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26章

作者:王梓钧

  王俊義說道:“此書一出,可傳萬世,三綱八目乃天下儒生之準繩也。”

  “須得讓更多人看到。”陳東說。

  王俊義想出個法子:“你我用左手抄錄,裝訂之後,丟棄到太學各處。”

  陳東說:“我知有兩位學錄、一位教授,他們也私下修習洛學,可丟棄此書到他們房前。”

  王俊義說:“上舍還有一些同窗,他們也在讀禁書,亦可塞入其寢舍。”

  二人不但自己用左手抄錄,還在裝訂成書後,於扉頁寫了一行字:“此真道學也請閣下謄抄傳播。”

  越來越多學生加入抄寫行列,只用了一個月時間,《大學章句疏義》就從上舍傳播到內舍,甚至在外舍也有零星出現。

  還有不嫌事兒大的,在太學的大門、茅房、牆壁上寫字:三綱者,明明德,親民,止於至善。八目者,格物,致知,找猓模奚恚R家,治國,平天下。此聖賢大道,君子之繩,不可不察。

  禁書的傳播速度,遠遠快於正常書籍。

  到秋末之時,就連朝堂官員,都已經接觸到《大學章句疏義》。

  有學生不甘寂寞,抄錄書籍之後,專挑名聲還算好的官員,偷摸跑去其宅第,猛地扔到圍牆內。又或者把書扔在門外,敲門之後立即開溜。

  朝廷禁朝廷的,大家看大家的。

  半年時間不到,東京的讀書人談論學問,張口三綱八目,閉口修齊治平。

  在士子口中,朱銘不再叫朱探花、朱學正,而是喚作朱金州、朱大學。

  一些京朝官給親友寫信,也會主動推薦《大學章句疏義》,說這本書可以批判閱讀,最好讓族中晚輩也去批判一下。

第270章 杭州是個好地方

  蔡京舉報朱銘的同時,也有無數官員舉報蔡京,因爲洪災面積越來越廣,內外官員都把賬算在蔡京頭上。

  兩浙、淮南、江南、荊湖、廣南、福建諸路,到了仲夏時節全在發大水!

  由於賑濟不利,流民四處逃荒。

  面對雪花般飛來的報災文書和彈劾奏疏,宋徽宗接連頒佈兩道聖旨:

  第一道,禁朋黨。

  那些彈劾蔡京、王黼、朱勔、童貫、梁師成的奏疏,肯定是有人在結黨發難。如果不是有組織有計劃的行爲,怎麼可能短時間內,出現海量彈劾奏疏?

  第二道,詔令南方各路監司,趕緊督促流民返鄉。

  流民數量太多了,不驅散很容易出事。至於強行驅散之後,老百姓該怎麼活,那不在宋徽宗的考慮範圍內。

  因爲,宋徽宗有更重要的事情——皇帝出書了。

  朱銘改進的油墨和活字術,讓印刷成本變得更低。宋徽宗一口氣印了5000本《御注道德經》,由他親自注疏,勒令下發州縣、道學和道觀。

  這還只是開始,接着又印刷3000本《道史》。

  《道史》爲紀志道家史書,蔡京掛名總編輯,由林靈素領銜編撰。

  接下來,還要編《道典》(《道史》的姊妹篇)。

  與此同時,在太學及預科學校,正式設立道學博士。又在林靈素的建議下重新調整道官、道職等級,道士的官職體系更加龐大。

  ……

  “砰!”

  冶鐵場的後山,朱銘親自開了一槍,彈丸飛得不知去向。

  屠申笑着拿起另一支,填彈裝藥之後,仔細瞄準幾十米外的靶子。

  嗯……居然沒有脫靶。

  鳥銃跟火銃不一樣,這玩意兒槍管更長,且設置有瞄準星,射程更遠,精度更高。

  鳥銃的名字來源,便是能擊中飛鳥。

  屠申說道:“俺帶人反覆測了填藥量,藥一彈二爲宜。”

  隨着火槍的氣密性增加,以及顆粒火藥的使用,配藥量也是不斷變化的。

  初時,火藥和彈丸的重量幾乎相等。漸漸的,變成火藥是彈丸的三分之二、二分之一、三分之一。

  最佳配藥量,可在保證威力的同時,節省火藥且不易炸膛。

  “削竹管取藥,竹管容量恆定。”朱銘吩咐道。

  屠申點頭:“這法子好,填藥也更快。”

  解決了固定填藥量的問題,屠申又說:“工匠已經熟練了,28天就能造一把鳥銃。固定銃管之時,現在用的是鉚接,如果換成銅箍,還能縮短製造時間。”

  朱銘問道:“二者各有什麼優劣?”

  屠申說道:“銅箍不便拆卸清洗,打造時容易;鉚接打造繁瑣,卻更易拆卸清洗。”

  “暫時就用鉚接吧。”朱銘現在不急,等大規模製作時,再採用銅箍固定方式。

  其實還有更省事兒的法子,即清代學習土耳其,用細棉繩進行纏繞。清洗槍管的時候,解開繩子就能取下,比鉚接和銅箍都更省事。但缺點也很明顯,如果槍管過熱,可能在戰鬥的時候,直接把細棉繩給烙斷。

  朱銘已經很滿意了,他的預想是40天造一把,現在28天就能造一把。

  朱銘又問:“最遠能打多遠?”

  屠申說道:“俺們造了兩種鳥銃,一種銃管長兩尺兩寸(67.5釐米),一種銃管長三尺一寸(95.2釐米)。究竟能打多遠這個不好丈量,反正銃管越長、彈丸越重、填藥越多就打得越遠。最遠一顆彈丸,在八十丈(245米)外找到。”

  245米屬於動力射程,有效射程肯定超過100米,戚繼光讓士兵在百米開外放銃,看來是仔細測量過射程的。

  但那太遠了,即便鳥銃射擊精度高,肉眼也跟不上距離啊。

  一百米外瞄準,完全就是憑感覺。

  朱銘又轉了一圈,便坐船返回州城。

  今年的夏糧徵收期已結束,依舊沒有完成額度,政績考覈肯定不過關。

  漢水流域的汛期更晚,南方諸路已遭水災,金州這邊還沒開始大規模降雨。

  朱銘身爲知州,竟然清閒下來。

  各衙門咿D良好,不需要他過多插手。心思反而更多用於講學,每逢節假日,都有大量官吏、士子,甚至是百姓前來聽講。

  《大學》偶爾會講,更多的是講解《道用策》。

  今天從冶鐵場回來,剛踏入州衙大門,朱銘就感覺氣氛不對。

  “太守,”郭文仲、王甲守在大堂,低聲說道,“朝廷有公文送達。”

  朱銘快步走進黃堂,黃珪、吳懋、錢琛、張鏜、李寶、範準等諸多親隨官吏,早就已經聚集在那裏。

  “出什麼大事了?”朱銘笑道。

  吳懋捧上來一份聖旨,還是詔書級別的聖旨。

  朱銘接過來一看,內容無非禁書禁學,這在他的預料之內,且屬於最糟糕的狀況。

  接着又看公文,寄祿官降了六等,再降就不是京官了。

  “黎州漢源知縣?”朱銘對自己的新差遣有點意外,他還以爲,皇帝要讓自己去收酒稅呢。

  錢琛嘆息:“唉,太守就不該講學。”

  “怎不能講了?”張鏜極爲憤怒,“三綱八目之說,承自聖賢學問,這都不能講,今後還能講些什麼?”

  朱銘安慰道:“我來金州已有一年半,即便沒遇到這種事,短則半年,長則一年,也是會離開的。諸君就不要多想了。”

  宋代知州的任期並不固定,有一年、兩年、三年、六年等好幾種情況。

  一年、兩年任期的知州,基本就是鍍金混資歷的。

  如果是在邊疆地區,甚至會讓武將做知州,十幾年不挪窩的都有。

  朱銘就屬於下來鍍金的知州,再過半年時間,只要皇帝不把他忘了,必定會被調離金州的。現在搞出這種事,無非提前半年離開。

  冶鐵場還會繼續開辦,這屬於他的私產。

  “朱太守!”

  得知朱銘回了州衙,李道衝聞訊趕來,幸災樂禍道:“聽聞太守即將離任,俺是來提前送行的。”

  朱銘雲淡風輕道:“不知李大判可曾高升?”

  李道衝笑道:“在下僥倖,得朝中貴人薦舉,調往杭州做通判,寄祿官也升了一等。”

  杭州?

  朱銘的表情有些詭異,拱手說:“杭州繁華,富甲天下,恭喜李大判!”

  “彼此彼此,我也恭喜朱太守,”李道衝笑容滿面,“黎州乃邊地,當今聖天子重武功,或許朱太守能夠拓土封侯呢。”

  朱銘說道:“借閣下吉言。”

  李道衝是來看熱鬧的,他很想看到朱銘沮喪痛苦的表情。可朱銘居然還笑得出來,似乎完全不受影響。

  又故意譏諷了幾句,還是不能激得朱銘失態,李道衝很快感覺沒意思於是轉身闊步離去。

  “真小人也!”黃珪唾罵道。

  朱銘卻笑着說:“他調走了正好,免得我離開之後,這廝會遷怒諸君。”

  金州官吏確實是這樣想的,朱銘走不走無所謂,就怕李道衝留下給他們穿小鞋。

  只要李道沖走了,無論是誰來做一二把手,金州官吏都有足夠的時間,把各個部門的權力給鞏固。新來的知州、通判不論是誰,不亂搞事兒他們就配合,若敢亂插手他們就合夥架空。

  特別是胥吏,經過朱銘的洗牌,他們已經掌控金州城。

  不多時,張根也來了。

  泄倮羯⑷ィ煦憜为毰c張根說話。

  “漢源知縣不好做。”張根見面就說。

  朱銘問道:“漢源究竟是怎情況?我一時之間還不清楚。”

  張根解釋道:“黎州只有一縣,也只有一城,就是漢源縣城。漢人圍繞縣城居住,更外面是熟夷,再外面是生夷。生夷人口,是漢民的十倍有餘。太祖執玉斧劃界,大渡河以南永不用兵。”

  “玉斧劃界,永不用兵,這說法是真的?”朱銘不太相信。

  張根說道:“或許是真的,至少朝臣們都這樣講。”

  朱銘又問:“黎州知州是誰?”

  張根搖頭:“不知。”

  此時的黎州知州,是出自成都宇文家族的宇文常。

  這貨的老家在成都,黎州又隸屬成都府路,按理說應該回避做官纔對。只能解釋爲,邊疆地區的知州任命不講究。

  張根說道:“江西大水,小女的妝奩,恐怕要洪水過後才能送來。”

  朱銘笑道:“大丈夫娶妻,何在乎妝奩?”

  張根提議道:“那就完婚之後再去赴任?”

  “就依泰山所言!”朱銘拱手說。

  李道衝是真的着急去杭州,帶上財貨和親隨隔日便坐船出發。抵達江陵之時,正好洪水已退卻,高高興興順着長江而下。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繁華富庶的杭州在等着他。

  而且,他還是管財政的通判,杭州各種稅收都要經他之手。

  什麼朱銘,什麼金州,李道衝早就忘光了。他寧願在杭州做十年通判,也不願調去別的地方做知州。

  青溪縣有個叫方臘的漆園主,今年也遭了水災。

  洪水稍退,收花石綱的就上門了。不但生漆列入花石綱,他還要交一批木材,官府倒是承諾要給錢,但那幾個臭錢,只夠伐木割漆的人工費。

  睦州流行摩尼教,方臘前往州城學習教義,回鄉之後自己開壇傳法。

  從目前來看,更像是互助組織,教徒之間約爲兄弟,平時互幫互助報團取暖。

  凝聚力極強,百姓踊躍入教。

第271章 安排金州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