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那昏君還蠻體貼的,”朱銘調侃道,“多半是他吩咐太監,去教坊司選來美女,必須才色俱佳的那種,精挑細選給你送來一個。朱院長,伱就慢慢享受溫柔鄉吧。”
朱國祥沒有接話,他是真的掛念大明村。
不僅想念老婆女兒,更操心那裏的村民。
離開許久,也不知村裏發展得咋樣了。
皇帝再怎麼賞賜,朱國祥都認爲是虛的,只把大明村當成自己的產業。那裏的筒車、灌渠、堰塘、茶山、作坊、客棧、碼頭……都包含着朱國祥的心血,就像自己一手養大的孩子。
“相公,郎君,錢大郎、侯三郎造訪!”
“請他進來。”
錢忱、侯宣已經來過多次,跟朱家奴僕都混臉熟了。
他們還帶來個青年,是駙馬韓嘉彥的次子韓詔(韓侂冑的二叔)。
腥讼蛑靽橐姸Y之後,錢忱跟朱銘勾肩搭背:“前幾月你忙得很,卻是沒空跟俺們玩耍,今日定要去李師師家。”
“她願開門待客?”朱銘問。
侯宣說道:“李師師仰慕大郎得很,聽說我們與大郎相熟,還曾多次主動邀請呢。”
朱銘說道:“那我把友人喊來一起去。”
鄭胖子再過幾天就要回洋州,聽說能見到李師師,頓時紅光滿面,迫不及待就要出發。
朱銘又派出白勝,騎馬去通知閔子順和白崇彥,趁機帶着小夥伴們見見世面。
等待之際,侯宣低聲說:“大郎去了濮州,可狠狠收拾李家!”
“李家?”朱銘搞不懂。
侯宣說道:“濮州李氏,乃濮州第一望族,宰相李迪的後代。李家世代顯宦,代代清正爲民,人人剛直不阿。可到了這一代,李孝壽、李孝稱兄弟倆,皆依附蔡京而升遷。”
“特別是那李孝壽,東京人稱‘李閻王’,做開封府尹時殘害過許多百姓。”
“李孝稱在大理寺也胡亂判案,要麼屈打成招,要麼受賄免罪。什麼案子,在他手裏都判得極快,多次奏稱大理寺獄空,因功累遷至戶部侍郎。”
這兄弟倆,都做過大理寺卿,判案手段如出一轍,三兩下就把監獄搞空了請賞。
李孝壽做開封府尹時,有個盜竊庫銀的胥吏越獄。這廝都懶得審問,把獄卒全部抓起來,往死裏仗罰,發配四十人,其中幾人還沒出京就死了。就連宋徽宗都看不下去,聽說此事之後,下令釋放倖存者。
朱銘繼續詢問情況,錢忱、韓詔也七嘴八舌的講故事。
李氏兄弟判的冤案太多,各種故事在東京家喻戶曉,屬於蔡京前幾年最兇狠的爪牙。
朱銘微笑不語,已經決定拿李家開刀。
李氏兄弟在東京都如此囂張,他們那些兄弟子侄,在濮州老家還不飛上天?
正好適合拿來立威!
等白崇彥、閔子順來了,腥吮憬Y伴出門。
李師師住的地方,叫“李師師家”。
這是一種取名方式,比如賣肉餅的“曹婆婆家”,開藥鋪的“醜婆婆家”,東京城裏取類似名字的有不少。
李師師目前還未獨立門戶,她有個媽媽(老鴇)。宅子的業主便是那老鴇,自從她紅起來後,就讓人掛上“李師師家”的牌子。
宅子不大,二層小樓。
李師師不在樓中,而是住在後院。
尋常客人,都在小樓裏尋歡。須得砸錢到一定程度,又或者是達官貴人,在多次追求之後,才能跟李師師喝酒聊天。
朱銘他們來到此地,在大堂裏喝了幾杯,終於被帶去後院見李師師。
一個青年跟過來,看他們進了後院,頓時大怒道:“跟俺說師師今晚有貴客,便是這幾個鳥人?”
龜公連忙解釋:“小公爺,他們提前定下了。”
這廝似是喝得有點醉,加快腳步往前衝,抓住侯宣親隨的衣角:“站住,今晚是俺先來的!”
朱銘有些無語的轉身,心想要不要這麼狗血。
自己就是來看李師師長啥樣而已,難道還要跟人爭風喫醋?
錢忱明顯認識此人,怒斥道:“曹昱,你莫再耍酒瘋,當俺怕了你不成?你娘是大長帝姬,俺娘就不是嗎?”
又有一人帶着親隨追上來,拉着曹昱說:“四哥,算了,他們定好的,咱明日再來。”
曹昱卻把兄弟推開,腳步踉蹌道:“不行!俺這半個月,日日都來,卻不讓俺進後院,必是看不起俺!”
錢忱譏諷道:“你一喝酒便鬧事,誰願與你打交道?師師早就厭煩你了。”
朱銘低聲問:“這兩人什麼來頭?”
韓詔說道:“都是開國大將曹彬的後人,喝酒鬧事的叫曹昱,母親是魯國公主。勸他之人叫曹懷,母親是壽光縣主。曹昱平時還算規矩,可惜酒品太爛,幾杯黃酒下肚便要撒潑。”
這邊正鬧騰着,妓院老鴇李媽媽聞訊趕來,拉着曹昱賠笑道:“哎喲,小公爺,巧奴等着你喫酒呢。”
曹昱一把將李媽媽推開,怒斥道:“你這腌臢婆娘,慣會糊弄俺。快把李師師叫出來,俺纔不要什麼巧奴!”
李媽媽一臉鬱悶,乾脆不再阻攔,任由這貨鬧騰。
這種事情,朱銘屬於外行,虛心求教道:“一般如何處置?”
侯宣說道:“讓他們皇親國戚去鬧,咱們就不必摻和了。無非打上一架而已,左右都是親戚,還能爲一個小唱翻臉?”
聽聞此言,朱銘笑嘻嘻看熱鬧,他才懶得跟曹家起衝突呢。
兩人正說着,韓詔忽然一腳飛踹,將那耍酒瘋的曹昱踹翻在地。
都是公主的兒子,誰怕誰啊?
曹懷本來在勸阻,見族兄被打,立即幫忙反擊,錢忱也擼起袖子開幹。
兩邊的隨從,都不敢動手,見打得差不多了,才各自上前拉開。
三個公主的兒子,一個縣主的兒子,在朱銘眼裏都是死人,東京城破還能活下來算他們邭夂谩�
用得着跟死人計較嗎?
“酒醒沒?”錢忱問道。
曹昱已經鼻青臉腫,被夜裏冷風一吹,點頭說:“醒了,俺也要進去。”
錢忱道:“進去可以,不準再喫酒!”
“俺喝茶。”曹昱說。
要論權貴之家,曹氏能排北宋第一,每代都不止一人跟皇室聯姻。
但主宗已經廢了,全是些酒囊飯袋。反而是幾個小支的曹氏子,目前在禁軍當中擔任要職。
就像侯宣說的那樣,犯不着爲了名妓而翻臉。
宗室們打完一場,又當啥事兒沒發生,勾肩搭背去內院見李師師。曹氏兄弟的朋友,也有幾個聞訊趕來,尋機一起簇擁着進去。
客人落座,主人還未現身。
只幾個侍女,出來給大家斟酒。
鄭胖子湊過來耳語道:“派頭挺大,不愧是京城名妓,竟讓幾個宗室子等着。”
“越是這樣,權貴子弟越趨之若鶩。”朱銘笑道。
鄭胖子說:“就跟做生意一樣,貨壓着不賣,想買的人就越多。”
侯宣也貼過來,指着席間一人:“那個便是濮州李氏子,平時都給蔡京之子做跑腿,沒想到又跟曹家子混在一起。”
白崇彥有些侷促,在場中人,非富即貴,他就顯得太寒酸了。
閔子順嘀咕道:“俺寒窗苦讀二十年,好不容易考上進士,竟還比不上這些紈絝子。”
白崇彥聽得清楚,自我鼓勵說:“俺們須當努力,假以時日,必可超過他們!”
“對,不能妄自菲薄!”閔子順咬牙道。
其實他們很清楚,除非改朝換代,否則眼前這些紈絝,必然會世代清貴,他們再努力也趕不上。
“讓諸位久等了!”
李師師梳妝打扮出來,只在簾後落座,隱約可見苗條身影。
琴音隨即響起,歌聲輕輕飄出。
朱銘不得不承認,李師師的歌聲,聽起來確實比徐婆昔更有味道。
離開東京之前,也算是見識到了。
他純粹出於欣賞角度,就跟看明星表演一樣,腦子壞了纔想着把明星娶回家。
李師師唱的是柳永詞,一曲罷了,掀簾而出,盈盈拜道:“久仰探花郎大名,今日總算能親眼一見。”
朱銘拱手說:“彼此彼此。”
李師師低眉問道:“探花郎今日若個高興,師師能否討得一首新詞?”
朱銘不置可否:“隨緣吧。”
第180章 還是家花香
害怕座中草包太多,李師師甚至不敢行酒令。
因爲酒令太難了,紈絝子弟跟不上。若是酒令太簡單,又怕朱銘等人看不起。
侍女搬來投壺,李師師說:“諸位郎君,大都是熟人。今日還有四位新朋,不如就請他們先投。”
“成功兄先來!”錢忱笑着大喊。
朱銘上一次投壺,還在剛穿越不久,在上白村的碧雲亭,跟白崇彥、李含章、鄭泓一起耍。
當時白崇彥貴爲鄉豪之子,李含章和鄭泓更是不可高攀的大人物。
白崇彥似乎也想到這個,自嘲笑了笑。
朱銘卻憶起李含章,那廝說去投軍,至今也沒寫封信回來。
拿起箭枝,朱銘對準壺口。
雖然偏了,卻歪打正着,穩穩落在壺耳中,反而拿到了更高分。
“彩!”
第一投贏得滿堂彩。
朱銘的武藝並未落下,每天都要抽空練練。特別是射箭,改爲下班回家,在花園裏練四十分鐘。
連帶着投壺技術也大漲,僅一箭撞到壺頸彈出,其餘箭枝悉數投中。
那幫紈絝子弟別的不說,對朱銘這一手卻服氣得很。
鄭泓也開始表演,這胖子只投壺拿得出手。
幾個侍女,在房中走來走去,不時幫忙拿壺送箭,還要爲客人們斟滿酒杯。
估計是喝高了,韓詔抱着銅壺擊缶而歌,其他公子哥們也擊箸伴奏,轉眼就變成大型K歌現場。
李師師見氣氛已經熱烈起來,便讓侍女拿來論語玉燭酒籌。
李師師自己擔任“明府”,也就是裁判。錢忱和曹昱做“錄事”,一個負責管理骰子、酒鉤等戲具,一人負責糾察喝酒的秩序。
這玩意兒不用啥文采,每個酒籌都刻着論語,以骰子點數來決定喝酒情況。
“祁二郎,飲五分。”
李師師微笑道。
那個叫祁二郎的傢伙,立即喝下半盞酒,然後開始搖骰子。
這次搖到曹懷那裏,卻不是自己喝,李師師宣佈道:“請處二人,七分酒。”
曹懷之前被打了一頓,雖然不再追究,心中難免有氣,當即指着錢忱和韓詔:“處他們兩個!”
被罰酒的錢、韓二人,只能乖乖喝下大半杯。
曹懷繼續搖骰子,這回搖到了“放”,也就是一輪空過。
轉了兩圈,朱銘中酬了。論語酒令爲“飲”和“意到”,也即自斟自飲隨便喝多少,甚至用嘴巴沾一下酒都行。
李師師也就開場時唱了一首,接下來都在聊天和玩遊戲。她起到一種調解氣氛的作用,就算是曹昱又開始耍酒瘋,李師師也能幾句話安撫下來。
上一篇: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
下一篇:诡异命纹:开局铭刻十大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