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41章

作者:兴霸天

  就見這個胖大官差,已經偷偷地挪到了後院門口,顯然想趁機逃走,被這一嗓子喊到,頓時一個激靈,然後氣急敗壞地跳腳道:“惡伲嘿!俺只是求財啊!你爲何要拖着俺一起死?”

  吳景已經被壓得根本無法分心開口,只是哼了一聲,言下之意也清晰無誤。

  事到如今,還說這般天真的話語,你早已經是殺人共犯了!

  薛超悲呼之後,也知道自己沒了退路,目光一轉,狠狠瞪向狄進,咬牙切齒地道:“都是你!都是你!若沒有你,這些都不會暴露……伱要俺的命,先拿命來!”

  面對這凶神惡煞的官差衝了過來,狄進依舊負手而立,淡然道:“三郎!”

  薛超眼前一花,就見一個少年衝了過來。

  寬大的體態更在自己之上,厚重的氣勢更是遠遠勝過,如一堵門牆,牢牢地護在狄進面前,探出大手,抓了過來。

  “喝啊!”

  薛超同樣是赤手空拳,但自忖上過戰場,更是常年打熬力氣,武藝不弱,既然動手了豈會懼怕個少年,狂吼一聲,先聲奪人,以沙包大的拳頭迎了上去。

  “嗷——!!”

  沒有勢均力敵的碰撞,只有清晰的骨頭斷裂聲響起,在驚天動地的慘叫聲中,薛超的右臂直接向後彎曲成一個看着都劇痛的角度,然後小腿被握住,整個人被倒提了起來。

  “別真撕啊!”

  狄進看得有些心驚肉跳,有些後悔之前的戲言。

  “嗯!”

  所幸一拳將這個官差廢掉,雷澄倒是出了不少氣,沒有真的將這個小卒子撕開,小眼睛瞪大,一眨不眨地看向吳景,鼻子裏好似噴着氣。

  顯然,雷澄真正厭惡的是這個裝神弄鬼的真兇首惡,嚇得他昨晚都沒睡好覺,力氣都小了幾分,若不是狄湘靈出手更快,現在與之大戰的,應該是自己纔對。

  “此人身邊怎麼都是高手!”

  眼見薛超被如此乾脆的拿下,吳景也知大勢已去。

  對方身邊藏龍臥虎,他連狄湘靈都招架不了,更別提還有這個神力少年幫襯了……

  “我還會回來的!”

  深深地凝視了狄進一眼,吳景刀光暴漲,四門刀裏厲害的殺招跌出,在兇猛的勁氣呼嘯下,硬生生逼得狄湘靈退開一步,突然抽身而退,朝外縱去。

  這個女子確實是平生所見的厲害角色,三十合不到,就殺他有種汗流浹背之勢,而且對方氣息悠長,顯然也是內家修爲有成,持久交鋒也毫無勝算,唯有撤退一條路。

  不過翻身撲向院外時,他側頭看向客棧,眼中露出一絲傷感之色。

  薛超的死活他完全不在乎,倒是王阿何,本來還有可能一起救出,現在卻被自己連累了……

  “還敢分神,你以爲自己能逃得掉?”

  然而當他剛剛翻過院牆,耳畔傳來一道冷冽的女子聲音。

  吳景不假思索地揮刀斬去。

  可這一擊恰恰正中了緊隨其後的狄湘靈下懷,長鞭劃過一道精確的弧度,半渡而擊,打在刀身之上。

  “咔嚓!”

  吳景手中的腰刀,亦是百鍊精鋼的上等兵刃,此時卻受不住那鞭身傳遞過來的可怕力道,乾脆了當地裂開,刀身碎片折射出這個武僧驚怒交集的面容,然後四散迸射出去。

  緊隨而後的,是印在胸膛的手掌以及宣判:“你的底子確實不錯,若是全盛時期,倒能與我過一過手,但這幾年明顯疏於練功,四門刀已有了滯澀之勢,要不是拿活口,你早就敗了!”

  擊殺和擒拿,是兩個截然不同的難度,狄湘靈自忖要直接殺死對方,並不難辦到,但生擒活捉就沒有十足的把握了,故而待其主動逃竄,刀法泄了氣勢,才一擊中的。

  “噗!”

  吳景武器被毀,胸口中掌,已是狂噴一口鮮血,知道再也沒了逃亡的可能。

  他卻是目露狠厲,身形一折,居然拼盡最後一口力氣,借力朝着院中撲去,落向狄進的位置。

  可令吳景感到不解的是,狄湘靈飄然立於院牆之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那胖大少年動了動,也沒有出手,讓他順利地來到了書生面前。

  “一個重傷的偃耍故秋@不出我的本事來!”

  狄進看着這個喪心病狂的武僧,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手腕探出一道靈蛇般的黑影。

  卻是他和姐姐換了武器,狄湘靈用他出門在外的長鞭,狄進則以軟鞭防身。

  此時一劈一抖,分毫不差地抽了過去。

  “啪!”

  吳景整個人朝下栽倒,狠狠地砸在狄進身前,在昏迷的最後時刻,眉宇間湧出一絲不可思議:“神探怎的也如此能打?”

第80章 揚名之始

  當昏迷的吳景被五花大綁,斷臂的薛超痛苦地戴上木枷,王阿何則垂着腦袋被衙役看管起來,一場駭人聽聞的客棧惡鬼謿讣K於落下帷幕。

  反覆確定了兇手已經被擒拿,任長義方纔整了整衣襟,施施然地回到後院,對着陳明信和吳娘子安慰起來。

  “多謝縣尉掛懷……”

  吳娘子戰戰兢兢,倒是陳明信勉強恢復了幾分,先敷衍好縣尉後,又來到狄進面前,涕淚拜倒下去:“多謝狄六郎破案懲兇,爲我家公子尋得真正的仇人!”

  “起來吧!”

  狄進扶起了他:“你家公子是一位溫善之人,連兇手都對他沒有半句惡言,可見品性極佳,此番遭受無妄之災,實在令人扼腕嘆息……節哀!”

  “嗚哇哇哇!”陳明信淚水滾滾而下,終於忍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眼見陳家對自己愛答不理,任長義有些尷尬,等到這邊放聲痛哭夠了,才湊了過來:“六郎,剛剛可曾受驚?要不要休息一二?”

  這自然不是真正的噓寒問暖,而是不希望這位繼續參與案件之中,分薄縣尉的功勞了。

  狄進斜了一眼,就知道這位打的什麼主意,淡然道:“這三天的經歷,確實讓人不堪回首,此番事了,我也要入京安頓了。”

  任長義暗鬆一口氣,笑容頓時變得自然許多:“六郎破此奇案,亦是大功,本官審理完此案後,自當詳述功勞……不知狄郎君入京後,準備居於何處?”

  狄進平和地道:“不敢貪功,學生寄應開封府,將要去國子監報名移籍,任縣尉若要尋找,去國子監詢問,應可尋到我的去處。”

  “啊!”

  任長義態度再有變化,語氣裏添了幾分親熱:“以六郎的才學,定可金榜題名,進士及第,前程不可限量!”

  狄進道:“承任縣尉吉言。”

  再說了幾句場面話,他看了眼不遠處戰戰兢兢的官差一行,目光特意在喬二身上多停留了一會。

  任長義別的不行,察言觀色卻是極爲擅長,馬上心領神會:“說起來,還幸虧有此人舉薦六郎,案子才能順利告破,這董霸已死,薛超入獄,官差沒了領頭的可不成……你過來!”

  喬二一直觀察這邊,見了頓時屁顛顛地跑了過來,在得知自己將要當頭兒了,頓時大喜過望,連連躬身:“多謝狄公子!多謝任縣尉!”

  這聲公子喊的就有些諂媚了,喬二倒是牢記誰對自己更有幫助,相比起這以後都不見得打交道的封丘縣尉,自是要巴結好同鄉的傳奇士子!

  狄進也點了點頭:“好好照顧我狄青兄弟。”

  話一出口,就覺得有些怪異,怎麼聽起來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喬二趕忙保證:“請公子放心!俺一定將狄青當成親兄弟對待,不教他喫半點苦頭!”

  這邊安排妥當,那邊腥艘呀浭帐昂昧诵欣睢�

  在失魂落魄的店家王厚注目下,客人顯然是全部要離開的,哪怕外面還在飄着小雪,也沒有人願意待在這個不祥之地了……

  任長義眼珠轉了轉,也投桃報李,當着腥说拿嫦嗨停骸傲桑竟偎湍阋怀蹋 �

  眼見封丘縣衙的縣尉和衙役,簇擁着一位少年走了出來,停下腳步的腥瞬粌H不驚奇,反倒理所當然地觀望着,然後在狄進走近時,或一揖到底,或抱拳躬身。

  那是由衷的感激與敬佩。

  感激這位堪破奇案,免除了大夥兒原本都要去府衙走一遭的風險;

  敬佩這位堪破奇案,不僅推理過程震撼腥耍鼘さ阶C據,讓真兇啞口無言的能力;

  就連任長義都有些感慨,默默地道:“這纔是破案緝兇後應有的尊重啊!”

  氣氛正佳,不料就在這時,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傳了過來:“幷州狄仕林,吳景是我假名,貧僧法號悟淨,你且記住了!”

  腥松兓仡^,就見那被打暈的吳景居然甦醒過來,朝着這邊大喊:“三年前,開封府發生了一場至今無人能解的滅門慘案,那可比我犯下的案子難得多,你敢應下麼?”

  “還不將這僮拥淖於律希 �

  任長義又驚又怒,衙役趕忙去堵嘴,生怕再從這兇手嘴裏說出什麼不得了的話語,節外生枝。

  狄進腳下頓了一頓,平靜地回應:“這般殺心戾氣,就別以出家人自居了,佛家要求得清淨心,你可有半點清靜之意,這個法號更是一種玷污!”

  說罷,好似根本沒有聽到後一句話般,舉步離去。

  ……

  但剛剛踏足官道,騎在馬上的狄進就開口道:“姐!”

  狄湘靈與之心有靈犀:“六哥兒想要查什麼,我折回去一趟便是。”

  狄進道:“這場客棧惡鬼殺人的起因,是五臺山武僧悟淨,爲調查當年京師一場滅門案,不擇手段地製造出更多的惡鬼殺人事件,以死人逼迫開封府衙……此人着實喪心病狂,不過就算想要牽連無辜,僅憑一人之力,也沒辦法既在蜀中當護衛,又聯合遠在河東路押送犯人的董霸,還有那爲小七作下惡鬼批言的雲遊道人……”

  狄湘靈微微點頭:“伱懷疑他還有更多的同夥?”

  朱兒在邊上聽着,很是贊同:“我看是肯定有,還是五臺山的和尚!寺院裏的武僧,關係可親近得很,幫了一個,可以招攬一羣,得罪了一個,也會招惹一窩,我盜門就不太願意跟大相國寺的僧人爲難哩!”

  狄湘靈冷聲道:“招惹一窩又如何?多殺些,懼怕了,自是清靜!”

  朱兒縮了縮頭。

  狄進認可朱兒的江湖經驗,但不覺得悟淨是五臺山武僧,此案就一定是五臺山插手:“此案之後,我在開封府估計也會有些許名聲,既然藉此揚名,總要承擔一些後果,防範於未然吧。”

  “交給我!”狄湘靈飄然下馬,瀟灑的身姿閃了閃,融入風雪中,消失不見。

  狄進則側頭,望向那依舊徽衷陲L雪中的客棧,輕輕一嘆:“瘋狂的兇手,無辜的亡者,希望這樣的案子越少越好……走,我們入京師!”

第81章 郭家接待

  按宋朝官道的規制,道畔必須楊柳夾路,蒼松翠柏,北方爲了遮蔽風沙,南方則是加固路基。

  官道旁每隔五里,則要立一塊石碑,上面刻有儀制令上的交通法規,醒目的地方還有編號,懂算術的行人算一算就知道自己走出了多遠,一目瞭然。

  當然,規定是規定,現實是現實。

  狄進一行從河東路幷州一路南下,抵達京畿路開封府,途中就沒見過嚴格遵守這些規定的官道。

  但距離汴京越近,道路確實越來越寬闊,兩邊甚至還有磚石砌起的排水溝,據說在合適的時節,裏面還會種上蓮荷。

  而距離城牆還遠,才抵達郊區的位置,官道兩旁,已經沒有閒地了。

  熙熙攘攘的街市,鱗次櫛比的屋舍,有粉牆黛瓦的平民百姓家,有高牆飛檐的富商園林,有琉璃瓦頂的寺廟道觀,若不是還未見到汴京的城牆,恐怕都以爲他們早已入了城。

  而路上的人更是極多,前兩日還在下大雪,現在的官道上,依舊是熙熙攘攘,南來北去的車馬,一眼望不到頭。

  何止這一條官道,汴京有十三座城門,各條水路通道,皆是如此!

  也難怪周邦彥的《汴都賦》裏稱,安邑之棗,江陵之橘,陳夏之漆,齊魯之麻,薑桂藳谷,絲帛布縷,鮐鮆鯫鮑,釀鹽醯豉……全天下之物匯聚於這座城市之中,無所不有,不可殫紀。

  當然,“詞中杜甫”周邦彥現在還未出生,長達七千字的《汴都賦》也是向神宗進獻的,如今的天聖年間,其實算是北宋的前期,汴京城沒有描述裏那般繁華。

  但即便如此,無論是從未出過幷州的林小乙,還是在北方也見過世面的雷九,都看呆了眼,雷澄更是瞪大了小眼睛,由衷感嘆:“不愧是京師啊!”

  狄進則比較關注一個城外的景點。

  瓊林苑。

  對於科舉士子來說,這裏絕對是聖地,前唐有曲江宴,專門款待高中的進士,宋朝有瓊林宴,就設在皇家花園瓊林苑中,以天子的名義,宴請新科及第的進士們。

  而且進士放榜後,新科進士也能簪花穿紅,跨馬遊街,從宣德門一路走到瓊林苑外。

  這個習俗的起源,據說就在十一年前的大中祥符八年,宋真宗點了蔡齊爲狀元,又愛其相貌才華,賞賜御馬一匹,供其乘用,並詔令禁軍專門爲蔡齊清道傳呼。

  據說那一日,這位狀元郎意氣風發,頭插雙翅,身着迮郏山婇_道護衛,跨馬遊行於御街之上,沿途百姓紛紛湧上街頭觀看,爲後來者效仿。

  這個說法並不來自於正史,宋史裏面只有“狀元給騶,自齊始也”,但確實爲後人所津津樂道。

  試想十年寒窗苦讀,一朝得成進士,不僅前途不可限量,還能跨馬遊街,讓數以萬計的京師百姓聚在路邊圍觀讚賞,那是何等的榮耀!

  狄進對於汴京城的興趣也就是那樣,看慣了現代的繁華都市,古代的城市再好,也就是看一個古色古香,怎可能多麼震撼。

  倒是在一國都城跨馬遊街,全城圍觀,這般待遇,他都是心動的。

  正暢想着,雷澄一指前方,高聲道:“京師,到了!”

  腥藰O目遠眺,隱約可見深青色的城牆高聳,高達五丈的牆體,全長近五十里長的城牆,保護起當世排名第一的巨城,讓林小乙和雷九不禁又是一陣目眩神迷。

  但眼見着城門將近,逐漸沉默的朱兒,卻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