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穿越指南 第10章

作者:王梓钧

  眼看着一劍劈來,潑皮慌張舉起哨棒格擋。劍棍相交的瞬間,硬木哨棒“噌”的應聲斷成兩截。

  那潑皮嚇得連滾帶爬後退,其同伴卻持棍戳來,想仗着哨棒的長度優勢取勝。

  朱銘無師自通的側踏躲避攻擊,使出刀劍對長柄武器的經典身法,同時還劍刃壓着棍梢往前削出。

  驚恐之下,潑皮連忙舍棍,但脫手不及時,右手拇指被切豆腐般削落半截。

  “啊!”

  “俺的手,俺的手……指頭斷了!”

  潑皮捂着傷口慘叫,痛得滿地打滾。在兒子發威的時候,朱國祥也加入反攻,掄起木棒從背後偷襲,狠狠砸向那個被斬斷哨棒的敵人。

  當鋪夥計表現得最慫,本來跟着白二圍攻朱銘,被踹了一腳之後,就縮在後面划水繞圈。然後,竟然跑去捕捉瘦馬,似乎覺得畜生更好欺負。

  瘦馬見到夥計撲來,轉身作勢逃跑,突然揚起後蹄猛蹬。

  “哎喲!”

  當鋪夥計的臉色痛苦不堪,捂着肚子趴下,感覺五臟六腑都被踢壞了。

  被打得頭昏眼花的白二,這時已經恢復過來。他持棍朝着朱銘衝去,正好見到同伴被削斷手指,當時又驚又怒,猛砸向朱銘的後腦勺。

  朱銘就像背後長了眼睛,飛快轉身,藉着旋轉之勢,雙手掄劍撩斬。

  “啪!”

  又是一聲脆響,白二的哨棒也斷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劍身花紋時隱時現,劍刃閃爍着懾人的光彩。

  白二被嚇得原地發愣,隨即猛然跪地,忙不迭磕頭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俺被豬油蒙了心,才惹到好漢頭上。俺……俺該死!俺不是人!俺……”

  饒命?

  當然要饒命,否則真殺了人,就得去土匪寨子,那是萬不得已的退路。

  “給老子跪直了!”

  朱銘執劍掃視袧娖ぃ浅獾溃骸澳銈円捕脊蛳拢 �

  除了斷指的倒黴蛋還在慘叫,其餘潑皮紛紛跪地求饒。

  等白二跪直身體,朱銘便將寶劍遞出去,劍尖抵在白二的眉心:“好看嗎?”

  白二嚇得魂飛魄散,卻又不敢亂動,直勾勾的看着寶劍。近在咫尺,看得更清,劍身的花紋繁複精美,劍刃的光亮攝人心脾。

  雖然只是個混跡小鎮的潑皮流氓,但白二此刻非常明白,這把劍絕對價值不菲,至少能賣幾十貫,甚至是幾百貫錢!

  用得起如此寶劍的好漢,哪是自己能夠招惹的?

  “我問你,好看嗎?”朱銘再度重複。

  白二哆嗦道:“好……好看。”

  朱銘冷笑:“想要嗎?不如我送你。”

  “好……不,不敢,”白二全身汗毛直立,驚恐說,“俺不配用這等寶劍,好漢這樣的大英雄才配用!”

  既然寶劍已經示人,又不可能把目擊者全殺了,那就乾脆把牛皮往天上吹。

  朱銘將劍身壓在白二肩膀,白二頓時渾身顫抖,以爲自己要被抹脖子。正待求饒,卻見朱銘只是擦了擦,把劍刃的血跡給擦乾淨。

  以一個瀟灑的姿勢還劍入鞘,朱銘霸氣側漏道:“在那京東路,此劍連斬三十二人。在那河北路,此劍連斬四十四人。劍下亡魂,要麼是貪官污吏,要麼是豪強惡霸。像你們這種潑皮無賴,還不配死在我的劍下。滾吧!”

  “多謝好漢饒命,多謝好漢饒命!”這些傢伙又驚又喜,小雞啄米般磕頭謝恩。

  在京東路殺了三十二人,在河北路殺了四十四人,殺的全是貪污官吏、豪強惡霸。這牛逼吹得太狠了,沒啥見識的小鎮潑皮,頓時生出高山仰止的敬仰之情,朱銘此刻在他們心中的形象偉岸無比。

  同時又覺自卑,自己這種鄉下潑皮,確實不配死在好漢的劍下。

  “果真是條漢子!”

  張獵戶不知何時到場,正好聽到朱銘的裝逼之語,不僅發自內心的讚歎起來,而且更想把他們請到山寨。

  朱銘早就看見張獵戶過來,拱手笑道:“張家哥哥,好久不見。”

  “是挺久的,都幾個時辰了,”張獵戶隨口解釋,“俺怕你們遇到歹人,卻是俺想多了,兩位根本不用幫忙。”

  朱國祥的肩膀還在疼,拄着棍子說:“還是多謝閣下關心。”

  張獵戶感覺自己的山寨太寒酸,廟小供不起大菩薩,只能說:“黑風寨隨時恭候兩位大駕,告辭!”

  “不送,他日必有厚報!”朱銘拱手送別。

  張獵戶來去瀟灑,收起朴刀轉身便走。

  待張獵戶消失於夜色中,白二才說:“好漢原來認得張五哥,早說出來,俺們也不敢來捋虎鬚。”

  朱銘問道:“他在這邊很有名?”

  白二說道:“在白市頭混的,誰沒聽過張五哥大名?”

  “他叫什麼名字?”朱銘又問。

  白二搖頭:“不曉得,大夥都喊張五哥。”

  問不出什麼信息,朱銘也懶得廢話,呵斥道:“還不快滾,留着等我請客喫飯嗎?”

  白二居然掏出一把鐵錢,雙手奉上討好道:“俺窮得很,身上沒幾個錢,這些孝敬給好漢買酒喫。好漢要是不急着離開白市頭,今後有啥差遣,儘管吩咐便是。俺叫白勝,諢名白二虎,家住草市東邊幾百步,好漢去打聽便能尋到。”

  朱銘仔細想了想,覺得這些潑皮能夠用上,但又不想跟潑皮有深交。於是他彎腰拿起一文錢,剩下的錢全都不要:“只取你一文,今夜恩怨,一筆勾銷。至於以後再遇上,莫要讓我看到你爲非作歹!”

  “好漢放心,俺絕不再做壞事。”白二連忙賭咒發誓。

  這貨領着一羣手下,慌慌張張離開河灘,走出十餘步,又轉身朝着朱銘鞠躬示好。

  只剩父子二人,嗯……還有一匹瘦馬。

  朱國祥誇獎兒子:“不錯,辦事很老道。我看你整天搞自媒體,還以爲你不會跟人打交道了。”

  “你厲害得很,剛纔咋只說了一句話?”朱銘沒好氣道。

  朱國祥笑着說:“總得讓你鍛鍊鍛鍊。”

  父子倆開玩笑之際,潑皮們已經逃到小鎮街口。

  那斷指的倒黴蛋說:“白二哥,俺這根手指沒了,往後的日子可咋過啊。”

  “有俺一口吃的,便餓不死你,聒噪個什麼?”白二不耐煩道。

  又有個潑皮說:“二哥,那兩個外鄉人再厲害,也不可能一直不睡覺。還有,他們都餓得抓螃蟹喫了,再餓幾天肯定沒力氣,俺們可以尋個好機會報仇。”

  白二頓時一個巴掌拍過去:“報你孃的仇,這等好漢,是咱惹得起的?你們是沒看清那把寶劍,俺卻看得明白。劍上那紋路漂亮得很,起碼千錘百煉上萬次,一把劍怕是能值千貫錢。老白員外和小白員外恁地威風,他們可用得起千貫的寶劍?”

  “用不起,用不起!”

  “莫說用不起,價值千貫的寶劍,連聽也沒聽說過。”

  “好漢殺了幾十個貪官污吏、豪強惡霸,這話怕不是假的。”

  “……”

  潑皮無賴們紛紛議論起來。

  當鋪夥計則撓頭道:“他們都餓得喫螃蟹了,怎只取白二哥一文錢?全拿去買喫的不好?”

  白二說:“你曉得個球。這種纔是真正的好漢,便是餓死也不亂拿錢。那個詞兒叫啥來着?不……不什麼財。唉,記不得了,反正就是,不該自己拿的就不拿。餓死了也不拿,硬氣得很,跟俺們不一樣。”

  “那不就是憨子?”當鋪夥計笑道。

  白二鄙視道:“跟你們說不清,就你們這樣的,一輩子只能做潑皮。俺要學會了真本事,也做那般江湖好漢,天底下到處都去得,纔不賴在白市頭廝混。先殺那狗入的白宗敏報仇,再去東京看看狗皇帝……”

  “二哥莫要胡言!”潑皮們嚇得夠嗆。

  東京那位皇帝還無所謂,主要是小白員外就叫白宗敏,他在這裏可是真正的土皇帝!

第12章 牀前看月光

  天還沒亮,肚子又餓了。

  十多個螃蟹真不頂餓,河蟹又小又沒肉,就跟沒喫差不多,昨晚純粹是被水灌飽的。

  捂着肚子撐到天亮,朱銘拿出那枚鐵錢端詳。

  應該不是純鐵錢,可能還添了其他原料。但難免鏽跡斑斑,依稀可辨認出“元豐通寶”四個字,這玩意兒屬於王安石變法期間所鑄(後來也有增鑄,但錢模未改,一直都是元豐通寶)。

  中國最早的紙幣,爲啥誕生在四川?

  因爲四川使用鐵錢,非常容易鏽蝕,粗劣不堪使用。鐵錢跟銅錢的兌換比,長期在10:1左右(甚至更離譜),偶爾有好錢可以達到5:1。

  當時用鐵錢在四川買絹布,抬去一百斤錢,只能買到一匹絹。

  這讓商人怎麼做生意?

  那就搞信用貨幣唄,紙錢可輕便得多。

  直至王安石變法,下令重鑄四川鐵錢,做工精細,用料十足,而且沒那麼容易鏽蝕。鐵錢與銅錢的兌換比,就此恆定爲1.5:1,一直到南宋才稍微貶值。

  “朱院長,咱們有錢了。”朱銘拋着鐵錢開玩笑。

  朱國祥無語道:“一文錢有啥用?”

  朱銘說:“一文錢也是錢,走,到鎮上買東西喫。”

  從潑皮那裏弄到的一文錢,已是父子倆的全部身家,如果換成銅錢的話,就只有0.666666文。

  父子倆也算有錢人了,快步來到鎮上的米鋪。

  朱銘如同腰纏萬貫,氣勢十足,高聲問道:“你這米怎賣的?”

  二人穿得太破爛,只有個夥計來招呼:“牌子上寫着的,明碼標價,大白米50文一斗。這邊的糙米,有40文的,有30文的,有15文的。兩位要買哪種?”

  宋代的一斗,換算成現代單位,大概就是12斤左右。

  50文一斗大白米,即4.17文一斤。

  北宋的米價不好說,根據空間和時間波動很大,大約維持在幾十文到幾百文一斗之間。

  朱銘掃了眼要價15文的糙米,不僅發黑發黃,而且還帶着許多糠殼。他指着最貴的大白米說:“就買最好的,好久沒喫精米了!”

  夥計稍微有了些精神,問道:“買幾鬥?”

  “嗙!”

  朱銘拍出那一文鐵錢:“就這麼多,莫要缺斤少兩!”

  夥計有些宕機,大腦正在飛速咿D。

  見朱國祥捧上陶罐,夥計伸手捧了把米,哭笑不得的放進去。

  “少了,肯定不夠。”朱銘表示不滿。

  夥計想了想,又抓半把米補上,權當是打發要飯的。

  穿越之後的第一筆交易,就此達成。

  父子倆歡歡喜喜出了街鎮,來到河灘上架鍋煮飯。

  甚至不捨得淘米,那會流失澱粉。

  朱銘還掬起一捧泡了大米的江水,對那匹瘦馬說:“來,你也補充一下熱量。”

  瘦馬伸舌頭便舔,對人類的孝敬頗爲滿意。

  朱國祥說:“米太少,不夠喫。”

  朱銘起身道:“我去弄點野菜回來。”

  小鎮附近的耕地頗多,沒開墾的山坡很少。朱銘提着寶劍爬山,在挖野菜的同時,也順手撿來一些枯枝敗葉。

  把野菜扔到陶罐裏,跟大白米一起煮,沒過多久便聞到米飯香味。

  待溫度稍涼,父子倆大快朵頤,品嚐美味的野菜手抓飯,最後把手指都舔得乾乾淨淨。

  “可惜沒放鹽,再來點油花就更好。”朱國祥客觀點評這頓早餐,說出其中的不足之處。

  朱銘說:“把筆賣掉,就有錢買油鹽了。”

  於是,二人帶着瘦馬去賣筆。

  再次來到白家大宅外,朱國祥負責守大門,朱銘負責守偏門,等待白家識貨的人進出。

  一直苦等幾個鐘頭,居然只有下人進進出出,穿好衣服的一個都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