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44章

作者:王梓钧

  宇文常質問:“他自己怎不敢來請罪?”

  阿繁解釋道:“阿爸自知犯了大罪,害怕太守怪罪,所以派我先過來。”

  宇文常說:“若欲投降,立即命令蠻兵放下武器,苴猛親自到我營中請求寬恕。”

  阿繁說道:“阿爸只要普古患爸苓吶畟�村寨,請太守放我們離開不要下令追擊。等我阿爸帶兵回普古唬蜁烦銎漯N村寨的勇士,太守可以派兵去佔領那些寨子。阿爸還會派人去朝貢皇帝,請求皇帝的饒恕。”

  宇文常仔細想了想:“你且回去,此事我還要商議。”

  阿繁跪伏着退下,表現得極爲謙卑。

  等這人離開,宇文常問道:“成功怎麼看?”

  朱銘笑道:“煮熟的鴨子,還能讓他飛了?”

  宇文常卻說:“邛部川蠻已經損失慘重,不能讓他們一蹶不振,否則兩林蠻必然趁機崛起。倒下一個邛部川蠻,卻興起一個兩林蠻,這等於我們的仗白打了。”

  朱銘說道:“當然要讓邛部保留一定實力,但苴猛此人必須死!他在諸蠻當中兇名昭著,在邛部川蠻中威望極高。若是讓他活命,還讓他繼續佔據普古患爸苓叿饰滞恋兀峙虏怀鍪辏巳擞謺䲣酝林貋恚 �

  宇文常沉默思索。

  朱銘繼續說:“而且,苴猛有可能是詐降。他以投降爲名帶兵回去,全力迎擊偷襲後方的諸蠻。又扔下一堆村寨讓我們接收,分散我們的兵力,指不定哪個時候會突然殺過來!”

  宇文常點頭道:“成功所慮也有道理。”

  朱銘說道:“繼續堅守拖時間,苴猛遲早忍不住要撤軍。可派數百精兵,從後山出發,繞路往南走,埋伏在河谷之中。苴猛一退,我軍主力就緩緩跟隨,到了地方可以兩面夾擊。”

  “此計可行。”宇文常從善如流。

  又苦等兩日,苴猛得不到漢人答覆,終於下定決心撤軍。

  撤軍是假,引誘漢兵過河是真。

  這傢伙還想打仗,既然攻不破漢軍村寨,那就把漢兵拉出來打,堂堂正正在野外決戰。

  苴猛先派遣兩股精兵後撤,埋伏在南下必經之地。

  漢兵如果追來,則伏兵齊出,他自己帶着主力回頭掩殺。

  漢兵如果不追來,那就真正撤兵,回去打那些造反的諸蠻。

  由於全軍士氣低落,苴猛還搞了場祭鬼活動。

  撤退之時,苴猛親率本部殿後,防止漢兵殺過來,假撤退變成真潰敗。

  朱銘站在槐ろ攲樱猛h鏡仔細觀察,發現蠻兵撤退有度,感慨道:“這偾跏莻�真正的將才,難怪可以橫行諸蠻之地。”

  宇文常借望遠鏡看了一陣:“還追嗎?”

  “肯定要追,遠遠綴着即可!”朱銘說道,“此去普古唬毘奋姲傥迨铮也恍潘恢辈宦┢凭`。”

  待蠻夷主力撤出數里遠,朱銘下令全軍過河,只留一些蠻兵防守羅羅弧�

  雙方一撤一追,始終保持六七里的距離。

  前方經過的山嶺谷地,朱銘都派搜山隊去查看,防備苴猛設置有伏兵。

  苴猛無奈,只能把伏兵撤回。

  同時,他也跟朱銘一樣,派遣精銳做先鋒搜山,逼得張鏜的伏兵渡河回到東岸。

  如此小心翼翼,雙方的伏兵都失去作用。

  但撤軍途中,被敵人一直跟着,苴猛的士兵心理壓力極大。

  他們興沖沖殺來,半路被滅了數百騎,又多日進攻無效,後方村寨還被諸蠻偷襲,軍心士氣早就狂降不止。

  感覺到氣氛不對勁,苴猛不敢再撤了。

  他選了一處相對險要的河邊村寨,召集大小鬼主訓話,做出胸有成竹的樣子:“我這次不是撤兵,而是把漢人引誘過來。先前是漢人堅守,我們難以進攻。現在漢人沒了村寨可守,明天就去決戰,我是百蠻都大鬼主,鬼神會保佑我,漢人肯定要喫敗仗!”

  大小鬼主們恍然大悟,無比佩服苴猛的智慧。

  但也有一些鬼主,心裏存着別樣心思。他們擔心自己的村寨不保,諸蠻在南邊趁火打劫,如果不早早解決漢人,就算打贏此戰也損失慘重。

  好處是苴猛的,損失是他們的。

  探知苴猛挑選險地紮營,朱銘也停止行軍,距離敵人五里地紮營。

  雙方繼續耗着,反正朱銘不着急。

  這邊拖得越久,諸蠻就能攻下更多村寨,拖也把苴猛拖得軍心不穩。

  孫樹悄悄跟幾個漢人倏芘鲱^:“苴猛必敗無疑,今晚我們放火燒村寨,弄出亂子就跑。火起之後,如果官兵趁機殺來,咱們就配合官軍作戰。如果官兵不來,咱們就去投官軍,放了把火也算立功。”

第292章 孫秀才

  大宋劃大渡河爲界,是有其依據的。

  除了種羣文化問題,更大的制約是氣候。

  大渡河南邊,過了一片山區,氣候變得越來越溼熱。

  此時已是晚秋,涼爽了半個月,突然又熱起來。

  前些天還下了一場雨,空氣溼度超過60%。這已經不錯了,若是夏天過來,空氣溼度經常能達到80%。

  宇文常備了許多降暑藥,天氣熱了就喝藥湯。

  但又是秋老虎,又是下雨,還是造成非戰鬥減員。且不說步軍,就連馬軍都躺下幾個,如今還留在羅羅火B病。

  孫樹等漢人倏埽奶暨x乾燥柴禾。

  但點火之後,首先冒出的是大股濃煙,木頭房子並沒有立刻引燃。

  他們有兩百餘人,同時在多處房屋點火,很快就被巡營的蠻兵發現。

  “漢兵殺來了!”

  孫樹扯開嗓子大喊,隨即又吼道:“快跑!”

  這些老六按照約好的方向奔逃,一邊逃一邊喊:“漢兵殺來了,漢兵殺來了!”

  附近的蠻夷從睡夢中驚醒,紛紛叫喊着提醒同伴:“快起來,漢兵殺來了!”

  有個領地偏向南部的鬼主,他的村寨極可能已被諸蠻襲擊,平日裏就憂心忡忡,想着快點回家查看究竟。此刻聽到風吹草動,便如那驚弓之鳥,呼喊兒子和兄弟:“快帶着部刑优軡h兵殺來了!”

  “嗚嗚嗚嗚~~~~”

  這貨還吹響牛角號,族人慌慌張張聚來,有些帶着兵器,有些連兵器都顧不上,三五成羣便朝着南邊狂奔。

  沒幾個披甲的因爲氣候溼熱,着甲睡覺會悶出病來。

  被點火的幾處房屋,此刻終於燒得更旺。但火光依舊不大,反而是濃煙滾滾,木柴實在太潮溼了。

  黑暗中本就看不清,還到處飄着濃煙,醒來的蠻夷完全搞不清狀況。

  感覺到友軍正在逃跑,越來越多鬼主,帶着自己的族人開溜。

  苴猛的親軍居然沒亂,迅速聚集三百餘,但弄不明白敵人到底在哪裏。他對幾個兒子和女婿說:“你們騎馬去各處聚兵,阻止諸部潰逃。快快擊鼓吹號!”

  中軍槐み@邊吹響聚兵號,附近的混亂稍微平息。

  但距離更遠的地方,亂子卻越來越大。

  領地越靠近諸蠻的鬼主,就越不願意停下來。他們擔憂自己的村寨,早就想着回家了,只因畏懼苴猛才留下作戰。

  如今遇到這種事,管他是真是假,正好藉機開溜。

  二百多漢人倏埽呀洺脕y逃出,發覺蠻夷變得混亂,又忍不住停下來。

  “孫秀才,蠻夷這就亂了?我們也沒放多大火啊。”孔大光迷惑道。

  孫樹猜測道:“多半是營嘯了。苴猛只在外圍佈置精兵,防備官軍夜裏劫營。咱們卻是在營中點火生亂,蠻夷毫無準備,誤以爲官兵已攻破僬!�

  “現在去投官兵?”胡阿七問。

  孫樹笑道:“大好的立功機會,隨我原路殺回去。若是在混亂中失散了,各自率部回來在這裏匯合。”

  這些老六本來已逃離贍I,卻在孫樹的帶領下,又重新跑回營中,沿途用蠻語大喊:“漢兵殺來了,漢兵殺來了,快逃啊!”

  所過之處,更加混亂,許多正在茫然觀望的蠻夷,聽到他們的喊聲立即逃跑。

  “嗚嗚嗚嗚……”

  前方號聲再度吹響,苴猛的女婿已經騎馬奔來,身邊只帶着二十多人,呵斥道:“不準亂喊,都聚過來!”

  “殺!”

  孫樹靈機一動,改變策略:“都用漢話喊,殺伲瑲①!”

  “殺伲瑲①!”身邊的漢人倏芨藕啊�

  真有漢兵劫營?

  苴猛的女婿也慌了,竟然不再聚兵,騎馬回去向岳父報信:“都大鬼主,漢兵殺進來了!”

  苴猛也沒懷疑,今晚情況詭異,認爲自己多半是被漢兵劫營,當即對親信們說:“各自率部撤離,族人不要跑散了。”

  不跑散纔怪,黑暗中混亂不堪,跑着跑着各部就失去聯繫。

  那些漢人老六也跑散了,只得摸回之前的區域匯合,等待好一陣還沒聚齊,莫名其妙失蹤了好幾十人。

  “孫秀才,現在該怎辦?”胡阿七問道。

  孫樹想了想:“派二十人去聯絡官軍,剩下的隨我在這裏等着。記得打火把,別被漢兵當成蠻夷殺了。”

  “我去聯絡官軍!”胡阿七自告奮勇。

  這廝帶人一路小跑,奔出不到二里地,就聽到隆隆的馬蹄聲。

  胡阿七扯開嗓子大喊:“俦鴶×耍兵敗了!”

  卻是朱銘親率騎兵而來,見有人舉着火把攔路喊話,立即上前質問:“怎生回事?”

  胡阿七說:“軍爺,我們是漢人,孫秀才帶着我們劫營,蠻夷被嚇得全跑了!”

  “重重有賞,快讓開道路!”朱銘喊道。

  朱銘也打算劫營,但不是今晚,因爲蠻夷肯定有防備,他打算再拖兩天再說。

  卻不料一羣老六,在贍I中搞出恁大動靜。

  當即率領騎兵連夜追趕,即便舉着火把,也看不太清道路偶有倒黴蛋馬失前蹄墜落道中。

  孫樹點火等在路旁,朱銘停下來問:“哪個是孫秀才?”

  “我是孫樹,見過縣尊的,秀才不敢當,只是落第士子而已,”孫樹說道,“蠻夷已潰逃,請縣尊速速追擊!”

  “記你一功!”

  朱銘率領騎兵奔入敵營,隱約可見四處一片混亂,他停下來對鄧春說:“你帶幾騎回去,請宇文太守過來接管贍I,莫把糧食和財貨燒光了!”

  苴猛至今腦子還是迷糊的,自己明明佈置了大量崗哨,怎麼會被漢兵潛入營中放火?

  他根本沒有懷疑孫樹,因爲那些漢人,都在老家犯下重罪,還跟着蠻夷一起去劫掠漢民,而且早就在普古荒沁吶⑵奚印�

  孫樹更是多次出謩澆撸糜嬛幫他擴張地盤,早就已經被苴猛視爲心腹。

  黑暗中越跑越亂,苴猛身邊只剩二百多部锌梢灾笓],剩下的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一連逃出幾里地,苴猛不再驚恐,漸漸清醒過來,勒馬停下說:“漢兵沒有追來?”

  “不曉得,到處都在喊。”兒子阿繁說。

  苴猛親自騎馬往回走,一路遇到不少潰兵。他讓親兵不停吹號,一些潰兵停下來匯合,但更多潰兵充耳不聞。

  很快確定沒有追兵,苴猛對兒子說:“快去前方收攏潰兵,漢人沒有追來!”

  命令發出不久,馬蹄聲在夜間響起,朱銘終於帶着騎兵殺來了。

  勉強聚攏的幾股潰兵,聽到隆隆馬蹄聲,看到數百支火把由遠及近,瞬間嚇得再度潰散。

  這回是徹底潰了,苴猛也毫無辦法,只能帶着兒子、女婿和親兵一起逃。

  逃着逃着,就連親兵也顧不上,苴猛只帶騎馬的加速逃走。

  朱銘左手拇指和食指握住火把,剩下三根指頭拉着繮繩,右手提劍沿途劈砍。這種情況沒必要用長槍,他那把鐵槍實在太重。

  逃跑中的潰兵毫無反抗力,朱銘也不知砍死了多少。

  好些潰兵發現跑不過戰馬,於是紛紛跳河遊向對岸,或者朝着西邊山中逃去。

  漫山遍野,到處都是蠻夷潰兵,數量太多殺都殺不過來。

  一直追殺至天亮,朱銘終於停下,發現自己的騎兵少了二十多個(六個漢騎、十多個蠻騎)。有些是追殺潰兵去了別處,有些是夜間奔馳落馬受傷,估計還有莫名其妙被摔死或者踩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