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梓钧
哪有女子甘願做妾的?
可朱大哥是探花郎,她只是地方商賈之女,身份實在太懸殊了,想嫁那良人也只能做妾。
鄭元儀坐在鞦韆上發呆,時而懊惱,時而羞澀,也不知心裏在想什麼。
……
卻說閔家設宴慶賀,足足折騰了好幾天。
兩個報喜官差享受一番,又馬不停蹄繼續趕路。
老白員外已經提前收到消息,激動得整晚睡不着。他早早備下金葉子,比閔家要寒酸一些,每片金葉子只價值七八十貫。
接着又大擺流水席,請上下白村的村民免費喫喝。
再向全縣士紳發出邀請,挑個吉日重新設宴慶賀。
雖然喜錢沒拿到那麼多,但報喜官差們也不生氣。畢竟閔家是州城望族,白家只是鄉下土財主。
在上白村逗留一日,他們終於坐船前往大明村,老白員外還派了兒子做嚮導。
大明村的人口,已暴增至1500餘,比剛打下來時直接翻倍。
其中有一百多人,受不了繁重的稅役,完全是主動來投靠的。
小河匯入漢江的地方,已經建好簡易碼頭。
工程量不大不小,先把江邊地皮平整出來,在水中砸下木頭柱子,支起幾塊用於靠船的長木板。
朱國祥也不再住山上,帶着村委班子集體搬到江邊,山寨裏只留了藤甲藤牌作坊。
白崇文指着岸邊的一排茅草屋:“那便是朱探花家。”
兩位報喜官差,瞬間心頭一涼。
住茅草屋的人家,能給得起幾個喜錢?
主要是大明村正在大搞基建,而且人口增速太快,抽不出更多人力物力建大屋。
朱國祥的新宅子,還有剛落成的村學,全都是臨時搭建的茅草屋。
今年不但修了簡易碼頭,且新挖了一口堰塘,還在開鑿廢茶山通往碼頭這邊的灌渠。
也不能叫廢茶山,因爲已經清理出來。
大部分老茶樹,繼續採摘製茶。
也有一些老茶樹,被砍了重新種下茶樹苗。
一輪一輪替換,老茶樹全都要換成新茶樹,這樣才能保證產量和質量。
官差們靠船登岸,卻見最近一排茅屋,掛着“大明村客店”的招牌。
一個官差笑道:“這是俺見過最簡陋的客店,居然還真有人住下?”
白崇文介紹說:“來往於漢水的客商,如果天色已晚,會選擇在此落腳歇息。江邊停着的那幾艘,便是前往洋州的商船。”
白崇文望着綿延向東的大量茅草屋,不禁佩服朱國祥的經營能力。
他每次來大明村,都會發現新變化。
上一次過來,東邊還全是荒草樹木,如今卻多出幾十處茅屋。茅屋附近的荒地,也都已開墾出來,雖然暫時只能種豆養地,但三五年後必定變成良田。
白崇文對此難以理解。
賺錢收糧不該都存起來嗎?
朱國祥卻瘋狂吸納人口、開墾荒地,而且是自己倒貼錢在建設,還實打實的把很多土地分給村民。
如此折騰,朱國祥根本別想存錢,也別想存下多少糧食,甚至還會把賣茶賺的錢砸進去。
換成自己,絕不可能這麼做。
白大郎覺得,應該儲存足夠多的錢糧,然後尋塊好地皮建大宅,田土也要儘量掌握在自己手裏。
有糧有錢有地,還有豪宅大屋,這些都能傳給子孫,世世代代做地主老爺。
對了,還應該多蓄奴僕,否則如何彰顯身份?
朱國祥也算是本縣的名人,家中卻只有兩個漿洗灑掃的僕人,就連嚴大婆都還在親自幹些雜活。
“大婆,皇差來了!”白崇文喊道。
嚴大婆和沈有容很快出來,沈有容挺着大肚子,再過兩三個月就該生產了。
嚴大婆問:“又是來徵辟的?”一個官差上前說道:“老夫人,俺們是來報喜的,令孫考中了探花郎!”
“探……探花郎?”
嚴大婆愣在當場,身體輕微發抖,已然說不出話來。
沈有容也無比激動,卻還能保持冷靜:“相公在村學授課,俺去給他傳消息。”
白崇文連忙說:“嬸嬸快坐下,俺去便成了。”
以前他都喊嫂嫂,現在跟着朱銘論輩分,沈有容已經變成了嬸嬸。
嚴大婆也回過神來,自去屋裏拿上等茶葉,又讓燒火婆子趕緊燒水泡茶。
官差跟着白崇文去附近村學,那裏只有三間草屋,其中一間用來做教室。
教室裏的學生不多,也就十四五人。
此刻正在上語文課,黑板上寫着“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亭臺六七座,八九十枝花。”
數字被單獨圈出來,學生必須整首詩背誦,但只要求能學會寫其中數字。
很明顯,剛開課不久。
學生們只學完了橫撇豎捺,就連數字都還屬於生字。
“你們自己練習這十個數字,”朱國祥又說,“接着講《幼言雜字》。”
卻是這十幾個學生,還分爲兩撥教學。
一撥是村裏的新生,完全零基礎教育。
一撥是白祺等孩童,包括孟昭等人的子女,他們是有學習基礎的。
兩個報喜官差,透過門窗往裏看。
只見朱國祥穿着一身葛布衣,那些孩童也全是布衣或麻衣。
孩童練字也不用紙筆,每人桌上擺着一個木盆,盆裏裝着沙土。學生們手持竹枝,在沙土上寫字,寫完了擦掉再重複。
配上那茅草教室,太寒酸了!
官差問道:“朱探花以前就住這裏?”
白崇文點頭說:“這裏以前是俑C,朱探花被徵募做弓手,纔將此地給攻佔下來。他們是外來的墾荒戶,初時連茅屋都沒有,只能寄居在別人家中。”
官差感慨:“着實不易啊。”
白崇文走到教室門口,出聲提醒道:“朱相公,皇差送金花帖來了。”
朱國祥對學生們說:“各自練習生字、背誦課文。”
兩位官差見朱國祥走出來,明明一身布衣,卻從容不迫、氣度超凡,彷彿是在面對某位大相公。
客店裏的商賈和夥計,聽說村長兒子考中探花,也紛紛前來道賀。
朱國祥收到金花帖,隨手便揣進懷裏,領着腥巳タ偷陠孙垺�
兩位官差欲言又止,他們想提醒朱國祥,金花帖應該焚香供起來。但朱國祥明顯對此不在意,似乎視富貴如糞土,這玩意兒供不供都無所謂。
就在官差喫飯喝酒的時候,朱國祥拿來兩個瓷罐:“按理該給喜錢,但我手頭沒有餘財。這是我親自研製的極品紅茶,市面上根本買不到,兩位且帶回家喝。如散茶那般直接沖泡,不必研磨成粉。散茶存放不能超過一年,這種紅茶卻能存好幾年。”
白崇文低聲說:“兩位皇差,這種茶葉很貴,拿去東京能賣幾十貫。若遇到行家,上百貫也能賣出。”
報喜官差立即笑起來,起身作揖答謝,開始向客商吹噓朱銘在東京的事蹟。
那邊婆媳倆,笑容也一直沒斷過。
嚴大婆雙手合十感謝佛祖,一直念着阿彌陀佛,眯眼笑道:“俺早就看出來,大郎不是尋常人,遲早是要做進士的。這孩子孝順得很,二孃你就等着享福吧。”
沈有容撫摸着肚子說:“該享福的是姑母。”
嚴大婆激動得走來走去:“要跟祺哥兒說,讓他多學學大哥,今後也去考進士。不說考探花,能中四五甲也成。”
沈有容道:“相公說祺哥兒很聰明,是個讀書的料子,今後定能高中的。”
“能考上便好。”嚴大婆說着說着開始抹淚,似乎又想起自己的親兒子。
當天傍晚,報喜官差在客店歇息。
卻見一個又一個村民,拿着各種禮物來道賀。
有雞蛋,有蔬菜,有糧食……
朱國祥不願收,他們把禮物放下就跑,甚至還有人磕頭祝賀。
兩位官差,面面相覷,再看向朱國祥時,眼神裏多出幾分敬佩。
能讓村民發自內心擁戴,這位朱相公肯定是真正的大儒。
第163章 元璋公
西鄉主簿張肅,聽說朱銘考了探花,立即帶人親自前去道賀。
至於真實目的嘛,是想去看看大明村,搞清那裏究竟有多少隱田隱戶!
張肅雖與朱國祥很聊得來,也對朱國祥極爲敬佩,還請朱國祥在全縣推廣玉米和紅薯。但是,大明村瘋狂吸納人口的事情,已經傳到張肅的耳朵裏,總讓他感覺有點不對勁。
西鄉縣山多地少,人口分佈很零散,一個村落頂多幾百人。
上千人的大村,全都位於縣城周邊。
所以,超過1500人的大明村,就顯得那麼惹眼,想要隱藏都非常困難。
北宋由上到下的單位,大概是這樣的:
中央——路——府州軍監——縣——鄉——裏管團耆都保村。
裏、管、團、耆、都、保,全都是人爲劃定的,用於徵收賦稅和維持治安。這些單位,有的同時存在,有的廢棄不用,有的互相等同。反正混亂得一逼,經常把歷史學者給搞暈。
村,屬於自然聚落,跟行政區劃無關。
再來說鄉,這玩意兒已經變虛了。
王安石變法之前,“鄉”無限接近實體政務區劃,且鄉界並不固定,按照實際徵稅情況而不斷調整。
王安石變法之後,“鄉”成爲一個地理概念,主要用於實行保甲法。鄉界漸漸固定,以山川河流走向而劃。
“鄉”的虛化,並非對基層控制力減弱,反而屬於大大的加強。
因爲“鄉”的權責,進一步下放到“裏”。
虛鄉實裏。
張肅雖然還沒有讓胥吏徹底服帖,但基本已經比較聽話了,便是陽奉陰違也不敢做得太過分。
於是,他想重新劃定鄉界。
這是符合中央政策的,王安石規定500戶爲一都,蔡京下令改爲250戶爲一都。以此加強對農村基層的管理,更方便朝廷向農民徵稅。
張肅打算以重劃鄉界爲名,摸清全縣的真實戶籍,把一些隱匿戶給清理出來,順便清查出部分隱田(他不敢徹查隱田,否則必然激起劇烈反抗)。
船上。
張肅負手而立,望着前方江面:“劃定鄉界之事,還須白押司多多出力。”
白崇武說道:“卑職一定盡心盡責,只恐不能讓主簿滿意。”
“盡心便可。”張肅知道鄉下是啥情況,他也沒想過能夠一步到位。
白崇武一臉討好笑容,心裏卻怪張肅多事兒,好端端的重劃啥鄉界啊。
張肅說道:“上白村、下白村、大明村,還有更下游的回水村、望鄉村,我打算以大明村爲中心,將這五個村劃定爲大明鄉。大明鄉轄下的都和裏,按照實際戶籍重新劃定。”
“是!”
白崇武一個勁稱是,其實不打算配合,頂多扔些隱戶、隱田出來湊數。
“張主簿,爲何獨自去大明村啊?”
上一篇:大国院士从学霸开始
下一篇:诡异命纹:开局铭刻十大阎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