧價,別說底層百姓,就連士紳商賈都懶得跑。

  當然,總有人不聽話。

  平利縣城距離金州城最近,知縣、主簿聽到風聲,帶着金銀直接跑路,連銅錢鐵錢都顧不上。

  張近、楊安世率領一千新募士卒,不費吹灰之力接管平利縣城。

  城中混混趁火打劫,張近在佔領縣衙和兵杖庫後,立即讓楊安世帶兵維持治安。

  楊安世本來沒想幹別的,老老實實完成任務而已。

  但有富戶在逃難之時,不慎打翻了裝財貨的箱子。一隊士卒被迷了心竅,竟將富商給殺了,搶劫錢財私下分掉,還霸佔民宅把錢藏在屋裏。

  楊安世得知情況,打算嚴懲不貸,那些士卒卻獻上財貨求饒。

  總共四千餘貫,楊安世眼睛都看直了,他一輩子也賺不到這麼多。

  楊安世拿出幾百貫,分給知情的士卒,自己獨佔四千貫,告誡道:“不準往外說,否則以朱先生的脾氣,咱們全都得掉腦袋!”

  士卒們連連稱是,歡天喜地分錢。

  兩位廂軍指揮,朱銘在分配部隊時,故意不讓他們繼續統領廂軍,目的就是避免軍隊失去控制。

  楊安世手下,全是新募的青壯。

  難免有膽小以及聰明之人,不願只分十多貫錢承擔風險,悄悄跑去張近那裏舉報。

  張近以前是徐州冶鐵匠,做過盜兕^子,爲人極講義氣。又在鐵帽村住了幾年,在楊志麾下操練一年多,他的想法跟楊安世完全不同。

  以商量軍事的名義,張近把楊安世叫來,後者剛進門就聽一聲怒喝:“將這廝拿下!”

  楊安世驚呼:“你爲主將,我爲副將,你有甚資格捉我?”

  張近說道:“朱先生再三叮囑不許劫掠百姓,不許私藏錢財,你這廝卻是半點不聽。”

  楊安世依舊不覺得自己錯了,說道:“大不了,那些錢財分你一半。咱們都造反了,不劫掠錢財算什麼反伲俊�

  張近冷笑:“俺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大道理。平生只遇到過兩個好官,一個是徐州的徐太守,便被他抓了要殺頭,俺也佩服他的爲人。另一個好官,便是朱先生。朱先生是做大事的,今後還要當皇帝。俺們都是從龍功臣,少不得能做公侯。你這廝眼睛太小,只能看到財貨,卻看不到世代公侯。”

  “做個屁的公侯,指不定哪天官兵殺來,你我全都要掉腦袋,”楊安世說,“不如多弄些錢財和女子,趁還活着好生享受,也不枉造反一場。”

  “跟你說不明白,”張近下令道,“把分了錢的士卒,連同這廝押去大街上,當着百姓的面全部砍頭。今後誰再劫掠藏私,通通都是這般下場!”

  楊安世終於慌了:“俺是此路副將,你殺我是越權,要在朱先生那裏喫掛落的!”

  張近怒吼:“拖下去砍了!”

  這纔剛打下縣城,主將就把副將宰掉,還派人回去通知朱銘,請求重新安排一個副將過來。

第328章 被迫下水

  朱銘收到平利縣的消息,心中極爲憤怒。

  既惱怒楊安世違抗命令,又難以忍受張近擅殺副將。

  張近是個啥意思,朱銘非常清楚,無非有四個目的——

  第一,向朱銘表忠心,展現自己不貪財,朱銘說啥他做啥。

  第二,趁機立威,徹底控制麾下新募部隊。

  第三,整肅軍紀,殺猴儆雞。

  第四,安定民心,彰顯仁義。

  朱銘把關勝叫來:“你去平利縣城做副將,全權代表我本人,親自犒賞將士,給每一個士卒發賞。至於張近,攻佔縣城、約束部隊有功,封他爲保義郎、金州第五軍都指揮。”

  部隊草創,臨時編練,連軍法隊都沒有,後勤編制也是空的。

  這是爲了快速擴張地盤,給帶兵將領最大的權力,一切等佔領整個金州再說。

  朱銘萬萬沒想到,有人居然那麼大膽子。

  說完封賞,朱銘又說懲罰:“張近擅殺副將,貶爲承信郎,改權(代理)都指揮,杖責三十軍棍!”

  關勝說出擔憂:“會不會令他心生不滿?”

  朱銘說道:“私下告訴張近,讓他擴軍至三千人。等他在平利縣建成金州第五軍,就能將功贖罪,恢復官職差遣。再送他一把寶刀,算我私人贈予的,讓他心裏別多想。”

  “相公考慮得周到。”關勝由衷說道。

  行政和軍事制度,暫時都沒有創新,一切沿襲自大宋朝廷。

  就連胥吏的俸祿也一樣,還得靠灰色收入喫飯。

  改動制度是個大工程,會造成短期混亂,不利於快速發展。反而是舊制度的缺陷,可以在擴張當中被掩蓋。

  朱國祥和朱銘目前都還未開府,一切命令以個人名義下達。

  這些都是極不正常的,須得佔領整個漢中,把地盤鞏固之後再說。

  到時候,朱國祥開府管理民政,朱銘開府管理軍政。順勢調整官制和俸祿體系,完善軍隊編制和軍法,搞定了這些才能去打巴蜀。

  關勝火速出發,私下見到張近,傳達朱銘的意思。

  張近卻笑道:“俺曉得擅殺副將是大罪,打軍棍就打軍棍吧。”

  他的幾個目標都達到了,而且趁着制度未立,根本不用擔心嚴重懲罰,暫時貶官和打軍棍反而無所謂。

  唯一的意外,是朱銘把關勝派來,臨時給他做副將。

  關勝是朱銘的親兵頭子監督的意味太過明顯,讓張近感到有些後怕。再讓他選一次,肯定不敢直接殺人,而是把楊安世押去金州交給朱銘處理。

  與此同時,朱銘傳令各軍,嚴禁再有類似事件發生。

  下次再犯,肯定砍腦袋!

  ……

  卻說楊志帶着鐵帽村的精兵,在朱銘起兵的當天下午,就坐船朝着洵陽縣城殺去。

  臨近傍晚抵達,洵陽縣正要關閉城門,這裏的官吏還不知道州城發生了什麼。

  一兵未損,佔領城池,抓住縣令直接砍了。

  隨軍出發的曾孝端,順手接任縣令職務,控制縣衙之後張榜安民。

  第二日,楊志在洵陽縣擴軍至1500人,讓孫立分兵去攻打淯陽鎮。

  鎮上有一支巡檢兵二話不說就投降。

  洵陽縣和均州的交界區域,有好幾股水匪存在。聽說朱銘在金州起兵,水匪們紛紛前來投靠,楊志請求編練水軍,很快獲得朱銘的同意。

  而石泉、漢陰兩縣,由於出兵時間較遲,兩縣的官員全部棄城逃走。

  整個金州就跟紙糊的一樣,六天時間,五縣悉數到手。

  起義軍最大的傷亡,反而是被張近處死了二十多人。

  若是換成普通的農民起義,估計造反頭子們已經飄了,完全不清楚這樣會有多大危險。

  時間回到六天前。

  朱國祥兵分三路,直指洋州三縣。

  孫覽、花榮,領兵攻打西鄉縣。

  鄧春、徐寧,領兵攻打真符縣。

  朱國祥、張廣道帶着二百士卒,跟李進義的金潭村軍隊匯合,親自去攻打洋州城。

  朱國祥就那樣大搖大擺登陸,沿途還有人跟他打招呼。

  碼頭上的百姓,跑來圍觀這支身穿藤甲的奇怪部隊。都已經兵臨城下了,也沒人覺得朱相公是在造反,守城門卒還點頭哈腰的討好問候。

  “拿下。”

  朱國祥輕言細語下令。

  一羣藤甲兵撲上去,迅速控制南城門,被按在地上的門卒,居然還沒反應過來。

  什麼情況?

  城門卒一臉懵逼,竟呼喊叫冤:“朱相公,俺們看守城門,只收幾個小錢,也沒有犯大罪啊!”

  朱國祥不予理會,帶兵直奔州衙和縣衙。

  “太守,朱相公反了,朱相公反了!”

  “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