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71章

作者:王梓钧

  朱銘問一個街邊小販:“今年糧價多少?”

  小販愁苦嘆息道:“唉,都喫不起飯了。太守在的時候,便遇到災荒,白米都沒漲到過1300文。今年夏糧豐收,麥子卻1200文起價,官府強徵糧食說要叱鋈ァ!�

  “夏糧不是徵收布匹嗎?”朱銘問道。

  小販說:“今年的夏糧,絹和布都不要,官府只收糧食。還沒到秋收,金州到處是山,哪有恁多糧食上交?”

  另一個路人,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朱銘:“朱太守是不是回金州做官的?俺們都盼着太守回來。”

  “你們且安心,日子肯定會好過的。”朱銘安撫道。

  在城外跟百姓聊天就聊了半個時辰。漢江之上,梁異帶着朱銘的信件,卻是坐船直往大明村而去。

  在信裏,朱銘和老爸約好了,這個月三十日,金州和洋州同時起兵。如果遇到意外,就提前發動!

  當朱銘進城的時候,更多百姓聞訊趕來。

  而且不知是誰傳出謠言,說皇帝把朱銘調回來了,要重新在金州做知州。

  這真不是朱銘自導自演,它代表着百姓的一種願望。所以很多人都信了紛紛奔走相告,就連士紳商賈都欣喜不已。

  還來了近百個金州士子,他們都聽過朱銘講學,是第一批學習《大學章句疏義》的讀書人。

  “去年考上幾個?”朱銘問道。

  士子戴承嗣搖頭:“金州一個進士也沒有,大宋開國至今,也不曉得哪個能破天荒。”

  朱銘可沒教他們八股文,金州士子又底子太薄,非一朝一夕能夠提升。

  去年的狀元何渙,是前宰相何執中的孫子。

  榜眼叫王居正,太學生出身,還跟着陳東去擊鼓叩闕。

  授官安仁縣丞,王居正不接受。

  又改授荊州州學校長,王居正依舊拒絕。

  榜眼不接受官職,很快搞得宋徽宗都知道了。

  皇帝親自下令,讓王居正同時做大名府、鎮江府的府學校長。身兼兩府校長,這種任命前所未有,今後肯定升得更快。

  王居正依舊拒絕授官,並獲得面聖的機會。

  他對宋徽宗說,六贍懙湥瑖移1郑毜谜D吏治、提拔賢臣、修養生息。不該再徵花石綱朱勔必須予以罷免。而朱銘雖然言語過激,但一片忠心爲國,應當召回朝堂擔任要職。

  宋徽宗大怒,讓王居正滾蛋!

  王居正求仁得仁,滾回揚州老家隱居去了,開創新科榜眼做隱士的奇葩佳話。(這位老兄,歷史上做了南宋兵部侍郎,因爲主張抗金被秦檜扔去海南島。)

  士子這邊還在聊,金州商賈又來了,紛紛打聽朱銘是否回來做太守。

  朱銘把學生們安排在客棧,孤身前往拜訪張根:“泰山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張根嘆息說:“你太急躁了,不該上疏時言辭那般激烈。”

  朱銘笑着說:“岳父被貶來金州做團練副使,不也是言辭激烈上疏所致嗎?”

  張根聽得哈哈大笑:“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也算沒選錯女婿。”

  “倒是連累岳父一直不能復官。”朱銘說道。

  張根問道:“你怎回來了?難道皇帝開恩,赦免了伱的罪名?”

  朱銘說道:“回鄉探親。”

  “唉,金州這兩年……不提也罷,天下皆如此,”張根搖頭感慨,“不幸被成功言中,皇帝果然一意孤行要聯金伐遼。如今盜偎钠穑Z價已然飛漲,明年必有大亂!特別是山東河北,負擔最爲沉重,不知又要冒出幾個宋江與方臘。”

  朱銘問道:“岳父以爲,這大宋還能等到太子登基的那天嗎?”

  張根冷笑嘲諷:“就得看皇帝能活多久了。他要是再活二十年,恐怕海內皆反,必呈那隋末亂世之象。”

  這是把宋徽宗比作隋煬帝,一點面子也不留。

第324章 殺進東京,奪了鳥位!

  “還有多少缺額?”知州韓昭問道。

  通判何正卿說:“缺錢六萬四千緡,缺糧八千石。各縣皆報富戶已逼捐,但還是湊不足數。”

  “哪裏是湊不足數?縣衙官吏拿得太多了,”韓昭一聲嘆息,“唉,下個月初就起甙桑徽撌欠駵慅R數額,先把錢糧呷ハ尻栐僬f。”

  何正卿道:“朝廷徵得太急,恐怕各路都上繳不足,並非我金州一家如此。”

  “或許吧。”韓昭只能這樣想。

  王黼做宰相之後,第一次全國性徵斂,搜刮經驗還有些不足。只下達總體任務,不說一路該征夫多少,每夫該繳納多少,也沒有派人去監督。

  歷史上,他第二次就有經驗了。

  當時已拿到燕雲之地,在河北、河東、山東三地抽血供養,一年時間就扛不住了。

  於是在全國各路徵免夫錢,並規定每路的詳細夫額,每夫繳納三十貫。又派漕臣監督,違者軍法論處。還規定,宗室、外戚、宰執、宮觀、寺院……一個都別想跑,全都得交免夫錢。

  說白了,知道小民已榨不出油水,讓地方官員挑選肥羊來宰,生生又被王黼徵收到2000萬貫。

  韓昭和何正卿二人,作爲金州的一二把手,他們相處得還算比較和諧。

  撈錢不算太狠,各撈各的,互不干擾。

  可惜大環境不行,朝廷下達的任務太重。他們自己撈錢不多名聲卻比李道衝還臭,金州各縣已經民怨四起。

  “聽說朱成功回來了?”韓昭說道。

  何正卿道:“回洋州探親的,日食大赦天下,姓朱的也從編管降爲安置,報備之後可以暫時回鄉。小民無知,都傳他是回金州做太守。”

  韓昭仔細想想:“各縣盜兕l發,我聽說朱成功在金州頗有名望。能否請他去招撫盜伲堪涯切┍I倬帬懢V軍也好,打發路費遣送回家也罷省得浪費錢財派兵征討。”

  “卻是個好法子,但他願意幫忙嗎?”何正卿問。

  韓昭說:“可以試試看。”

  這兩位啥都圖省事兒,居然真的跑去找朱銘。

  朱銘哭笑不得:“讓我招撫盜伲宽n太守,在下可是戴罪之身。”

  韓昭說道:“編管赦爲安置,已不算什麼大罪。如今盜贍懙湹胤剑晒ψ鲞^金州父母,名望播於五縣,必可收到奇效。”

  朱銘做出猶豫的樣子,思慮再三說:“請給些錢糧,再調些衙前吏供我使喚。”

  “可以,”韓昭說道,“錢六百貫,糧一千石,衙前吏五十人。”

  如此離奇的事件,還真讓朱銘遇到了。

  當他把王甲叫來,說出具體情況,王甲的表情極爲精彩。

  朱銘吩咐說:“你是金州衙前吏之首,派人把這份告示送往各縣。每縣派十個衙前吏,帶着各縣的弓手,以我的名義去山中招撫盜佟!�

  王甲很想問一聲,您老是不是真要造反?

  但又覺得不妥,或許是自己多想,朱相公並不打算起兵呢。

  王甲親自帶人去執行任務,前往各縣聚集弓手然後散去鄉里做事,讓保甲長給盜賯鬟f消息:前任金州太守朱銘,受現任知州所託,以信譽擔保招撫盜佟7鞘異翰簧庵耍憧汕巴鹬莩亲允祝馄渥镄薪杂邪仓茫�能領到錢糧回家。

  朱銘的招牌是真響亮,僅僅數日之後,就有一夥西城縣盜偾皝怼�

  這夥盜僦挥惺N人,偈滓娒婢凸颍骸氨P陀溝王二,給朱太守磕頭!”

  朱銘和顏悅色道:“起來說話吧,爲何做伲俊�

  王二站起來說:“俺們村裏窮,前幾年遭災,半個村都來州城討飯。俺娘就是那時餓死的,多虧相公放糧救濟,俺跟兄弟、妹子才能活命。回鄉的時候相公還給了口糧,俺這輩子都記得相公恩情。相公離了金州,那些官吏就變壞了,俺實在沒法子才做盜佟!�

  朱銘點頭道:“既然願意自首,就是信得過我,自不會讓你喫虧。且在營中住下,等自首盜俣嗔嗽俳y一安排。帶着你麾下弟兄,去領口糧吧。”

  “是!”王二恭敬退下。

  陸陸續續,有兩百多盜仝s來州城。

  剩下的那些沒來的,要麼太遠還沒到,要麼不信任官府。

  劉師仁、楊志、孫立、張青、屠申、張近等人,帶着鐵帽村的村勇,分批潛入城中住下。

  村長劉師仁經常進城,結交州縣兩級吏員,甚至還跟一些士子混得很熟。他以咚丸F器的名義,把諸多兵甲叩匠茄Y,居然沒引起任何人注意,守城門卒都懶得去搜檢。

  這日,知州韓昭正在衙門辦公,卻聽說朱銘的親隨求見。

  “帶他進來。”韓昭沒有多想。

  白勝一臉焦急進入:“韓太守,俺家相公有要事相商,請太守前往清風樓一會。”

  “有何要事?何時過去?”韓昭問道。

  白勝說道:“俺也不知是何事,只說正午在清風樓設宴款待。”

  韓昭說道:“到時我自會去的。”

  白勝拱手告退,繼續邀請別的官員。

  快到正午時分,韓昭帶着隨從離開州衙,剛出衙門就碰到自己的祕書長:“伯恩何往?”

  觀察支使徐厚說:“朱成功在清風樓設宴。”

  “也請了伯恩?”韓昭有些迷糊。

  徐厚問道:“也請了太守嗎?”

  兩人邊聊邊走,也弄不明白啥情況,滿腹狐疑的各自坐上馬車。

  等韓昭進了清風樓,發現整座酒樓已被朱銘包場,而且州院和通判廳官員來了不少。

  官員們互相問候,然後打聽情況,卻是越問越糊塗。

  不多時,通判何正卿也來了。

  韓昭問道:“何大判可知今日有什麼要事相商?”

  何正卿搖頭說:“太守不知嗎?”

  兩人面面相覷,都搞不懂朱銘葫蘆裏賣什麼藥。

  又等待片刻,州縣兩級官員,差不多已經到齊了。

  “那是哪來的兵?”某人的親隨在門外驚呼。

  其餘親隨,紛紛出門看熱鬧。

  只見有一百人左右,個個着甲,刀槍齊備,小跑而來。

  觀其氣勢就是精兵!

  直至此時,都沒人反應過來要發生什麼。

  就連城裏的居民,也上街看熱鬧,對着士兵指指點點,猜測可能是外鄉來的官兵。

  動靜太大,韓昭、何正卿帶着泄俪鲩T查看。

  何正卿揣測道:“不會是襄陽派來催促錢糧的吧?”

  “多半如此。”

  韓昭點頭,踏前兩步。

  等這些士兵走近,韓昭發現領兵之人臉上刺字,瞬間明白那是個倥滠姡敿磫柕溃骸盃柕瓤墒窍尻杹淼膸姡拷鹬蒎X糧已在裝船,過兩日便叱鋈ァ!�

  楊志說道:“各位官老爺,請退回清風樓中,俺家相公隨後就來。”

  “伱家相公是哪位?”韓昭問道。

  楊志咧嘴笑答:“卻與韓太守是舊識。”

  韓昭實在想不起是哪位故人,一頭霧水回到酒樓內,喝着小酒等待故人。

  朱銘卻是去了校場,身邊跟着近百士卒。

  校場附近的營房,如今全住着自首盜伲煦懽屗麄兊叫鰜眍I錢糧。

  朱銘先發錢糧,每個人雖給得不多,但還是讓盜賯兏吲d。

  朱銘問道:“你們可信得過我?”

  “俺們來自首,當然信得過相公。”王二說道。

  朱銘又說:“讓你們自首是真,招安卻是假的,無非打發幾個錢糧遣送回鄉。我不願虧待你們,才把實情說出來。就算編爲廂軍,也喫不飽飯,你們可願過那種日子?”

  “不願!”兩百多盜俅蠛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