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聽起來似乎挺簡單啊?
至少幾家大戶跟來的年輕人就有些懊惱。
早知道那偃耸荣�,每次得了贖錢又大肆花銷,只要盯着賭坊就好了嘛,我上我也行!
倒是雷彪的神色鄭重起來。
能從繁雜的局勢中,捕捉到這最有用的線索,然後迅速鎖定僮樱烧媪瞬坏茫�
莫不是家學淵源……
他心頭動了動,故意道:“狄郎君可是出自太原狄氏,前唐狄公之後?”
狄進謙虛地道:“狄梁公正是先祖。”
腥祟D時恍然:“難怪有此刑斷之能,原來是名門隱才!”
面對稱讚,狄進不亢不卑:“在下才識學湥贇v風霜,不敢貪名門盛譽,唯腳踏實地,勤勉上進……”
一時間,腥撕酶写笊�
可惜的是,沒等狄進刷夠聲望,伴隨着匆匆的腳步聲,雷大飛奔出來,到了雷彪面前稟告:“鐵羅漢負傷落水,不見了蹤跡……”
狄進和狄湘靈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
如果說之前還都是猜測,沒有證據,現在雷家那麼多精明強幹的護院,都堵不住一個鐵羅漢,就基本可以實錘了。
但大夥兒都露出喫驚的神色:“跑了?”
“怎能讓偈着芰耍俊�
潘承炬之前就有所擔心,此刻更是大急,對着衙役道:“速速回城,將另外兩名僮樱四_李和萱娘捉拿歸案!萬萬不能再縱走偃耍 �
雷彪似是臉面無光,也沒了之前的底氣,冷冷地道:“你們配合縣尉,將僮忧苣茫绻@次再有疏漏,就別回來見我了!”
“走!”
潘承炬本來不想使喚雷家護院,但眼見衙役那一個個疲憊的模樣,還是翻身上馬,率谐懦侵汹s去。
而在場的其他大戶也失去了交談的興致,不過主要還是慶幸的。
鐵羅漢負傷逃亡,接下來必然受到官府通緝,想必再也不敢回來了,其三名手下看架勢也完了,無論如何,徽衷趲罩蓊^頂的一片烏雲,終於散去。
此間事了,寒風中是不想待了,哪怕痛恨雷老虎的霸道,各家也不得不見禮辭行,雷彪有一搭沒一搭的點着頭,直到最後的狄進和狄湘靈到了面前,才露出笑臉:“雷某是個粗人,好聽話不知該怎麼說,大恩不言謝,來日定登門拜訪!”
“也是吉人自有天相……就此別過!”
狄進簡單客套兩句,轉身離去,倒也不急着提酬謝的事情,反正這件事已經有縣尉、士紳等多方認證,除非雷老虎以後再也不要信譽,否則是不可能毀諾的。
目送兩人在月色下逐漸拉長的背影,雷婷婷來到身後,輕聲道:“人找到了嗎?”
“沒有。”雷彪搖了搖頭,“不過經此一來,她應該已經察覺到了我們在找她,躲藏了起來,只要手中之物沒能送出,事情就還有挽回的餘地……”
雷婷婷嫌惡地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有些沮喪:“那還是沒成功啊,還害了羅漢叔……”
“爹爹會安排,羅漢先出去避一避風頭也好,伱別難過,這次不算全無收穫!”
雷彪寵溺地看着女兒,本該緊鎖的眉頭稍稍散開,呵呵一笑:“備好謝禮,我們登門拜訪你的‘救命恩人’,若非此事,我還不知幷州竟有這等才幹,確實不愧爲狄梁公之後!”
第14章 書院錄取通知書
“唔……”
狄進睜眼起牀,伸了個懶腰,露出輕鬆之色。
之前他的心中是有一個時鐘的,計算着雷小娘子被綁走了幾日,甚至哪一日的哪個時辰。
既然要破案,就得盡心竭力。
現在壓力盡去,頓時感到一陣放鬆。
當然,若說完全結束,肯定也沒有。
畢竟雷老虎讓自己人綁自己女兒,上演了一番折騰全城的鬧劇,目的到底是什麼,他還不明白。
但前面幾場綁架案基本是實錘了,此人擁有今時今日的地位,尤其是那五家行會的會首,恐怕也與這類見不得人的勾當有關。
狄進其實不願意刨根問底,將每個人的祕密都扒得乾乾淨淨,但既然參與其中,若說完全不關心,就是掩耳盜鈴了,畢竟雷老虎的計劃受了阻礙,接下來還要掏錢,肯定也不甘心……
“嗖!”
一邊想着一邊刷牙,一陣輕風拂過,狄湘靈出現,嘴上也叼着牙刷子,跟他一起並排咕嚕嚕。
待得兩人坐到飯桌前,姐姐迫不及待地開始分享:“跛腳李和萱娘都抓到了,那萱娘擅長易容之術,也被直接拿了!”
狄進道:“易容需要很長的準備時間吧……是不是猝不及防之下,根本沒有發揮的機會?”
“正是如此,她是從被窩裏被抓起來的,連妝容都沒化,陳小七還囔囔着完全認不出來哩!”
狄湘靈語氣裏帶着痛快:“她這般人,與陳小七和跛腳李還不同,以前定是人伢子,就該是這般下場!”
狄進點了點頭。
“咕嘟咕嘟!”狄湘靈喝了一碗粥,又去盛下一碗,然後問道:“我昨晚有好多疑問,憋到現在難受得緊,那陳小七對雷老虎的懼怕,不像是假的啊,怎的突然變成雷老虎的手下了……”
狄進解釋:“鐵羅漢是雷老虎的手下,但陳小七、跛腳李和萱娘,是鐵羅漢招募的,所以他們三人其實並不知道此次綁架別有目的,還真以爲要動本地的鉅富豪強,一旦被拿,豈能不怕?現在落到衙門手中,反倒是一種優待……”
狄湘靈琢磨着:“照這麼說,鐵羅漢可不是一般的手下啊!”
“能約束住三個江湖子,兩三年中綁了五票,依舊隱忍剋制,是獨當一面的人才,但這件事後,這個團伙也是必定會被捨棄了……”
狄進評價之後,又叮囑道:“雷老虎對於他女兒也是真的疼愛,作戲都不願讓她喫苦,能做出捨棄手下,綁架女兒這樣的下下之策,肯定是不一般的大事,接下來城中或許會發生衝突,姐姐小心些!”
狄湘靈對此倒很平淡:“他們不來倒也罷了,惹了我,大不了夜間帶上鐧,往雷家一趟。”
“不至於不至於……”
狄進還是守法良民,這方面有些跟不上姐姐的思路,本來出發點是少惹麻煩,怎的這口氣要衝着滅門去了?
“別亂想,你好好在家練功!”
狄湘靈笑着安撫了一下弟弟,喫得飽飽,飄然離去了。
狄進搖頭苦笑,雷老虎商戰樸實,自家姐姐也不是善類,收拾了碗筷,到後院練武,到書房讀書,恢復到往日的生活節奏中。
這般過了兩日,敲門聲起。
狄進開門,就見書童模樣的僕從在門前恭敬地站立:“小的拜見六哥兒,這是阿郎的書信,請六哥兒收下。”
書信是大伯狄元昌寫的,狄進稍稍看了一遍,就喜上眉梢。
兩個重要消息。
其一,他出名了。
至少在陽曲的上流階層,已經小有名氣。
因爲那夜聚在龍泉寺外的一懈粦簦醯貙⒔壏嗣枋龅枚帱N兇惡厲害,以證明自家的孩子能回來是多麼不容易,他這位擒獲偃耍瑺I救人質的義士,自是“膽氣堅剛,明而能斷”的才幹之輩。
而那些沒有被綁架過的富戶,也就此舒了一口氣,並且樂於傳頌這份事蹟。
其二,晉陽書院的入學順利通過了。
歷史上的書院萌芽於唐朝,那個時候官學衰落,受佛學禪林的模式和私學教授的傳統,書院開始誕生,但數目很少。
到了宋朝,書院開始如雨後春筍在各地湧現,等到了朱熹的《白鹿洞書院揭示》,更是將書院的管理,統一化、制度化。
到了後來元、明、清三朝,爲了更有利於統治,朝廷乾脆將書院轉爲官學,這也導致了書院的教育內容飛速僵化,不可避免地成爲科舉制度的附庸。
可以這麼說,書院最具活力的朝代,就是文治大興的宋朝,而百花齊放的則是北宋,但那基本是范仲淹興學之後的事情。
今年是天聖三年,范仲淹三十七歲,還是一個地方上的縣令,但也爲民請命,負責修堰工程,可以說是爲官的積累階段,距離執教興學還有一段時間。
狄進享受不到教育進一步普及的待遇,想要地方上最好的教育資源,用最少的時間獲取最大的學習回報,就得入頂尖書院。
現在終於如願以償。
對此狄元昌並未居功,認爲是狄進此次破案緝俚墓冢饧拥沂媳旧淼拿T餘威,使得晉陽書院樂意接受他這位學子,甚至於在束脩方面都要求很低。
別的學子一年要三百貫,狄進只需象徵性地給個五十貫。
雖然信中沒有寫的如此直白,但狄元昌透露出來的對比,還是讓狄進有些咋舌。
鬧了半天,如果他沒有去搞一筆酬謝,就算自己能入書院,也交不起學費?
當然,現在有了信件後面附着的薦書,只要去監院郝慶玉那裏面試走一個流程,第二日就能進書院聽學了。
這樣的條件,讓狄元昌愈發確定這個侄子前途遠大,將來會振興狄家,信中殷切期盼之餘,也希望多多走動。
狄進知道,若不是自己以前生性孤僻,現在依舊是個宅男,整日在家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那些族親摸不準態度,恐怕早就登門拜訪,聯絡感情了。
不過這樣也好,除了姐姐外,他確實不想跟那些同輩的兄弟姐妹往來應酬。
倒不是狄氏門風不好,恰恰相反,由於當年狄仁傑的某個兒子殘忍無道,讓老百姓推倒了給狄仁傑立的生祠,“貪暴爲虐,民苦之,因共毀其父生祠,不復奉”,狄氏此後就一直重視門風家教,絕大多數子弟都安分守己,諷刺的是,這或許也是他們在前朝沒有掙下偌大家業的原因。
狄進對此倒是看好的,只不過和那些循規蹈矩的堂兄弟們實在沒什麼共同語言,就跟他前世過年走親戚尬聊,何必呢?還不如一個人練武省心!
珍而重之地收下錄取通知書,狄進寫下一份回信,讓書童帶給大伯狄元昌,然後回到書房,開始進書院的準備。
“是了,我也得僱一位書童,否則許多事還真的不方便……”
正琢磨着呢,狄湘靈敲了敲書房的門,走了進來,也遞過來一物:“這是拜帖!明晚雷老虎要親自登門,以謝救女之恩,但酬金的方面,有所變化……”
狄進奇道:“耍賴不給錢?”
狄湘靈面露古怪:“恰恰相反,雷老虎已經放出了話,此番能救得愛女平安歸家,都是我倆之功,他願以萬貫謝之!”
第15章 拉攏
馬車進入小連子巷,待得車輪停穩,雷彪笑眯眯地走了下來。
這張笑臉有些陌生,乍一看上去,還真有些像《方世玉》裏面那個喜慶角色。
可但凡見識過那一夜,這位地方豪強壓得縣尉毫無脾氣,還令一懈粦舸髿庖膊桓页觯椭肋@個世界的雷老虎是何等人物。
既然知道對方要來,狄進和狄湘靈這兩天也將家中稍稍收拾了一下,尤其是正廳打掃乾淨,此時正站在門前迎客。
雷彪見了立刻快走幾步,抱拳笑道:“哈哈!秀才公,十一娘子,咱們又見面了!兩位義助擒伲屝∨U爲夷,脫得大難,如此大恩,雷某記在心裏,不敢不報啊!”
“此番機緣巧合,能助雷員外尋回愛女,可謂善莫大焉,亦是令嬡吉人天相,絕處逢生……”狄進還禮,更謙遜地道:“在下尚無功名在身,不敢當秀才之稱。”
自宋朝前,稱謂是很準確的,從宋朝開始,有了“過呼”的習慣,官員往往以超過對方實際身份的官銜相稱,如稱郡王爲大王,稱觀察使爲太尉,相公更是亂叫,那其實是稱呼宰相的……
漸漸的,民間也開始過呼,秀才本是進士纔能有的稱呼,因爲唐朝的秀才科是最難考的一門,但現在見到讀書人,就可以稱秀才公,而員外更是官名,如今也被用作恭維商賈富人。
當然,這並不是所有人的習慣,尤其是北宋前期,許多自恃身份,家教嚴格的人,臉皮還沒有那麼厚。
所以狄進自謙,不願當秀才公之稱,既是身爲狄氏子弟的教養,也是與對方拉開距離的小技巧。
不料雷彪回得同樣巧妙:“果然是君子至眨抢啄尘陀毚螅Q呼一聲六郎,六郎喚我一聲雷兄如何?要知雷某一商賈爾,亦當不起員外之稱吶!哈哈!”
迎着這張爽朗的笑臉,狄進心中增了一分鄭重,倒也沒有推辭,做出邀請的姿勢:“雷兄請進屋說話。”
“稍等稍等,雷某還帶了女眷。”
隨着雷老虎話音落下,後面兩輛馬車駛了過來,兩位紗巾蒙面的女子走了下來。
雷彪語氣舒緩地介紹:“這位是家內李氏,這是小女婷婷,兩位是見過的,來此親自向恩人致謝!”
狄湘靈出面接待:“請!”
“家中簡陋,略備薄酒,招待不周,還望見諒!”
待得進了正堂,狄進、狄湘靈一家,雷彪、李氏和雷婷婷一家,分別入座。
正如狄進所言,此次準備確實夠簡陋的,換成別的人家,這般地位的客人來家中,還不施盡渾身解數迎接,他們倆只是清掃了一下,那還是展現自身的教養,準備的酒菜就是尋常。
這些點點滴滴的細節,都體現出疏離感。
雷彪卻好像一無所覺,笑容真摯,連連致謝,又打開了話題;
而李氏體態端莊,聲音溫和,更似出身大戶,語氣溫柔的三言兩語,讓氣氛更加融洽;
倒是雷婷婷眼神最是靈動,視線在狄進和狄湘靈臉上轉了一圈,落在後者身上,一眨不眨。
等到腥巳胂欢螘r間,鋪墊完畢,她主動起身,來到狄湘靈面前做出敬酒的姿態,清雅悅耳的聲音從面紗下傳出:“十一娘子在上,請受小妹一拜!”
說着真就準備拜了下去。
但狄湘靈反應何其之快,後發先至,直接將她扶住:“這是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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