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98章

作者:王梓钧

  直至此刻,吳懋方纔下定決心,他主動跑去彙報工作:“太守,吏案和刑案,已經把撤換懲治胥吏的事情辦妥。請問太守還有什麼吩咐?”

  朱銘說道:“你把這些訴狀分成兩份,一份發給州院,一份發給司理院,勒令他們儘快審理案件。所有案子,須得交叉複審,審完了以後再交給我過目。”

  “是!”吳懋拿着訴狀寫公文去了。

  司理院和州院,因爲曾家的案子,被處理了不少吏員。空出的職位,由錢琛、王甲、郭文仲等人舉薦的胥吏充任,算是在金州的司法系統進行大換血。

  控制了州衙,又控制司法,朱銘已經基本掌控地方,完全壓制諸多官吏。

  通判李道衝極其難受,他派人投的匿名信,朱銘根本就不理會。如今再讓人實名舉報,卻沒有哪個敢去做,因爲誣告是要喫牢飯的。告發真案,又等於給朱銘遞刀子。

  更讓他難受的還在後面,朱銘趁熱打鐵,召見州城內外的士紳商賈。

  一來鼓勵開墾,二來討論水利,三來鼓勵商業。

  在交談半天之後,朱銘發現有很多問題,士紳商賈們不敢明言,於是讓他們匿名寫下各種建議。

  腥说慕ㄗh,主要有兩種:一是抱怨賦稅太重,二是抱怨新法害民。

  賦稅太重,朱銘需要研究,既能應付朝廷,又能維持官府,該降低多少課稅暫時沒個章程。

  但新法害民,可以立即叫停。

  金州常平司,由通判兼任該司主官,屬於京西南路常平司的直屬機構。其撈錢的途經,除了金礦、鐵礦之外,還有就是通過市易法壓榨商人。

  官府挑選一些有償還能力的富商,強行由常平司出錢借貸出去。

  王安石的市易法,本意是抑制商業兼併和壟斷,打擊那些大商人,扶持中小型商賈。

  如今早就變味了,常平司強行給中小型商賈放高利貸,數十年來逼得無數商人破產。金州商賈也處境悽慘,被放了幾十年高利貸,導致金州首富的財產,也只有一萬多貫。

  每年經商的利潤,基本都用來償還官府債務,有的時候甚至還要倒貼錢。

  朱銘叫來吳懋:“擬定公文下發給全縣商賈,讓他們不必理會金州常平司。常平司的做法,在扭曲舒王(王安石)新法,本官要爲舒王正名正法!”

  不讓百姓農忙時淘金,已經斷了李道衝的一條財路。

  如今,又要斷他第二條財路!

第235章 步步緊逼

  “市易務取締之後,通判的財路又被斷了一條,估計李道衝已氣急敗壞。”張鏜笑道。

  李寶說:“這些貪官,只斷財路也太便宜他們了。更何況,通判還管着賦稅,能靠苛捐雜稅撈錢。”

  張鏜搖頭說:“金州太窮,苛捐雜稅收不起來幾個。一旦盤剝過重,必然激起民亂。”

  朱銘笑道:“好了,此事不必再說。鄉兵已經招募完成,還操練了幾日,錢琛即將帶着他們巡視各縣。你們兩個都跟去,防備有人狗急跳牆。一旦遇到反抗,可以當場格殺!”

  “是!”二人領命。

  就在此時,一個屬吏慌張跑來:“太守,李大判帶人衝進來了,俺們怎也攔不住!”

  朱銘微笑道:“不必阻攔,放他進來便是。”

  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李道衝已經被氣瘋了。

  “啪!”

  李道衝帶人疾奔至黃堂,猛地拍出一份文書:“朱太守,誰給你的權力,去插手常平司的事情?金州常平,隸屬於京西南路常平。京西南路常平,又直屬於中樞。便連轉呤梗补懿涣顺F绞隆D阋粋�知州算得什麼?”

  朱銘慢條斯理撥開文書,反問道:“給商人放貸,須設立市易司或市易務。這個衙門,以前只在邊境或望州以上設立。金州是望州嗎?不是!且市易司早已取消,便是蔡相也沒予以恢復。伱在金州設此衙門,本來就無理無據。”

  “可不是俺設的,金州常平司市易務,早在二十年前就有了!”李道衝辯解道。

  朱銘冷笑一聲:“設得早就合規了?歷任知州不管,是他們自己的事情。我既來了金州做官,遇到這種事就要管!”

  李道衝連續拍桌子說:“你哪來的大權,能管常平事?”

  朱銘質問道:“金州商賈,是不是金州之民?既是金州之民,他們被侵害,知州又怎無權過問?”

  翻來覆去,還是這句話,李道衝氣得一腳踹桌子上:“俺跟你這廝說不清楚!俺定要彈劾你越權胡作非爲!”

  “那你去彈劾啊,到我這裏發什麼脾氣?”朱銘滿不在乎。

  宋代的地方官職極爲複雜,層層掣肘,互相制約,一件事情,往往多個部門都擁有管轄權。

  膽子小、顧慮多的官員,自然很難做事。

  但如果是像朱銘這樣百無禁忌,且又擔任主官的強悍人物,還真能壓得各位屬官毫無脾氣。

  “把吳支使請來!”朱銘喊道。

  屬吏立即去請祕書長。

  吳懋就在外面辦公得到召喚迅速跑來。

  朱銘說道:“吳支使,給李大判講講市易務之事。”

  吳懋跟背誦文章一樣說:“舒王當年設都提舉市易司,先後隸屬於三司與太府寺。此衙門與地方市易務,早就已經廢除。此後再無復置,便有市易之務,也不過由常平衙門兼理。金州市易務,無法可依,無令可行,該當取締!”

  李道衝以前根本沒把吳懋當回事兒,此刻不由多看了兩眼:“你算個什麼東西?敢當面頂撞於俺!”

  “我是金州觀察支使,協助太守署理州務。”吳懋昂首挺胸,心中竟生出一股暢快。

  朱銘當着李道衝的面下令:“金州市易務,乃違法私設之衙門,連一個流內之官也無。傳令右知客王甲,讓他帶着衙前吏,去將那市易務查封。一應賬簿、財貨全部查抄,一應吏員全部遣散!”

  “你敢!”李道衝怒吼。

  “我有何不敢?”朱銘起身與其對峙,喝道,“立即去辦!”

  “是。”吳懋領命退下。不多時,外面就嘈雜起來,王甲召集大量衙前吏出發。

  李道衝終於慌了,也不在這裏吵鬧,飛快跑出去親自阻攔。

  “請李大判讓開。”王甲說。

  李道衝帶着幾個隨從,把州衙大門給堵死:“誰敢亂動?”

  王甲不卑不亢道:“俺們也是聽令行事,大判若有不滿,還請去跟太守分說。”

  雙方就這樣僵在那裏,越來越多官吏來看熱鬧。就連路過的百姓,也離州衙大門遠遠站立,望着通判的背影竊竊私語。

  李道衝尬住了他以通判之尊,竟與一羣衙吏對峙。

  對峙越久,就越是跌份兒!

  仔細想了想,李道衝說:“爾等在此攔着,本判另有要事。”

  這貨自己走了,只留下幾個親隨堵門,打算回通判廳叫來更多屬吏撐場面。

  一直暗中觀察的楊樸,連忙跑過去報信,朱銘匆匆走出,指着那幾個親隨怒斥:“哪來的刁民,竟然堵塞州衙,全抓到大牢裏打板子!”

  “是!”

  王甲不敢對通判動手,現在通判走了,就沒啥可顧慮的。

  在諸多官吏的注視下,一羣州衙的屬吏,竟真的朝通判親隨衝去。他們人多勢校菐讉�親隨想跑都難,迅速被按在地上五花大綁。

  嘶!

  泄倮舻刮豢跊鰵猓煦懼翱垩旱模贿^是衡口務的官吏。

  而此時此刻,竟然敢扣押通判的親隨,金州兩位主官徹底翻臉了。

  並且,通判完敗,知州完勝!

  知州不但官更大,且做事有理有據。扣押通判親隨,是因爲這些人堵塞州衙。查封金州市易務,是因爲市易務屬於非法私設機構。

  位高權重還師出有名,通判拿什麼來鬥?

  今天發生的事情,讓李道衝威信掃地、顏面不存,已有屬官決定向知州彙報工作了。

  “跟俺走!”

  王甲讓幾個衙前吏,押着那些親隨去大牢,自己率領更多吏員衝向市易務。

  與此同時,還有一些小吏,暗中去給商賈通風報信。

  自從朱銘透露出整治常平司的消息,商賈們就將信將疑,隨時關注着州衙情況。

  等王甲帶人衝到市易務,離得近的商賈也隨後就到。

  金州市易務,對於商賈而言,無異於修羅場。

  這玩意兒是王安石搞出來的,但就連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禮,都說市易法會導致百姓窮困。

  元豐二年,新黨終於承認市易法失敗,因爲商賈被害得很慘,還抬高物價害了百姓而朝廷卻沒有因此增收。那麼,大家損失的錢財去哪兒了?

  當然是官吏貪污了!

  北宋市面上一直缺錢流通,商人融資困難,借貸的年利率動輒100%以上。而王安石把市易務借出的資金,年利率定爲20%,表面上看屬於惠民政策。

  但由於市易務的本金不夠,根本拿不出那麼多現錢。於是,想要借貸的商人,就必須先給官吏行賄,然後優先獲得低息貸款。

  這還不算什麼,官吏爲了推行市易法獲得政績,不滿足於只貸出那麼一點點。隨即扭曲市易法的其他內容,開始在市場上強買強賣,許多賺錢的生意,必須通過市易務的中介進行買賣。

  往往大量扣押商品,逼着商賈給租金,甚至是直接攤派。然後拿着商人給的押金租金,再去貸款給商人刷政績。如此,官府一分錢本金都不用出,就能白賺20%的利息,還能獲得政績迅速升遷。

  那些賺來的利息,也莫名其妙憑空消失。

  金州地處偏僻,天高皇帝遠,早就廢除的市易法,居然在二十年前重新搞起來,並且一直延續至今還在剝削商賈。

  眼看着王甲帶人查封市易務,那天全程目睹太守審案的戴承嗣,對身邊商賈說:“朱太守真當世能臣也!”

  商賈搖頭:“就怕朱太守在金州做官不長久。”

  “能留一年也是好的,算給咱們出了口惡氣!”戴承嗣早已對市易務深惡痛絕。

  這廝考中過舉人,而且不止一次,同時又是金州商賈。雖然家產只剩幾千貫,卻也是金州的頭面人物。

  王甲還在查封此處,郭文仲已經帶人過來張貼告示。

  戴承嗣疾步過去查看,看完之後更加興奮。

  告示內容爲:

  第一,金州市易務屬於非法私設機構,理應取締。金州商賈,可提前歸還貸款和利息,且利息按月計算,今年剩餘月份的利息不用支付。願意提前還款者,去州衙那邊交錢,所得錢財充入州衙庫房。

  第二,金州市易務的吏員,全部遣散,不得再招惹是非。市易務的牙人(官方中介),也予以遣散,不得再插手商業活動,不得再幹擾市場強買強賣。違者法辦!

  戴承嗣跟商賈們商議說:“金州各行會,當爲太守獻萬民傘!”

  獻萬民傘只是其一,各商業行會,可以趁機達成共識。今後大家同進同退,就算朱太守離開金州,官府想要重設市易務,行首們也該聯合起來抵制。

  抵制的依據,便是朱銘今天貼出的告示!

  李道衝終於帶着通判廳的吏員,急匆匆趕到現場。

  但是,他不知該去大牢要回自己的親隨,還是阻止州衙的吏員查封市易務。萬一鬧起來,自己又鬧輸了,哪還能剩下半點顏面?

  這位朱太守不講道理……不對,是太講道理了。所作之事,皆有法律依據,拿着雞毛當令箭,完全不給通判留面子。

  李道衝身爲通判,既不佔理,也缺威望,就連吏員都聽知州的,他現在拿什麼跟朱銘鬥?

  左思右想,李道衝騎馬前往司理院,咆哮着索要自己的親隨。

  司理院立即放人,但那些親隨,都被打了一通板子。雖然沒有性命之危,卻夠躺十天半個月的,誰讓他們膽敢堵塞州衙?

  錄事參軍宋寧跟李道衝攪得太深,想要改換門庭已經晚了,他私下跑來商議:“李大判,不能坐以待斃啊,姓朱的纔來金州一個多月,已經搞出恁多麻煩事。誰知道他接下來還要作甚?”

  李道衝急躁道:“俺又能怎樣?他是太守,他纔是主官。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他還是朝官知州!”

  宋寧說道:“大判趕緊給蔡相寫信吧,將這姓朱的早日調走,否則金州就要官不聊生了。”

  “已經寫信了,還前後寫了兩封,送到京城總得要時間。”李道衝焦頭爛額。

  宋寧左思右想,出了個餿主意:“他查封市易務,遣散許多吏員。又發公文,勒令各縣取締私欄(非法收費站),還要遣散許多吏員。這些吏員沒了生計,豈非怨恨叢生?便讓他們去州衙鬧事!”

  “鬧有什麼用?”李道衝說,“姓朱的手腕強硬,鬧一個他抓一個,他還會怕那些被遣散的小吏?”

  宋寧說道:“不管有用無用,鬧了再說,總得給他找點麻煩。”

  李道衝也無法可想,只得同意此事。

  蛤蟆不咬人,總能噁心人,那些被裁撤的小吏就是癩蛤蟆。

第236章 搶班奪權與鐵礦開採

  被裁撤的吏員還沒鬧事,金州屬官就紛紛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