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18章

作者:王梓钧

  等到南宋丟失北方銅礦,全國85%的銅產量來自膽靛�銅。

  而且,張家還在繼續改進鍊銅法,是上饒那邊的超級富豪。

  唱名結束,令孤許得到官職,被扔到江西做校長。

  至於李含章,暫時沒有授官,須得繼續考關試。他爹還有些人脈,估計關試沒問題,至少不會在京城苦候實缺。

  新科進士們從東華門而出,全城百姓追捧圍觀但他們的表情都很複雜。

  令孤許被請去李含章的租屋,進門便說:“簡直豈有此理,從沒聽說過皇子還能考狀元!”

  “莫要高聲,”李含章壓低聲音,“這事非俺們能議論的。”

  令孤許雖把聲音放低,卻依舊難掩憤怒:“科舉取士,天下極大事也,豈能視之爲兒戲?聽聞嘉王還不滿十八歲,他真能考中狀元嗎?依俺來看,怕是進士都不夠格,從頭到尾都有人泄題,或許還有人幫忙捉筆操刀。”

  李含章當然也憤懣不已,他苦讀那麼多年,好不容易考了個五甲進士。

  趙楷倒好,以皇子身份違規科舉,一下子就中個狀元。

  甚至還有人幫忙洗地,說是皇子瞞着大家,悄悄去報名考試的。這糊弄鬼呢?

  皇子如果參加考試,得開封府尹蓋章通過,還要送去禮部審查,主考官那裏也要複覈身份。這三道程序,是怎麼繞過去的?

  從上到下,全都在幫着嘉王趙楷作弊!

  不止李含章和令孤許,今科進士們都在議論。那些沒考上進士,還沒離開京城的士子,更是氣得火冒三丈,感受到開蒙以來的最大侮辱。

第260章 八千貫嫁妝已備好

  這屆科舉名人很多,除了嘉王趙楷之外,當屬張浚和朱松最爲人熟知。

  張浚是文官,抗金統帥。張俊是武官,中興四將之一。偏旁部首不同,這兩位不能搞混了。

  上一屆狀元何粟,正在宴請腥耍苎哂兄焖伞埧!⒐牽!㈥悥|、李含章、令孤許等人。

  範浚是范仲淹的家族後輩,張浚家族和范仲淹家族是姻親。

  朱松和範浚是好友,通過範浚引薦,跟張浚也成爲至交。後來,朱松的兒子朱熹,與張浚的兒子張栻,也是至交好友並經常論戰。

  張浚暫時還未結婚,他的第一任妻子是樂氏。至於中年續絃,跟兒子成爲“連襟”,那就是另一樁公案了(父子倆的老婆,是宇文家的族姐妹)。

  朱松在太學混得風生水起,朱銘做太學正時,他還剛剛入學,而今卻已畢業授官。

  反觀倒黴蛋陳東,雖然因爲才學過人,被宋徽宗欽點升上舍,卻一直卡在上舍無法畢業。

  何粟跟所有人都認識,他與張浚是多年好友,張浚後來升官也多虧何粟舉薦。

  腥艘环顼嫞雎勍饷鎮鱽磬须s聲。

  李含章推開窗戶眺望,卻見遠處街道,有不少百姓在哭泣,拖家帶口往城外而行。

  “這是何故?”範浚也走到窗後。

  何粟嘆息說:“唉,外城有一處廂坊雜亂破舊,梁師成強行拆了發賣地皮,所得錢財說是用於花石綱。”

  陳東破口大罵:“奸儆衷诤γ瘢 �

  梁師成正在搞棚戶區改造,隨便給幾個拆遷費,然後高價賣地皮用來建住宅。

  被迫拆遷的百姓不多,主要是拆低級瓦舍,順帶着拆了些棚戶區民居。

  “在東京城內如此殘民,陛下就不管嗎?”令孤許問道。

  何粟冷冷一笑,沒有回答。

  他在皇城內辦公,祕書省的辦公樓都被拆了,外城百姓被拆又算個啥?

  朱松說道:“我好歹外放個縣尉,遠離京城,眼不見爲淨。”

  “我倒是羨慕你們外放的,”何粟感慨說,“聽聞成功兄到了地方爲官,整治豪強,救濟百姓,着實大有作爲。我留在祕書省有甚用?每天做應聲蟲而已。”

  李含章說:“成功賢弟也艱難啊,在濮州有功,卻調去金州,不啻爲貶官。”

  陳東說道:“朝野內外都一個樣,奸黨一日不除,國家一日不寧。”

  朱松勸道:“陳兄還是少說兩句吧,我都已經做官了,你卻還在太學。若一直口無遮攔恐怕要困在太學一輩子。”

  “在下甘之如飴。”陳東昂首挺胸道。

  ……

  卻說新科探花的父親張根,今年回京述職,被調去兩浙擔任轉呤埂�

  這是個肥差,能撈到無數油水。

  張根卻不願前往兩浙赴任,特別是目睹梁師成的棚戶區改造,義憤之餘給皇帝寫奏疏。

  大概內容爲:

  “天下州郡,沒有足月的儲備。國家太倉,沒有足年的積蓄。軍費匱乏,邊疆防禦失修。水旱頻發,盜偎钠穑饣家矝]平息,陛下應該早做打算。”

  “現在不能大興土木,陛下你賜給寵臣宅第,一套房子就值幾十上百萬。我之前掌管二十個州,一年上交中央才三十萬貫,還不夠伱給寵臣賜一套豪宅。”

  “兩浙地區,花石綱最爲害民。陛下你買一株奇竹,就要花掉50貫錢。這錢卻沒進百姓的口袋,因爲地方官總是巧取豪奪。花石綱還多佔漕船,導致京城米價飛漲……讓我做兩浙轉呤箍梢裕埍菹孪劝鸦ㄊV停掉!”

  這封奏疏,沒有遭到任何阻攔,反而火速送到皇帝面前。

  宋徽宗看完大怒:“這個張根,兒子考上探花郎,便能如此非議朝政嗎?朕器重他,才讓他做兩浙轉呤埂.敵跛屚5翦X塘製造局,朕給他面子就停了,每年損失許多進貢。他如今卻得寸進尺,絲毫不顧君臣之誼。擬旨,淮南轉呤箯埜p躁妄言,貶爲監酒稅!”

  探花郎張燾,本身就已恩蔭做官,這種叫做“有官人”。

  他還考上進士,而且是探花,因此超擢授官文林郎、辟雍學錄(太學預科學校風紀主任兼助教)。

  張燾看完聖旨,嘆息說:“父親還是別再觸怒官家了。”

  “花石綱不停,大宋社稷危矣!”張根開始研墨,“跟天下比起來,我個人仕途算得了什麼?”

  張燾驚問:“父親又要寫奏疏?”

  張根說道:“在其位,制湔W屛易鰞烧戕D呤梗揖鸵h論花石綱。現在讓我收酒稅,我就要議論常平之法!”

  張燾啞口無言,他剛考中探花啊,父親就玩這麼野。

  張根問道:“你怕受到牽累?”

  張燾無奈搖頭:“父親在氣頭上,還是讓孩兒代筆吧。”

  其實,父子倆一個脾氣。

  歷史上趙構南渡,有人舉薦張燾入朝爲官。

  張燾趁機建言,痛斥江防構築不得法,徒耗錢財和民力。又噴趙構身邊的近臣,整天說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國家大事卻一言不發。還說趙構去了杭州,不該急着營建宮室。

  氣得趙構差點把奏疏撕了!

  此時此刻,張燾替父親代筆,非常委婉的噴了一通,痛陳各路常平司的殘民之舉。

  求錘得錘,很快聖旨下來。

  張根連收酒稅的官職也沒啦,被宋徽宗扔去做團練副使。

  宋徽宗的中旨,只說貶爲什麼官,沒有安排具體地點。

  蔡攸把吏部侍郎叫來:“把這張根調去金州,免得他又生什麼事端。”

  蔡京、蔡攸父子,已經徹底放棄金州,把那裏當成垃圾桶。反正看不順眼的,就一股腦兒扔過去,隨便朱銘、張根等人怎麼折騰。

  張根得知自己的新官職,整個人都癱在交椅上。

  宋徽宗剛剛登基那會兒,還是太后在掌權。張根獲得面聖的機會,君臣聊得很開心,宋徽宗一副勵精圖治的樣子。

  當時,張根給出的治國建議,宋徽宗全部採納並執行。

  十多年過去皇帝怎麼變成這樣了?

  張根自認爲深得皇帝信重,事實也是如此,否則他不可能調任兩浙轉呤埂?蓛煞庾嗍枭先ィ尤槐灰粩]到底,變成毫無實權的散官。

  “父親莫要憂心,此在預料當中。”張燾勸道。

  張根搖頭說:“我非爲自己憂心,而是爲國家憂心。你跟我在淮南幾年,知道民間是甚樣子。聽說兩浙被花石綱騷擾更重,如今又加徵酒稅和醋稅。朝廷加稅,商賈漲價,百姓的日子更艱難了。長此以往,恐有陳吳之亂。”

  父子倆正說着,張根的女婿李綱來了。

  李綱也是狗脾氣,三年前就做了殿中侍御史,因爲得罪奸黨而貶爲員外郎。今年好不容易升爲起居郎,明年又會因爲議論朝政,被皇帝扔去沙縣做稅務官。

  “岳父太沖動了。”李綱見面就嘆息。

  張根反問:“那你是怎麼得罪權貴的?”

  李綱說道:“小婿身爲殿中侍御史,本職便是彈劾奸邪。而岳父遷調兩浙轉呤梗斠杂杏弥恚钃现靹医杌ㄊV殘害百姓。岳父兩次奏疏倒是暢快了,可新任的兩浙轉呤梗瑓s會夥同朱勔魚肉東南,最終受苦的還是東南百姓!”

  張根聞言沉默,好久才憋出一句話:“是有些莽撞了,但不吐不快。”

  李綱說道:“岳父且在金州蟄伏兩三載,期間不能再觸怒官家,等官家消氣之後必可起復。”

  “唉。”張根只能嘆息。

  就像女婿李綱說的那樣,只要老實兩三年,肯定是能重新任職的。張家的姻親和門生故吏無數,尋個機會就能舉薦復職,宋徽宗那裏不會死咬着不放。

  張家的祖先,宋初遷居饒州德興縣,靠開荒種地艱苦奮鬥數十年,後來又小規模經營新發現的礦山。

  小有家業之後,開始培養孩子讀書。

  張偕五個兒子,陸續考上四個進士。剩下一個兒子叫張潛,根本沒去考,留在家裏打理產業,順便發明改進膽靛�銅,直接讓張家成爲一方鉅富。

  剛剛去世的康國公、宰相劉正夫,就是張根他爹的發小,讀書時受過張潛的照顧。

  類似的官員好幾個,那羣發小同窗,一連出了五個進士,順便再互相聯姻。

  張根的幾個叔父,要麼恩蔭,要麼薦舉,要麼進士,也是一大堆做官的。

  這樣的家族,雖比不上蜀中王氏,卻也是不容小覷。

  而且,從家族第一個進士開始,到如今的探花郎張燾,僅僅只歷經四代人而已。

  又說了一陣,張根留女婿喫飯,談及花石綱之事,還提起金州知州朱銘。

  李綱說道:“金州太守朱成功,似乎頗有建樹。但其政績不佳,去年的賦稅上交不足,只因旱災沒有降罪而已。”

  張根笑道:“若是遭了災,還能足額徵稅,我反而要鄙夷他。正因稅額不足,方顯得其是好官。”

  “此言甚是。”李綱點頭說。

  張根說道:“若金州盜傩多,我做了團練副使,還能去剿侔裁瘛5斐晒χ卫斫鹬荩峙聸]什麼盜伲抑荒苊咳蘸炔栾嬀啤!�

  李綱說道:“七妹還未嫁人,朱成功也沒娶妻,他們兩個年齡相仿,或許可以結爲姻親。到那時,朱成功是上一屆探花郎,大弟(張燾)是這一屆探花郎,妹夫、妻兄連中探花必可傳爲一時佳話。”

  張根頓時笑起來,似乎頗爲意動。

  他有七個女兒,其中六個已經嫁人,李綱正是他的二女婿。

  那朱成功乃青年才俊,能招爲女婿自然極好。

  張根家裏儆绣X,開礦山的,而且還是銅礦,還懂得溼法鍊銅。他在錢財上沒有追求,做官是一文不貪,平生志願無非上報國家、下安黎民,中間再振興家族而已。

  多招幾個好女婿,也是振興家族的手段。

  女兒的陪嫁他都想好了,價值不能低於八千貫。

  得讓女婿富裕起來,女婿纔不會貪污,可以安安心心做好官。

第261章 川蜀情報員

  金州,州衙後宅。

  石元公拱手道:“不知相公喚俺何事。”

  朱銘屏退僕人,讓白勝、鄧春在外面守着,不準任何人接近房門十步。

  然後,朱銘才關門說道:“有一重任,不知託付與誰,思來想去惟君可勝任之。”

  “但憑相公吩咐!”石元公知道真正的任務來了,去年幫着招募鐵匠只是考驗而已。

  朱銘說道:“家父在洋州建造紙坊,你把鄧春、楊樸帶上,回大明村組建一支商旅,攜帶洋州竹紙去川中販賣。返程之時,隨便帶些蜀地特產回來便可。”

  石元公問道:“販紙之時,可還有別的差事?”

  朱銘叮囑說:“從洋州出發,過興元府,再往利州,從利州南下入川。沿途所過,勾畫山川地形,打聽風土人情。有哪些世家大族,有哪些貪官污吏,沿途廂軍多寡,城礙關防險易,百姓是否窮困,皆要詳細記錄。”

  石元公瞪大雙眼,隨即拱手道:“在下謹記!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