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69章

作者:王梓钧

  “有逃兵,有逃兵!”

  岸上喧譁起來,卻是趁着剛纔停歇的機會,靠後面的上百鄉兵集體逃跑。

  朱銘帶着腥藖淼酱^,只見僅有的數百廂軍馬兵,朝着逃兵的方向追殺過去。接連砍死十餘人,剩下的紛紛跪地求饒,被捆綁起來去見帶兵主將。

  “問出帶頭逃跑者,殺三人以正軍法!”不多時,隨便挑出三個倒黴蛋,拉到湘江邊上砍頭。

  繼續北上,至長沙打算再次換船。

  但根本找不到船隻,要麼已被徵去打仗,要麼留作漕船呒Z。朱銘之前在衡陽僱傭的船隻,也不願再繼續走,船工們都擔憂家人安危。

  朱銘帶着腥瞬叫校^橋口鎮之後,進入湘陰縣地界。

  這裏大量土地拋荒,仔細一打聽,才知道湘陰縣令橫徵暴斂,而且已經做官五年沒挪窩。

  此人爲了討好蔡京,瘋狂的方田丈土,結果蔡京罷相了他反而被彈劾問罪。如今又討好王黼,加倍徵收免夫錢,胥吏們有樣學樣平均每個丁口徵收兩貫。

  老百姓自然拿不出那許多,那就對地主下手。

  讓那些沒有靠山的地主,包賠附近農民的免夫錢。地主本來就被剝削好幾年,不知認繳了多少苛捐雜稅,如今再讓他們包賠,連地主帶農民大面積逃亡。

  湘陰縣令不管這些,他已經賄賂上官,又去京城給王黼的黨羽送了錢,很快就能升遷遠調離開此地。

  離任之前,不得好生撈一筆,把送出去的錢財賺回來?

  學生們都看得麻木了,他們見過更慘的。

  他們南下投奔朱銘的時候,穿過京畿路和京西路。那些地方本就連續三年天災,還遭到太監楊戩的盤剝,既要交稅,又要交租,等於重複繳納兩次賦稅。

  而田賦在蔡京的騷操作下,早就已經翻倍了,楊戩又這麼搞,實際要交幾倍賦稅。

  這還只是正賦,不計苛捐雜稅。

  “先生,勸諫官家真有用嗎?”陳東看着拋荒的沃土,整個人變得無比茫然。

  其他學生,也都看向朱銘。

  朱銘斬釘截鐵道:“我會讓他聽的,實在不聽,另想法子。”

  來到湘陰城外,這裏遍地乞丐,很多都是鄉下逃來的農民,進城找不到活幹只能行乞。

  朱銘花費兩天時間,總算僱到船隻,但僅能過洞庭湖坐到嶽州。

  ……

  洞庭湖西側,鼎州武陵縣有一大湖,通過沅水與洞庭湖相連。

  由於官府不斷加稅,商人鐘相覺得生意難做。早在十多年前,他就在外地接觸摩尼教,謄抄教義帶回家鄉,並且自己進行部分修改。

  此時此刻,數百人聚在鍾家。

  “光明普遍皆清淨,常樂寂滅無動詛。彼受歡樂無煩惱,若言有苦無是處……常受快樂光明中,若言有病無是處……如有得住彼國者,究竟普會無憂愁……”

  教徒們唱誦着經文,嚮往着沒有苦難的光明國度。

  這玩意兒遍佈南方,浙江稱摩尼教,福建稱明教,淮南稱二檜子,江東稱四果,江西稱金剛禪。教谐素毧噢r民,還有胥吏、廂軍、士子、土匪、戲子……三教九流,無所不包。

  鐘相帶着教徒唱完經文,開始宣講教義:“這世間有萬般法,分貧富貴賤的,就不是什麼善法。若讓我來行法,就當等貴賤、均貧富……”

  “入我教的,都是兄弟姊妹,一般平等無二。哪個做了官,也不能高高在上。哪個積了財,也要救濟貧苦兄弟……”

  “若整個武陵縣,百姓都入我教,保管讓他田蠶興旺、生理豐富……”

  “如今官府追繳免夫錢,咱與官府訴說過了,當官的同意少徵一點。鄉社裏存的錢糧,肯定是不夠的。我家願拿出兩百貫,幫助兄弟姊妹渡過難關。其餘鄉紳,我也會讓他們接濟一些,總不可能看着教中兄弟姊妹喫不着飯……”

  數百教屑硬灰眩R刷刷跪地磕頭:“多謝天大聖老爺開恩!”

  鐘相微笑點頭:“都站起來不用謝我。入教皆是兄弟,互助共濟是應該的。”

  鐘相已經傳教十多年,方臘在他面前,也屬於摩尼教後輩。

  他的信徒可不止這幾百人,已經遍佈武陵縣,甚至在洞庭湖周邊開了多個分壇。

  許多底層吏員也來入教,官府消息他隨時能獲得。

  士紳商賈都知道鐘相的存在,甚至歷任縣官也明白,但根本不敢對鐘相下手。特別是方臘起義之後,縣官都嚇傻了,只能假裝看不到,祈求別在自己任期內造反。

  而表面上,鐘相組建的只是互助會——鄉社。

  農民隨便交點錢糧就能入會,社內實行互助共濟。遇到官府盤剝時,鐘相負責去交涉,儘量讓官吏少收點,然後拿出社內資金,幫助有困難的會員渡過難關。

  社內資金不夠,就讓有錢的會員捐贈一些,甚至還會找士紳商賈募捐。

  受鐘相影響的鄉村,百姓明顯過得更好,倒是跟大明村有異曲同工之妙。

  待教徒散去,鍾子昂低聲稟報:“爹,剛收到消息,方臘部將方七佛,已在南邊佔據三州之地。”

  鐘相說道:“暴宋氣數未盡,方臘鬧出恁大動靜,一年半載也敗亡了。咱們不能輕易發動,須得靜觀時局變化。你帶着一些師兄弟,今年去嶽州數縣傳教。官府橫徵暴斂,正是傳教的大好時機。”

  鍾子昂說:“孩兒明白。”

  鐘相叮囑道:“須得小心一些,莫要驚動官府,咱在嶽州那邊沒有根基。”

  就在鐘相講法之地以東十餘里,十四歲的楊太正在商船上做工。他還不叫楊幺,那是造反之後的外號。

  楊太讀過兩年私塾,家貧輟學,被父親安排到商船上幫工。

  “免夫錢有着落了!”族兄楊欽歡喜跑來。

  他們兩個年記雖小,但既然在商船打工,也得乖乖交錢纔行。

  楊太問道:“哪來的錢?”

  楊欽說道:“自己出一些,社裏幫一些,再跟官府談談就夠了。”

  “真個有用啊?”楊太驚喜道。

  他們兩兄弟,都是被父母拉着入教的,平時忙着幹活也沒聽人講法。

  經歷此事,楊太對摩尼教有了認同感。

  當晚,他跟楊欽兩兄弟,就摸黑下船去聽壇主講法。

  楊太畢竟讀過兩年書,聽得各種教義,比尋常信欣斫飧睢K孟胱拍莻�沒有壓迫和苦難的光明之國,回到船上徹夜不眠,翻來覆去怎也睡不着。

  均貧富,等貴賤,多好的日子啊!

第322章 消息暴露

  按照正常軌跡,張根早該復職了,就因爲招朱銘爲女婿,現在還特麼是金州團練副使。

  張根被朱銘坑得很慘!

  六月,夏糧陸續入倉。

  張根找到知州韓昭,建議說:“太守,金州各縣盜偃赵觯毜谜心监l兵防備生亂。”

  韓昭說道:“讓各縣自募弓手即可,沒必要再募鄉兵增加開銷。”

  “若有民亂怎辦?弓手防不住的。”張根說出自己的擔憂。

  韓昭儘量保持尊敬態度,微笑道:“知常兄多慮了。”

  張根卻非常生氣:“自從朝廷決定伐遼,金州便加徵和買、和糴錢,又在各縣強徵免夫錢。小民苦不堪言,破家逃亡者校宄闪t嘯聚爲匪,怎能不募鄉兵加強守備?”

  韓昭哭窮道:“庫倉沒錢啊,知常兄莫要再說了。”

  又亂七八糟扯了一通,韓昭便將張根給打發走。

  張根身爲團練副使,跟別駕、司馬一樣,通常沒有實權,必須得到知州的應許才能做事。

  朱銘做金州太守的時候,允許張根整兵備武,而且還“購來”嶄新兵甲。

  張根趁機訓練了500廂軍步兵,糧餉雖然沒有給足,但也能讓士兵們勉強餬口。

  韓昭上任之後,情況急轉直下。

  因爲知州不怎麼管事,錄事參軍開始扣發糧餉。500廂軍步兵,只能自己找活幹,新買的兵甲放進兵杖庫裏喫灰。

  現在朝廷要打仗,勒令各路呷ュX財、糧食和裝備。

  韓昭打算把那500廂軍步兵,跟其他廂軍役兵一起,編爲綱軍押吒鞣N物資去襄陽。

  張根辛辛苦苦練兵兩三年,全都白乾了!

  官府正在強徵商船,因爲要叩臇|西太多。

  商賈們被搞得苦不堪言,無比懷念朱銘做太守的日子。

  朱太守就算再強勢,多數時候也是講道理的。讓他們到外地呒Z回來救災,也給了許多回報,去時的商貨可以免稅,還勒令拆除各種非法稅卡。

  而現在這位韓太守,平時似乎不咋管事兒,卻根本不把商賈當人看。

  二話不說就強徵商船和船工,不給任何報酬,也不說什麼時候歸還船隻。估計返航時帶貨,也是呋靥氐乃截洠美麧櫢藤Z們半毛錢關係也沒有。

  ……

  一個農民坐船過江,沿途打聽縣衙所在。

  真到了縣衙,面對着衙前吏,農民又慌慌張張不敢說話。

  負責接狀的文吏不在,鬼曉得到哪兒偷懶去了。衙前吏沒好氣道:“要告官就先擊鼓,拿出訴狀來!”

  農民支支吾吾說:“俺……俺沒訴狀。”

  衙前吏道:“沒訴狀就滾,莫要來消遣俺。”

  農民邊退邊說:“俺就想來問問,告發歹人造反,能不能不交免夫錢?俺家實在是沒錢了。”

  本來不耐煩的衙前吏,瞬間就有了精神:“誰要造反?快說!”

  農民說道:“俺開春進山採藥,有一回走得遠,爬到山頂打算歇歇腳。看到好多人在操練,穿着鐵甲,拿着兵刀,又不像是土匪。俺琢磨着,恐怕是有人要造反。”

  “哪座山哪個村子?”衙前吏忙問。

  農民雖然害怕,眼神中卻帶着狡黠,再次打聽道:“要真是造反,俺檢舉立功,能不能不交免夫錢?”

  “不交,不交,你快說!”衙前吏催促道。

  農民開始猶豫,他害怕衙前吏吞了自己功勞,也怕衙前吏的保證是句空話。雖然恐懼不安,但還是硬着頭皮說:“俺……俺要見官。”

  “嘿,你這廝還不信俺,”衙前吏終於站起來,“跟俺進去,這就帶你見官。”

  官怎是那麼好見的?別說知縣,主簿都見不着,帶這農民去見押司而已。

  押司叫邵鎰,這段時間正頭疼。縣令交代的徵稅任務,他已經快要完成了,但前提是自己和屬下不伸手。

  不伸手是不可能的,所以缺口還很大。

  “伱來作甚?”邵鎰認識那個衙前吏。

  衙前吏上前低聲說:“有人要造反。”

  “什麼?”

  邵鎰握筆的手一抖,既興奮又害怕。

  興奮是極有可能立功,鎮壓造反說不定能從吏員升到官員。

  害怕是極有可能倒黴,如今官府橫徵暴斂,萬一出現個方臘之流,縣衙官吏的腦袋都得搬家。

  邵鎰催促道:“你快說詳情。”

  那農民也分不清楚官吏的區別,連忙說出實情:“俺進山採藥,從崖下爬上去的,看到好多人在操練。”

  邵鎰問道:“可穿着盔甲?”

  農民點頭:“穿了。”

  邵鎰又問:“具體是哪個鄉哪個裏哪個村?”

  農民說:“仁和鄉,惠澤裏。那邊以前叫鐵花梁,後來變成了鐵帽村……”

  “胡說八道!”

  邵鎰直接打斷,拍案怒斥道:“你這廝再敢誣陷,便把你抓進大牢打板子!”

  農民終於慌了:“俺說的是實話……”

  “還不快滾!”邵鎰大喝。

  衙前吏也嚇了一跳,抄起棍子就要毆打。

  農民驚得魂飛魄散,慌慌張張逃出縣衙,一直跑出城才停下,再也不敢回來報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