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214章

作者:王梓钧

  朱國祥當谐兄Z:“待我確定田等,就會給你們重定租額。今後的租子,跟唸佛寺比起來,肯定會變得更低。另外,我還會開辦造紙坊,爾等可以砍竹造紙賺工錢。今年的秋糧,田租全免!”

  “相公仁義!”腥舜笙玻娂姽虻乜念^。

  今年有旱情,秋糧也受到影響,許多還是補種的。

  農民註定歉收,交不出幾個租子,朱國祥乾脆就免了。

  朱國祥又說:“你們欠唸佛寺的錢糧,也一併免了,不用再去償還。”

  腥烁窍渤鐾猓杏X今日彷彿做夢,只恨元璋公怎不早來?

  慷他人之慨,收佃戶之心,這是個只有淨妄大師受傷的世界。

  待胥吏造冊完畢,朱國祥拱手道:“多謝符縣令幫忙。”

  符確拱手回禮:“些許小事,不足掛懷。”

  “符縣令愛民如子,吾定奏明官家。”朱國祥笑道。

  符確感動得想哭,他已經四十二歲了,還特麼只是個縣令,如今終於有人來拉一把。

  朱國祥曾經向皇帝承諾,入冬之前趕回東京。

  他是不願回京的,剛開闢第二基地,得花費許多心思經營。到時候弄個新奇玩意兒,派人給宋徽宗送去,就說自己老婆懷孕走不開,順便把符確舉薦給皇帝還人情。

第255章 第二基地·金潭村

  “把這一小片竹林砍了,靠下方的地勢挖成塘。”

  “那邊建幾間竹屋。”

  “江邊這塊地夯實,我要造水硾來搗竹。”

  “那裏挖漚池……”

  大明村的管理人員還沒過來,朱國祥暫時親自指揮施工。

  成熟的竹紙製造技術,有幾十個流程、幾百道工序。

  而朱國祥手上有兩套竹紙技術,一來自福建官員提供的北宋末年造紙法,二來自兒子所默寫的《天工開物》造紙法。

  前者極不成熟,後者只有大概。

  兩相比較可知,北宋竹紙用生料所制,手法極爲粗糙,且無法天然漂白。而明代則用熟料紙漿,順便天然漂白,增加了纖維韌性,提高了竹紙質量,且讓竹紙變得更美觀。

  但即便是明代的成熟技術,因產地不同,細節也不同。根據不同的造紙工藝,以及不同的竹子用料,造出的竹紙可分爲五大類:連史紙、貢川紙、毛邊紙、扣紙、表芯紙。

  而《天工開物》只有大致流程,並沒有談及過多細節,需要朱國祥自行摸索。

  朱國祥的優勢在於,他可以通過文字描述,揣摩每道流程的作用。比如添加石灰水、草木灰,是利用其怎樣的化學特性。古人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能不斷的觀察摸索總結。

  還沒開始正式造紙,朱國祥就已經有了改進方法。

  比如《天工開物》說,製作熟料紙漿之前,需要浸泡竹子100多天來殺青。朱國祥覺得不用等那麼久,墊一層石灰,再壘一層竹,反覆壘疊再灌水入內,就可以用石灰快速殺青。(這種方法直至清朝方得采用。)

  如果使用快速殺青法,浸泡池就得好生建造,要方便隨時灌水和排水,而且污水排放量將大大增加。

  若是製造高檔竹紙,朱國祥還想出一種方法。

  即在漿料當中添加澱粉水,提高纖維的懸浮度,讓紙張質地更均勻,澱粉微粒還能留在纖維縫隙中填料。這在《天工開物》裏是沒有記載的,甚至在明代的南方也不存在,反而出現於清代的漢中地區。

  澱粉水不需要特別製作,可以弄個粉條作坊,做米粉也可,做紅薯粉也可。用製造粉條的殘料,過濾之後加入紙漿,等於是廢物利用了。

  農學也是理科,朱國祥屬於理科生,高深的化學知識他不懂,這些基本的卻沒啥難度。

  反倒是學歷史的朱銘,一時間很難想得出來。

  山谷上游的開闊處,有一個天然小湖泊,曾經是可以淘金的,所以被稱作“金潭”。整條河谷叫“金潭谷”,湖泊旁邊的山嶺叫“金潭嶺”。

  現在,河谷中的村落,被朱國祥命名爲金潭村,人口暫時只有大明村的五分之一。

  除了部分忙於農事,剩下的村民,都來幫忙建設造紙場。青壯乾重體力活每天30文工錢;老弱婦孺幫着打雜,每天15文工錢。半上午、半下午的時候,還提供兩頓免費伙食。

  工資並不高,但村民非常高興,給錢還有喫的,以前沒遇到過這種好事。

  還有幾個婦女兒童,被派去尋找植物。

  黃蜀葵、獼猴桃藤等好幾種,隨便找到一種都行,這是造紙時必備的“紙藥”。各個地方都有代替品,揉搓搗碎加工成黏性液體,它能讓漿料漂浮均勻,且在分紙的時候避免粘連。

  古代那些造紙作坊,什麼技術都可以外傳,唯獨“紙藥”屬於獨家祕方。

  朱國祥對此並不瞭解,只獲知了原料,具體還得慢慢摸索。

  反正有的是時間,正常製造竹紙,須等到春夏之交,砍伐嫩竹用以殺青。朱國祥秋冬季節就準備砍老竹,讓工人提前熟悉流程,用老竹練練技術。如果造出的紙張質量太低,大不了用來擦屁股。

  反正再怎麼樣,也比北宋竹紙的質量更好。

  北宋的竹紙,跟秸稈紙一樣,造出來大部分是火紙,既用來燒給死人的紙錢。擦屁股都嫌夠嗆,手指一捅就破了。

  造紙坊建得差不多,朱國祥又去拜訪閔文蔚。

  “朱相公要造紙?”閔文蔚驚訝道。

  朱國祥微笑說:“不會跟閔家搶生意,我只造竹紙,不造皮紙和藤紙。”

  閔文蔚瞬間放心,還裝模作樣提醒道:“竹紙不堪用,容易浸墨,還容易碎裂。”

  朱國祥說道:“此事我也知曉,或許能改進工藝呢。只是缺幾個撈紙工,閔氏的造紙坊能否借幾個?”

  全套造紙流程,大都可以用新手,但撈紙工卻非得熟手不可。

  閔文蔚問道:“要多少?”

  “五個,只借用一年。”朱國祥說。

  “造紙可利教化,五個撈紙工不算什麼。”閔文蔚欣然同意。

  只借五個造紙工用一年,當然是讓他們帶徒弟。多給點工資,就可讓他們傾囊相授,反正今後不在同一個工坊,不怕教會了徒弟餓死師父。

  ……

  文鸞帶着妹妹,跑來參觀工地,提出疑惑說:“竹紙能用我知道,可真能大量製造?”

  “應該可以。”朱國祥道。

  北宋當然有用於書寫的竹紙,比如米芾《珊瑚貼》,便是以竹紙所書。但因爲工藝不成熟,用料非常苛刻,且紙面還能看到許多竹筋,質量過低且無法大規模生產。

  文小妹說:“若能把竹紙造成皮紙那般,先生必爲天下士子所尊崇。”

  “等傳播開來還得幾十年。”朱國祥笑道。

  朱銘在東京改進印刷術,時至今日,新型油墨倒是傳開了,而且傳播十分迅速。

  但鉛活字依舊停留在東京,甚至都還沒傳到洛陽。這玩意兒前期投入太大,只有少數商賈願意嘗試,且製作一套活字用時也長。

  不過,官方非常給力。

  以蔡京爲主導,重新編訂王安石的著作,用標點符號進行斷句,已經批量印刷了好幾部。

  這是在佔據制高點,蔡京通過掌控王安石著作解釋權,用以鞏固自己新法領袖的地位。

  接下來,蔡京還要編訂《論語》、《孟子》等經典。完全按照王安石的理解,給這些儒家經典標點斷句,繼而掌控所有儒家經典的解釋權。

  洛陽那邊被盯得緊,江南士子也不敢造次。

  但是,已經有大儒從偏遠地方下手。他們暗中合作,對儒家經典斷句,然後去四川、福建制作活字,估計明年就能印刷出來。這種行爲是非法的,因爲跟新學斷句有衝突,只能在地方上悄悄進行。

  一旦被舉報,很可能牽連許多人。負責印刷的書商,至少也是流放罪名!反正特別扯淡,就連朱銘都沒料到,他改進的活字印刷術,居然是通過黨爭來加速傳播。

  而且接下來幾十年,學術爭端會愈演愈烈。

  以前沒有標點斷句,儒家經典都長一個樣。有了標點斷句,不同學派得打出狗腦子來,都會說對方看的書有問題。

  “相公,俺們來了!”

  幾個大明村的村民,拖家帶口來到金潭村。

  朱國祥點頭說:“來得挺快。我已將金潭村編定保甲,從本地村民當中,選出了四個保長。田三過來做村長,平時解決村民糾紛,但不要管得太嚴,畢竟你們是來外戶,多聽聽幾位保長的意見。”

  “是,俺記下了。”田三忙說。

  朱國祥繼續安排:“餘勘擔任書手,管理錢糧賬簿,順便組建村學,教村裏的孩童讀書。”

  “是!”

  餘勘是孟昭給招進大明村的,一直屬於孟昭的副手,現在終於能獨當一面。

  朱國祥又說:“劉師道管理造紙場。”

  劉師道是劉師仁的兄長,劉師仁如今跟在朱銘身邊做祕書。劉家是大明村識字最多的家族,當然要好生使用,今後朱家父子能做大,劉氏必然興旺起來。

  朱國祥說道:“鄧夏,你負責訓練金潭村的村勇。這裏人口不多,訓練兩個鴛鴦隊即可,而且他們比較忙碌,操練時間不要跟大明村比。等張廣道再弄些百姓過來,慢慢增加村勇人數即可。”

  “俺聽相公的!”鄧夏興奮無比。

  災情結束之後,漢中這邊漸漸恢復,也有少數災民逃進深山做匪寇。

  陝西河東之地,卻是遍地盜佟�

  那裏太慘了,跟西夏打了好幾年,老百姓本來就困難。今年先是旱災,接着是洪水,然後又遇到大地震接二連三的災情,讓好多百姓都活不下去。

  即便朝廷瘋狂招募青壯做廂軍,用以補充對西夏作戰的兵力損失。但總有些青壯沒被招募,也有青壯做了廂軍,卻受不得壓迫而逃走。他們三五成羣劫掠地方,還有不少逃進大山。

  張廣道走私一趟,至少能帶回上百個陝西流民。

  不是不能帶回更多,而是糧食撐不住,還得細水長流慢慢移民安置!

  河北纔是真的亂,黃河決口,數百萬人受災。大量百姓死亡,沒死的也失去生計,官府根本沒法管,只能看着遍地倏芩僚啊�

  講一個冷知識,梁山好漢是在河北壯大的……

  宋江團伙的大部分頭領,不管他們老家在哪裏,都是先在河北做倏堋K谓呀涢_始小打小鬧,其初期創業環境,便是黃河氾濫之後的河北,通過流竄作案結識創業夥伴。

  安徽有個叫劉五的巨寇,去年就開始劫掠地方,至今也沒有平定,朝廷正在調兵鎮壓。

  另有大量河北流民,聚集在太行山一帶爲寇。

  贛南有個劉花三,目前還是小打小鬧。再過兩年就鬧大了,其活動區域,在後世的江西、廣東、福建交界地帶,那裏屬於革命老區。

  歷史上,朝廷調集幾路廂軍,圍剿兩三年才最終平定,覆滅時間比方臘還晚。朝廷開出一萬三千貫賞格,另加七品武官身份,就爲了能捉住這個劉花三。

  四川蠻夷,也即將再次叛亂。

第256章 朱院長的新差遣

  八月。

  朱國祥熱火朝天建設造紙坊,朱銘那邊也開始主持考試。

  遠在東京,政局突變。

  鄭黨與蔡黨鬥得正激烈,宰相鄭居中的親媽死了!

  死媽就得回去奔喪,等丁憂三年結束,肯定黃花菜都已涼透。

  事實上,鄭居中剛剛披麻戴孝,蔡京就已經動手:舉薦蔡懋同知樞密院,追封蔡確爲清源郡王,安排鄭居中的兒子們入朝爲官。

  一番操作,乾淨利落,鄭居中別想再回來當宰相。

  蔡懋就是蔡渭,乃蔡確之子、馮京之婿、富弼之外孫女婿。同時,蔡確還跟王珪關係好,又是王安石麾下得力干將。

  說白了,把蔡懋扶上臺,就等於同時拉攏蔡確、馮京、富弼的門生故吏。王珪、王安石的門生故吏,也能拉攏一批過來。

  蔡懋站穩腳跟之後,必然取代鄭居中。

  蔡京生怕蔡懋立不住,又把蔡懋的弟弟塞進樞密院,把蔡懋的叔叔升爲侍制。就連蔡懋的女兒都得到加封,蔡懋的一堆女婿全部升官。

  舉族顯貴,朝野震動!

  宋徽宗對此不聞不問,似乎並不擔憂朝堂勢力失去平衡。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宋徽宗正在工地上,親自督造玻璃洞天。什麼停止營建宮室,那純屬權宜之計,旱情結束立馬就恢復了。

  “官家,坊間有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矣。”王黼笑嘻嘻說。

  宋徽宗雲淡風輕:“誰得道了?”

  王黼說道:“蔡懋是也。坊間小民無知,還以爲蔡懋是魯公(蔡京)的親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