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43章

作者:兴霸天

  狄進神情凝重:“果然是有同夥的,手段兇殘的還不止他一人,這些人的目的,都是爲了當年那起京師滅門案麼?”

  狄湘靈道:“這案子我也向忠義社打聽過,三年前曾經引發轟動,全家上下三十五口被殺,屍體全部倒在各自的房間中央,頭顱被摘去,至今沒有找到,連全屍下葬都辦不到,那家宅子也直接成了鬼屋……”

  “三十五具無頭屍體倒在各自房間的正中……”狄進想象那個畫面,與之前的細節對上了:“董霸死時的模樣?原來將董霸迷暈,拖到房間中央,不止是爲了讓屍體快快被人發現麼?”

  狄湘靈也是見慣了殺人的,都覺得極度殘忍:“如此手段,即便是放眼天下,也是極其少見的,也難怪開封府衙調查無果後,就一直諱莫如深,這若是被大肆傳揚,怕是人人自危!”

  說到這裏,她又正色道:“六哥兒,此案非同小可,你要慎重!”

  狄進道:“姐姐放心,我之前是有些飄,覺得自己出馬,什麼真相都能探得,但此次客棧鬧鬼之案,倒也給我上了一課,我對於天底下的事情還有太多不瞭解的地方,當不得神探之稱,只是一個求取功名的士子罷了。”

  “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伱若不是神探,別人更沒資格了!”

  狄湘靈確實擔心弟弟腦子一熱,要去查那樁特大凶案,但此時聽了他的話語,又有些不平起來:“若不是你,董霸和陳知儉之死,最後也是落得個不了了之的結果,而繼陽武、封丘之後,明年開封府的一處地方,肯定又會有無辜者身亡!現在此事經過與我們同住客棧的行商宣傳,已經傳揚開來了,稱你爲狄公之後,幷州神探!”

  “總算不是河東神探,更不是北地神探,幷州一地的名聲,我自忖還是擔當的起的~”

  狄進失笑着,重新拿起書卷,悠然道:“讓他們傳去吧,反正短時間內我是不想再查別的案子了,解決幷州的後續,與那個地方好好鬥一鬥!”

  幷州的後續自是皇帝生母的趾Γ莻�地方則是皇城司,狄湘靈頓時興奮起來:“正該如此!看來我也要在京師,好好發展一番江湖勢力了!”

  ……

  “幷州神探?名聲都傳到開封府來了?”

  “我與包黑炭在廬州也算破了不少案子,名聲都沒出一州之地,此人憑什麼有如此聲威,就因爲他的先祖是前唐狄梁公麼?”

  與此同時,隔壁的俊美文士也聽着僕從的稟告,丹鳳眼一抬,手中弓弦一鬆,利箭嗖的一聲,正中數十米外的靶心:“呵!可惜不知這位狄仕林現在何處,不然的話,我公孫策倒要好好會一會這名臣之後!”

第84章 狄青入夥

  南薰門外。

  國子監前。

  林小乙熟練地將一封拜帖和一塊銀鋌遞了進去,看門的侍衛更是熟練地接過,笑着點頭道:“小乙,回去等着吧,蔡監事歸京後,會即刻通知你,他是最不刁難外州士子的,到時候你家公子就來辦移籍!”

  林小乙嘴甜地道:“多謝章哥!”

  正常情況下,以狄進寄應開封府的情況,到開封府衙登記,拿個批條,再到國子監移個籍,後面就可以參加解試了。

  但制度永遠是制度,真正實施起來,還是要看人。

  林小乙這幾日常跑國子監,跟看門的侍衛混熟後,就從中打聽了不少內幕,比如哪位博士最喜歡刁難人,尤其看不起某一路的學子,又比如官學裏面,身份背景不一般的學子交往起來,往往還與背後大人的政治利益相參雜,是非極多。

  林小乙很清楚,狄進是根本不希望攪和到這種事情裏面的,作爲書童的他,自然也要爲公子儘可能地避免這些麻煩。

  如今總算有了準信,等到國子監裏面最淡泊的蔡監事省親迴歸,就去他那裏移籍,保證過程最短,是非最少。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當真絕妙!此等佳作,竟是個河東士子所作,實在驚奇!”

  “河東也想出進士麼?呵!可惜了這《浣溪沙》啊!”

  正在這時,兩位學子的交談卻讓林小乙豎起了耳朵。

  公子所作的《浣溪沙》,他在幷州時聽多了士子的讚譽,也是深以爲榮。

  所以這首詞終於傳到了京師,自是讓林小乙心頭一喜,卻很快憤怒起來。

  因爲那兩名國子監學子對狄進的籍貫顯然不以爲然,甚至連帶對整個河東路的士子,都有種瞧不起的感覺。

  他畢竟還年輕,心情糟糕地回到了家中,很快被狄進察覺出異樣:“怎麼了?”

  林小乙有些歉然,將聽到的事情述說了一遍,低聲道:“公子,俺不該如此恍惚的……”

  “家鄉被瞧不起,是人都會憤怒,我也很不高興,你的表現完全正常,何必自責呢?”

  狄進安慰道:“該感到羞愧的,是那些誇誇其談的學子,河東路昔日擋的是遼人的兵鋒,今後也將抵擋外敵的入侵,他們那羣在後面坐享其成的,得意個什麼勁?”

  他既然走科舉之路,就不排斥與各地世子來一場文會,但整日吟詩作對,聚會喝酒,乃至流連青樓,美其名曰風雅的行爲,是很不喜歡的,更別提現在還要夾雜着地域歧視。

  話說宋朝進士的地域分佈,確實是南方佔據絕大部分,北方進士本就少,能考中的基本還是山東之地,至於河東乃至陝西,那就很慘了,最誇張的時期,好多年纔出一個獨苗苗。

  後世研究時,有些人喜歡簡單的用經濟和文教,來作爲進士多寡的依據,但那顯然不對,比如福建路的進士數量,在宋代名列前茅,但是福建路人的生活水平並不高,而河東路經濟條件並不差,爲何進士數量如此尷尬,有很大一方面,就是因爲受兵戈影響。

  無論是面向遼國,還是西夏,幷州都是北方重地,河東路也是首當其衝的戰場之一,近來這些年算是難得的太平歲月了,後面就沒多少安穩的,在這種環境下生活的北方人,能跟一心鑽研學問的南方各路比麼?

  當然,這種道理掰扯起來是沒完的,狄進也懶得廢話,聽了國子監的議論,更堅定與他們劃清界限的心思,然後倒是想念起了狄青來。

  自從客棧分別後,兩人就沒見過面,狄青如今應該已經不再是囚徒身份,而是正式進入京營,成爲一名禁軍了。

  這位是有志氣有能力,並不需要別人扶着走,至於將來的幫襯,狄進自己先值酶呶唬僬f不遲。

  不過現在不相助,並不代表不往來,狄進還是挺喜歡這位待人處事不卑不亢的漢子的,等到林小乙下去休息,將雷九喚到面前:“我們之前在封丘客棧結識的狄青兄弟,如今入了京營,能否聯繫上他?”

  雷九毫不遲疑地道:“三日之內,定能尋到!”

  狄進眉頭一揚,這速度不是慢,而是相當快了,看來雷家在京中禁軍頗有幾分能耐。

  這自然是好消息,江懷義死在雷濬之手後,雷家和如今勾當皇城司的江德明之間就沒了緩和的可能,在這位皇城司的老大倒臺前,雙方都是緊密的盟友。

  狄進也沒有什麼藏着的必要:“尋到人後,給他送一份請帖,讓他來家中作客。”

  雷九應道:“是!”

  ……

  狄青來得出乎意料的快,僅僅過去兩天,這位臉上刺了字的禁軍,左手一隻雞,右手一隻鴨,就這般樂呵呵地登門:“哥哥!我來了!”

  狄進看着他的模樣,都有些失笑:“你倒是不見外,今天我們喫長慶樓外送的美食,倒是用不着你的野味~”

  兩人入座,雷澄很快也上座,剛剛練完刀,身上熱氣騰騰,狄青有些見獵心喜:“好氣血!雷哥兒一身武藝,改明兒咱倆練練?”

  雷澄笑道:“成!我一個人練刀,正有些悶哩!”

  狄青愈發高興,也不見外,自己拿來酒壺倒了一杯,擺出了敬酒的姿態:“幹!”

  雷澄咧嘴:“幹!”

  狄進還真想見識見識這兩位交手時的場面,他是家傳武學,狄青則是平民出身,未來縱橫沙場的好武藝,顯然是天賦異稟外加自己一日一日錘鍊出來的,可以說更加不易,與這樣的野路子切磋之後,更能取長補短,各有收穫。

  不過人家剛來,總不能就拉去後院練武,狄進例行噓寒問暖:“你剛入京營,感覺如何?”

  狄青笑道:“我若說好,那只是寬慰哥哥,這京營禁軍嘛,與我在汾州所聽的傳聞,毫不誇張,有些還不及傳聞!倥滠姡配軍,當真悽慘吶!”

  狄進其實不問也知道答案,但主要還是看一看這位的心態,此時見他語氣並不低沉,臉上也有灑脫之色,放下心來:“置錐於囊,總有脫穎而出的一日,我期待那一日早早到來。”

  狄青文化水平還不高,大致聽懂了這是說他以後的日子會變好,再度倒了一杯酒,招木吹溃骸斑�要多謝兩位哥哥相助,也多謝雷九兄弟,才讓我免於去過守陵的苦日子!幹!”

  狄進眉頭一揚:“守陵?是守衛永定陵的奉先軍麼?”

  狄青有些奇怪:“正是!哥哥還對各軍的軍號如此熟悉?”

  “不熟,只是聽過守衛皇陵的禁軍……”

  宋朝守陵的軍隊,起初是五百人的廂軍,後來升爲一千編制的禁軍,軍號奉先,不是懷念呂布,而是供奉先皇。

  還真是供奉,這些士兵除了打掃衛生外,每天早晚都要上供祭品,大致就是這些事。

  毫無疑問,這種禁軍是沒人願意去的,宋朝士兵待遇本來就極差,其他軍下的士兵還能外出做生意、造房屋、賺取些錢財補貼家用,奉先軍的能幹啥,在皇陵上大興土木?

  雷澄也覺得那裏沒意思:“伱相貌堂堂,威風得很,他們怎的讓你去守皇陵?”

  狄青哼了一聲:“我們這等囚徒入京營的,都要被磨一磨,去永定陵待上一年,回來後可不就什麼話都聽了,半點不敢反抗呢!”

  狄進暗暗搖頭,皇陵被用來當做下馬威,也是無語,不過這件事倒讓他留了心。

  畢竟如今官家趙禎的親孃李順容,就在那裏守陵。

  與皇城司交鋒的朱氏一案,李順容是重中之重,她對於如今的清苦日子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態度,身邊又是否已經有皇城司的人手磨刀霍霍,這些都需要人探查清楚,而禁軍確實是不錯的選擇……

  狄青別看大大咧咧,卻是馬上有所察覺:“哥哥是不是有事?”

  狄進沒想到對方如此敏銳,搖了搖頭:“無事。”

  狄青卻收斂笑意,正色道:“若是私密,哥哥不說,自是應當!若有風險,哥哥不說,那就是瞧不上我了!此前客棧兇殺,若不是哥哥挺身而出,破了那案子,我狄青說不定現在還陷在封丘大牢裏……”

  狄進很清楚,就算沒有自己,這位或許會進縣衙挨一頓打,最終還是無事的,吳景犯下的這起案子,不是幾個囚徒能擔得下的,但狄青承他的情,倒也沒錯。

  而朱氏一案,風險確實大,收益卻也高,操作得當,說不定能爲將來,鑄一座金身!

  眼前這位出身卑微,前程遠大的軍漢,恰恰需要那樣的底氣。

  既然因緣際會,狄進開口給予選擇:“這件事牽扯極大,稍有不慎,便是殺身之禍,甚至累及家人,我不希望你只因義氣,而倉促選擇……”

  狄青神色確實嚴肅起來,卻也毫不遲疑地道:“我與哥哥一見如故,更見識了哥哥的刑斷之能和嚴謹之態,我願助一臂之力,絕非孟浪!”

  狄進凝視着他,展顏一笑:“好!那你便是入夥了!”

第85章 《蘇無名傳》與《洗冤集錄》

  “公子,狄青進了奉先軍,不日將往永安縣而去!”

  又數日後,雷九走入書房,稟告道。

  狄進的筆頓了頓,沉聲道:“保持關注,不要貿然接觸。”

  雷九領命:“是!”

  說實話,起初讓狄青這個僅僅接觸了幾面的外人,參與到這種涉及到天子之母的大事,雷九心中是不太認可的,但後來仔細想想,似乎也沒有更好的法子。

  畢竟京師這一塊,選擇確實不多。

  京師是皇城司的地盤,他們這些人以狄進爲首,未入皇城司的眼線,只能說暫時安全,但雷家肯定早就在對方的重點關注對象上了,等到江懷義老是不回京師覆命,江德明意識到大事不對,遲早會找過來。

  這個時候如果走雷家的軍中人脈,收買奉先軍成員,接近李順容,那麼極有可能在將來的某一日,被對方反手一將,倒打一耙。

  反倒是狄青這個剛剛在河東犯案,發配入伍的禁軍,任誰也想不到他會參與到這種事情裏,皇城司也不可能盯住這樣的人。

  反倒是奇兵!

  雷九現在也只能相信這位公子的眼光了,狄青是能把持住的人,不會出賣他們,向皇城司換取好處……

  狄進從來不擔心這點,倒不是因爲對方是歷史名人,就無條件相信人品,而是從這段時間的接觸來看,狄青是個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但很有智慧的人,絕非鼠目寸光之輩。

  這樣的人即便不考慮情誼,也知道趾μ熳由傅拇笞铮食撬緝鹊闹髦,絕對不會容許外面有知情人活着。

  另一方面,狄青現在固然還不是歷史上身經百戰後的完全體,但相較於禁軍這個羣體,他絕對是出類拔萃的存在,能交託大事的不二之選。

  當然,有狄青還遠遠不夠,朝廷上層必須有支持。

  待得雷九退出書房,狄進放下筆,從抽屜裏面取出一個木盒,打開後看着裏面的兩封拜帖。

  這是杜衍在臨行之前交託給他的,進京後能拜謁兩位高官。

  一位是早年連中三元、真宗駕崩後扳倒權臣丁謂的王曾,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以門下侍郎兼戶部尚書、昭文館大學士、玉清昭應宮使,即首相;

  另一位是曾在澶淵之盟裏,出使遼國,拒絕割地的曹利用,任樞密使、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這兩位身居兩府,對於太后劉娥有一定的制衡之權,也屢次駁斥太后賞賜外戚的不合理要求,皇城司是不敢招惹這兩位的,朱氏一案涉及天子親母,由他們出面最是合理。

  不過首先,這兩位的關係很不和睦,甚至是有仇;

  其次,恰恰是因爲朱氏一案涉及天子親母,兩府的視角又有不同。

  李順容的存在並非祕密,之所以大家都不說,也是爲了朝局,天子年幼,太后監國,平穩過度,劉娥和趙禎是綁定到一起的。

  這個時候出現一個親生母親,年僅十六歲的官家折騰出什麼事端來,惹得朝局不穩,宰相自然不願意見到那樣的局面。

  所以從兩府高官的角度,這場角力不會放到檯面上,會悄無聲息地解決。

  至於如何解決,最終會不會達成私下裏的交易與妥協,他們這羣揭曉黑暗的人,會不會悄無聲息地淪爲犧牲品,這很難說!

  這點連杜衍都不見得能預見到,如今的他還是地方級官員,一個嫉惡如仇的提刑官,而狄進則是結合接下來幾年的歷史政局,做出的綜合判斷。

  或許事情的發展,並不會這麼悲觀,王曾乃世之賢相,曹利用固然驕狂膨脹,但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也從不出錯,但狄進不會把自身的安危,完全交託在了別人的手中。

  所以他要用另一種方式,來借用高層的力量,參與到朱氏的案子裏。

  狄進將木盒裏的拜帖收好,看向書桌。

  桌面上攤着的紙,墨跡剛乾,而上面寫的主角,讓他有種久別重逢之感。

  這個人叫蘇無名,身份被設定爲了狄仁傑的弟子。

  他在幷州的黑歷史《蘇無名傳》,大量借鑑了《狄公案》的一部唐傳奇,原來想暢銷賣錢,用作科舉的花費,結果發現自己想多了,根本沒書肆願意印,寫了兩卷,無奈停筆。

  但現在,權當苦讀經史後的換換腦子,他繼續將後續借鑑完,再添加了不少借古喻今的情節。

  如果不以盈利爲目的,這部話本或許會有另一番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