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朱銘冷笑:“這兩林蠻的鬼主之子,說話不盡不實,居然不肯吐露實情,想來必定居心叵測。”
譙歡說道:“兩林蠻明爲大宋藩屬,卻又悄悄做了大理國藩屬。如此大罪,他們怎敢說實話?”
與譙歡交流一番,朱銘基本搞清楚情況。
諸部蠻夷,夾在大宋與大理之間,同時接受兩國冊封。利用大宋和大理互相忌憚,諸蠻才能求得生存,誰都不敢輕易吞併這些蠻部。
但是,大宋久不用兵,在蠻夷當中威望日減。
諸蠻不得不倒向大理國,聽從大理國的命令行事。同時又想擺脫大理國的鉗制,只是無能爲力而已,因爲大宋不可能爲了他們出兵。
邛部川蠻因爲跟大理國通婚,得到了大理國物資支持,因此發展得最迅速,不斷的擴張地盤和人口。
那個兩林蠻鬼主之子李繼恩,其真實目的,就是想挑起大宋跟邛部川蠻的戰爭!
而且,兩林蠻極有可能保存實力,看似砸鍋賣鐵打生死戰,關鍵時刻多半會划水——這是朱銘的猜測。
宇文常雖然不瞭解實情,但下意識感覺有問題,因此不願被兩林蠻當槍使。
只有朱銘這個愣頭青,才聽到消息就想出兵。
一旦官府跟邛部川蠻開戰,打勝仗自不用說。若是打了敗仗,兩林蠻會立即倒向大理國,甚至瘋狂送錢送女人表忠心,而大理國必然趁機加強對諸蠻的控制力。
箇中關係,非常複雜。
大致有三股勢力:大宋、大理、諸蠻。
細分又有無數股勢力:邛部川蠻、兩林蠻、保寨蠻、風琶蠻等等。
每個蠻部聯盟,又分爲諸多部落。
比如邛部川蠻,就有六個大部落。其中五個大部落是烏蠻,還有一個大部落是白蠻,他們對外雖然抱團,但互相之間也是有爭鬥的。一旦外部環境劇變,很可能自己就打起來。
朱銘決定,儘量摸清諸蠻的情況再說。
第280章 生死決鬥
又行數日,朱銘來到普古弧�
眼前的景象讓他有點驚訝,這裏並非什麼村寨,而是一座小城,甚至還有土石城牆。
如果朱銘仔細翻閱《新唐書》或《資治通鑑》,就能知道這座城的來源。
其爲唐代忠武大將軍顏慶復,爲抵禦南詔國所築的新安城。
邛部川蠻勿鄧部佔據此地,將倒塌的城牆修修補補,城內還建起了許多碉樓。改名爲烏托爾苦,即“烏託城”;按部落名稱也叫“勿鄧城”;或者叫“普古城”、“普古弧薄�
大渡河以南的諸蠻,其實是彝化的羌族後裔。
說得更細一些,他們的祖先是白馬氐,又稱白馬羌。
至於邛部川,這是一條河的名字,沿河居住的部落統稱邛部川蠻。
一路行來,朱銘的小本本都快記滿了。沿途山川河流與部落情況,他都簡略的記載下來,關鍵地方還畫了簡易地圖。
對於大宋來說,這是前所未有的資料。
因爲自趙匡胤開國以來,大宋朝廷從未派使者南下,只讓黎州官員跟諸蠻打交道。
而黎州官員,只盯着大渡河以北的區域,從沒想過去南邊探聽虛實。
城內。
唐代漢人的房屋,早已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各種蠻屋。
百蠻都大鬼主居住在城市中心,其槐ぷ阕阈藿宋鍖印m攲佣褲M了糧食和兵器,鬼主和妻妾住在第四層,兒孫住在二三層,底樓則是鬼主辦公的地方。
這座槐さ闹車�分佈着一些槐ぃ鄶禒懭龑樱贁禒懰膶印�
夾雜在槐ぶg則是普通的二層樓房,底層甚至還養着牲畜。嗯……有點像把村寨搬進城裏,幾乎看不到幾間店鋪,生活方式跟在村裏差不多。
“都大鬼主,漢官來了!”
百蠻都大鬼主苴猛,正在親自餵養戰馬,屬下匆匆跑來彙報。
苴猛愣了愣,皺起眉頭自言自語:“漢官來做什麼?”
已經有兩百多年漢人官員沒再踏足此地。
苴猛回到臥室,好生梳理髮髻,披着象徵身份的袍子,帶領幾個兒子到城門口迎接。
李繼恩見面就呵斥:“這位是黎州漢源知縣朱銘,奉知州的命令前來,你爲什麼耽擱這麼久,讓朱知縣一直等着?”
“你是誰?”苴猛問道。
李繼恩說:“我是兩林蠻大鬼主之子沙傍,漢名李繼恩!”
苴猛懶得跟這少年瞎扯,對兒子說:“把城裏的漢人叫一個來。”
李繼恩說:“我會講漢話,不用再找漢人。”
“我能信你?”苴猛冷笑。
朱銘被請去最大的碉堡做客,不多時來了一個漢人,名叫孫樹。
朱銘見面就問:“伱來蠻地生活情有可原,爲何漢人的髮髻也不要了,竟梳着夷人的髮髻?”
孫樹回答:“順其俗也。”
朱銘拿出宇文常的信件,遞給孫樹說:“念給這蠻夷首領聽。”
孫樹拆開信件,轉身對苴猛說:“尊貴的都大鬼主,這是黎州漢官的來信。”
“念。”苴猛道。
孫樹將文言翻譯成蠻語:“黎州漢官說,邛部川蠻世代受大宋朝廷恩惠,接受了朝廷的冊封……”
“你這一系,本來只是大鬼主。七十年前,百蠻都大鬼主咩墨,忘恩負義劫掠黎州。黎州太守孫固發兵征討,你的祖父趁機殺死咩墨,自己篡位做了百蠻都大鬼主。”
“大宋朝廷念你祖父功勞,承認你祖父百蠻都大鬼主的地位。朝廷對你全家都有提拔再造的恩情,爲何你繼位之後,卻時常騷擾漢人,還堵截諸蠻進貢互市的通道?”
“兩林蠻也是歸順朝廷的蠻部,你爲何不斷攻打他們,還奪走兩林蠻的土地和人口,黎州多位太守的訓誡都不聽?”
“聽說你去年又搶了兩林蠻的貢馬和財貨,還掠奪兩林蠻數百男女和許多糧食。以前的錯誤,官府大度不予追究,去年搶奪的人口和糧食,必須如數歸還給兩林蠻。”
“如果你還不聽從命令,漢官就上疏大宋皇帝,剝奪你的一切封號,收回你百蠻都大鬼主的職位!”
苴猛聽了頓時笑道:“百蠻都大鬼主,是我祖父自己搶來的,跟宋國的皇帝有什麼關係?要不是我祖父幫忙,當時那個叫孫固的漢官,怎麼可能打得贏諸蠻大軍?”
蠻夷各部之間,矛盾還真不小,苴猛的爺爺就屬於篡位者,而且還是在慶曆年間,趁着大宋發兵時殺主自立的。
李繼恩立即把苴猛的話翻譯過來,而且添油加醋說道:“縣尊,這人不把朝廷放在眼裏還對大宋皇帝語出不敬。”
朱銘說道:“問他是否歸還兩林蠻的人口和糧食。”
孫樹連忙低聲翻譯且勸諫:“都大鬼主,這兩林蠻王子在挑撥離間,想引得朝廷大軍來攻打我們。黎州的漢兵雖然軟弱,但大宋還有更厲害的軍隊,而且能夠發兵數十萬。你不要激怒這個漢官,暫且假裝同意,隨便歸還幾個老弱、幾匹病馬、幾石陳米。黎州的漢官有了面子,就不會再追究此事。”
苴猛把邛部川蠻發展爲極盛狀態,打心眼裏看不起漢官和漢兵,近些年他已經有些飄了。但基本的理智還在,於是說道:“告訴這個漢官,我會歸還人口和糧食。”
孫樹不給李繼恩挑撥的機會,連忙翻譯說:“縣尊容稟,都大鬼主已經知錯,願意歸還兩林蠻的人口、戰馬和糧食。”
朱銘說道:“讓他立即準備,十天之內,我看着他歸還!”
經過孫樹翻譯,苴猛聽得怒從心起。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給面子了,隨便歸還一點就能打發,朱銘卻硬要親眼看着他限期歸還。
強行忍住怒火,苴猛說道:“我會在十天內歸還的,請這位知縣晚上喫肉喝酒!”
喫肉喝酒是假,展現實力纔是真。
城內有一片空地,夜幕降臨,燃起火把。
苴猛招來許多部落勇士,一個個都帶着兵甲。
他想嚇唬朱銘,卻正好給了朱銘觀察蠻兵的機會。
這些精銳蠻兵都穿着皮甲,兵器以長矛爲主,弓箭是自制的土弓,也有少數帶着盾牌和短刀。
苴猛以百蠻都大鬼主的身份,親自主持祭鬼儀式。
一個人牲被帶上祭臺,活生生開膛破肚,掏出心臟、割下首級,血淋淋的開始祭祀。
“嘔……”
朱銘身邊的一個黎州騎兵,因爲噁心直接嘔吐。
李寶厭惡道:“果真是蠻夷,竟然還殺生人祭祀。”
張鏜說道:“當出兵鎮壓,再厲行教化,百年之功或可扭轉。”
苴猛一直盯着朱銘這邊,見朱銘手下有人嘔吐,頓時心裏更加得意,更加覺得漢人軟弱,居然連殺生祭鬼都害怕。
祭鬼儀式結束,在場的蠻夷齊聲歡呼,似乎得到了鬼神的賜福。
“咚咚咚咚!”
部落祭司敲打皮鼓。
十多個精銳蠻兵,圍着篝火開始跳舞,跳那種獻祭鬼神和慶祝勝利的戰舞。
朱銘全程冷眼旁觀。
戰舞跳完,接着又比試武藝,蠻兵們兩兩捉對摔跤。
苴猛指着那些蠻兵:“我的勇士怎樣?”
朱銘點頭:“尚可。”
孫樹翻譯:“漢官說非常勇壯。”
李繼恩立即拆穿:“漢官說,勿鄧部的勇士不怎麼樣,只勉強還看得過去。”
“嗯?”
苴猛頓時瞪大雙眼,生氣道:“漢人軟弱,漢官更是沒力氣,居然看不起我的勇士。你這漢官帶着兵器而來,可敢跟我部勇士比鬥?”
李繼恩和孫樹搶着翻譯前者故意挑撥,後者儘量緩和,但大致意思都差不多。
李寶聞言大怒:“相公何等身份,怎能與蠻夷鬥勇?讓俺來教訓這些混賬!”
朱銘微笑道:“張鏜先去比試兵器。”
張鏜的陣戰本領一般,步戰單挑技術卻屬頂級。
朱銘對孫樹說:“角抵摔跤沒甚意思,要比就比試兵器,生死不論!”
李繼恩搶着翻譯道:“漢官說,小孩子才摔跤,真正的勇士就用兵器廝殺,被打死了也活該!”
“漢官不是這麼說的。”孫樹連忙糾正。
李繼恩質問:“漢官是否說要用兵器比生死?”
孫樹辯解:“是讓這麼比,但沒說小孩子才摔跤!”
苴猛聽明白了,叫來一個勇士:“阿及,你去比試兵器,殺了那個漢人,讓漢官看看我部兒郎的英勇!”
正在摔跤的蠻兵,陸陸續續退下。
張鏜持劍走入場中,阿及也走過去,手裏拿着短矛和盾牌。
周圍諸多蠻夷看熱鬧,還有好些披頭散髮的女子。
“咚咚咚咚!”
蠻夷祭司又開始擊打皮鼓。
阿及屈身向前,用短矛拍打盾牌,猶如在圍獵野獸。
張鏜有長短兩把劍,短劍插在腰間沒有拔出。
阿及彎腰前驅,開始繞着張鏜移動,張鏜只是原地站着調整方向。
“喝!”
阿及一聲吼叫,想用聲音震懾,同時短矛做出攻擊假動作。
張鏜不爲所動,只是持劍而立。
足足試探了半分鐘,阿及終於忍不住,猛地持盾前撲,短矛藏在盾後突刺。
張鏜慣會遊俠式單挑,立即拉開距離並繞向側方。
阿及以爲對手害怕了,頓時攻得更加兇猛,步步緊逼追趕上去。
上一篇: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
下一篇:诡异命纹:开局铭刻十大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