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修煉有道,作息規律,從來不透支身體,如此生活節奏,正是養精蓄銳。
沐浴在月色下,狄進沒有急於練功,腦海中回憶起這幾日,練習亢龍鐧時的種種教導和細節。
作爲接受過系統教育的現代人,雖然後世所掌握的知識,在古代很多哂貌簧狭耍珜W習鑽研的方法和邏輯思考的能力卻是貫通的,更別提眼界與見識。
所以狄進有自信,憑着真才實學,就能捲過同時代的學子,獲得階層躍升的敲門磚。
當然這也需要技巧,畢竟科舉有着種種弊端,並非全看才學。
同樣的道理,他練武也不是死練,一味的追求熟能生巧,而是用心揣摩,掌握訣竅,爭取事半功倍。
正在腦海中整理着要點,悄無聲息之間,月色下就勾勒出一道高挑的影子,狄湘靈出現在身後,鼻子嗅了嗅:“啊!羊肉的香氣真好聞!”
狄進笑道:“走!先去喫飯!”
飯桌上,四盤熱氣騰騰的羊肉被端了過來,狄湘靈歡呼一聲,幹勁十足:“我們一定要把雷小娘子救回來,餐餐大魚大肉!”
狄進深以爲然,更不廢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出筷。
又一場風捲殘雲展開,過程中狄進不言不語,倒是狄湘靈有些迫不及待,幹下三碗飯後道:“你讓我查的幾件事,都有眉目了。”
狄進稍稍抬起頭,往嘴裏塞肉的同時,露出聆聽之色。
狄湘靈趕忙又夾了幾大塊,鼓着腮幫子道:“第一件,雷老虎與妻子感情很好,不曾納妾,三子一女都是其妻所生,對於最小的女兒,向來寵愛非常……”
“那麼被綁架的雷小娘子,就是這位富商唯一的女兒了。”
狄進這纔開口:“如此看來,雷老虎大鬧縣衙,四處託人,更懸賞三千貫,不僅僅是因爲顏面受損,惱羞成怒,而是真心希望雷小娘子能被救回來……”
這點很重要,大部分父母都是愛子女的,但也不排除有些人感情冷漠,甚至狠毒,將事情鬧大,只是惺惺作態,而不是真的關心女兒的死活。
狄湘靈點了點頭,接着道:“雷小娘子失蹤後,僮泳驮诋斕焖饕H錢,將佩飾和一封勒索信投入雷老虎的宅前,當時恰好有外客在,哪怕雷老虎下了封口令,事情還是傳出去了……”
後半句解釋了爲什麼綁架鬧得風風雨雨,前半句則讓狄進目光一凝:“僮映仲|,當天就開價勒索贖錢?看來是目標明確,早就預职。 �
“敢動雷老虎的女兒,肯定是早就謩澓昧说陌。 钡蚁骒`又扒了幾口飯,嘴上雖然忙着,明亮的眼睛裏卻清晰地透出這個意思。
狄進微微搖頭。
古代綁架案還真不能這麼算,人口拐賣太頻繁了,很多人伢子囂張至極,前唐時期敢於拐帶那些高門大族的五姓貴女,到了宋朝則拐帶宋氏皇室女……
更有甚者,街頭上看到衣着華麗的小郎君、年輕貌美的小娘子,就敢跟隨擄人,等到事後確定身份,發現綁了一個惹不起的人,將屍體往荒郊野外一拋,直接逃離,天下那麼大,到哪找去?
所以狄進反倒希望對方是處心積慮,一早就瞄準了目標,那樣還有線索可尋。
真要是隨機綁架,畏罪潛逃,再厲害的神探,在古代的層層限制下,也只能望而興嘆。
兩人接着喫,等到狄湘靈小肚子圓滾滾了,才滿意地呼出一口氣:“第三件,雷小娘子失蹤的地方,是城西的蓮花棚,從汴京傳來的,叫什麼……嗝!瓦舍!”
狄進也喫完了,別說羊肉,其他幾盤菜都被一掃而空,才心滿意足地起身,開始收拾碗筷,聞言眉頭一揚:“那可是新奇之物,開辦蓮花棚的人是誰,有調查嗎?”
瓦舍是一種綜合型的娛樂場所,裏面有大量的演出型劇場,被稱爲勾欄,因此勾欄瓦舍常常並稱,其實兩者是包含關係。
而瓦舍徹底興盛普及的時期,要等到仁宗逝世,英宗繼位,也就是四十年後,現階段還是一件很新奇的事物。
幷州本就是北方重地,狄進雖然吐槽陽曲城區狹小,治安混亂,但在這裏開設一座新興場所,也不是件簡單事,背後的推動者很重要。
不料狄湘靈直接給出答案:“就是雷老虎,這蓮花棚是他開辦的,生意紅火,日進斗金呢!”
狄進首度露出驚訝之色:“照這麼說,麾下養着一幫打手的鉅富雷老虎,在自家的地盤上,丟了寶貝女兒?”
狄湘靈也有些感嘆:“確是這般,這夥偃送柡Γ桌匣⑦@回可栽大跟頭嘍!”
“在雷老虎自家的蓮花棚動手擄人,將勒索信件投入雷家宅中,得了贖錢後立刻撕票,消失得無影無蹤……這何止是厲害!”
狄進本來都要去洗碗了,此時神色嚴肅起來,稍加思索後道:“姐,你再查兩件事,第一件,雷老虎有沒有開始調查手下的忠眨欠衽c綁匪勾結,裏應外合?”
“雷老虎一向對外狠厲,對內寬厚,手下還會背叛他,做出這等事來?”狄湘靈有些不信。
狄進道:“世事無絕對,一個人再是御下有方,也難保不會出叛徒,何況雷老虎生意越做越大,利益不勻,更會積累怨恨,尤其是最初跟着他闖蕩的那批老人……”
說到這裏,他又叮囑道:“此事不要過於深入,姐姐不是認識那位莫老麼,旁敲側擊一下便可,我猜測,雷老虎應該已經意識到這點了,用不到外人提醒。”
狄湘靈被說服了:“就這麼辦,第二件事是?”
狄進道:“查一查幷州之地的其他大戶,這一兩年有沒有子女被擄掠綁架的情況。”
“這又從何說起?”狄湘靈臉色微變。
狄進沉聲道:“我懷疑這是熟手作案,不止綁架過一人的慣犯!”
首次作案的人,哪怕事先設想得再好,真正實踐起來,也是錯漏百出,唯有多次實施犯罪,纔會冷靜嫺熟,鎮定自若。
所以綁架過程越是乾淨利落,慣犯作案的可能性越大。
再加上黃金調查時間已經過去,併案偵查無疑是一個突破口。
把一個或一夥犯罪分子,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多次作案的線索串聯起來,針對的就是慣犯、累犯。
“可從未聽說,近來有大戶子女被綁……”狄湘靈起初還覺得奇怪,但很快醒悟:“是了,大戶子女,尤其是小娘子,誰願意承認自己曾經受過那等事?”
狄進輕嘆:“如果被綁走的子女平安歸來了,爹孃自是不會聲張,如果沒了下落,那也尋不回了,只能打落牙齒往肚裏咽,畢竟不是誰都是雷老虎,敢威逼縣衙的。”
“等我回來!”
狄湘靈再不耽擱,起身再度離開。
她原本心裏並沒有報什麼大的希望,因爲時間拖得太久了,救人的機會實在渺茫。
但弟弟三言兩語間,跳出眼前這起綁架,反倒往前追溯,將她的思路打開。
而且真如猜測那般,性質就更惡劣了。
不是個例,是連環作案。
可稱爲——
富家子女連續綁架事件!
第7章 當神探要天下第一等的武力,也是合情合理的吧?
“古代真危險……”
“練功!練功!”
目送姐姐再度消失在夜色中,狄進將碗筷認認真真地洗乾淨後,重新回到後院,到了武器架前。
之前腦海中已經理順了訣竅,他探出手掌,拿起一根特定重量的銅鐧,開始練習。
說到銅鐧的重量,最爲著名的莫過於《隋唐演義》裏秦瓊的兵器,一對鎏金熟銅鐧,共重一百二十八斤,揮舞着在萬軍之中取敵首級,簡直恐怖如斯。
而真實的歷史中,宋朝最具參考意義的鐧,是福建博物院館藏文物“李綱鐧”,全長一米不到,重七斤二兩。
對比差距過大。
實際上,就算是李綱鐧的七斤二兩,在實戰中都不算輕了。
一個正常的成年人手持武器,想要自如地發揮戰鬥力,單根鞭鐧的重量,一般在三四斤到六七斤的這個範圍內,哪怕天賦異稟,也無法超出太多。
上了十斤的,基本就是雙持型武器,再往上幾十斤的,那就是大力士的表演型武器,基本不是用來殺敵的。
可狄進此時的單鐧,就有三十六斤之重,正常將士提久了都喫力,更別提舞動殺敵,而對於他來說,只是現階段的練習級別,後面還要增加重量。
他靠的不僅僅是臂力,還有體內一口內氣,循着獨特的呼吸節奏,一起一伏,好似遊走在四肢百骸,經絡肌肉之間,一股股勁力節節攀升,最終匯聚到雙臂手掌之間。
“內氣,內勁,內力……叫法不同,但應該是同一種能量,有點超凡元素了,只是沒有高武修仙那麼誇張,個人武力應該很難凌駕於羣體力量。”
“各家的武學所傳,都有配套的呼吸法,用以錘鍊內氣,高手與普通人之間的區別,也正在此,我十五歲之前,就專注於內練,相當於練內功,打基礎。”
“現在的亢龍鐧,則是實戰招式,用來殺敵的絕藝!”
狄進的條理十分清晰。
這個世界雖然有一定數量的江湖人士,但沒聽過有什麼大型的江湖門派、高手排行、武林盟主,更沒有打破頭爭奪的神功祕籍,倒是偏向於歷史上的江湖。
何爲江湖?
不被朝廷掌控的民間力量,即爲江湖。
范仲淹說,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這其實就是一種廟堂與江湖的對立關係。
江湖不是廟堂的附庸,廟堂也無法將手伸入到江湖的勢力範圍內,民間的精英人物組建出一個具備活力的社會階層,用來抵抗貪官污吏的剝削與壓迫,同時也激發了各行各業的創造與活力。
所以後世不少學者認爲,身處江湖的各類民間精英,發揮着自己的長處與貢獻,推動了整個時代的發展。
這是一種江湖與廟堂互補,良性的咿D方式。
狄進喜歡武俠江湖的浪漫瀟灑,仗劍走天涯,也接受真實的歷史江湖咿D方式,更沒有忘記,無論是哪一種模式,江湖人都具備着相當的危險性。
此次綁架首富之女的,很可能就是江湖人士,狡詐悍勇,窮兇極惡。
想要破這種案子,過程可不是一場推理遊戲那麼簡單,是要你死我活的!
所以神探身邊,往往配有武藝高超的護衛。
比如李元芳之於狄仁傑,展昭之於包拯,阿笠博士的發明之於柯南。
他似乎就沒這麼好的待遇了。
當了偵探,哪怕是暫時的,也得勤加練武,應對危機!
“要不將天下第一等的武力,作爲神探的必備條件?呵……我又不是神探!”
“也不知這個世界是不是三俠五義的設定,展昭多大年紀,遇到年輕的包拯沒有……”
狄進先是不着調地想了想,突然間又有些好奇。
根據姐姐所言,歐陽春和展昭如今在江湖上已經有不小的名氣,但還沒有人將他們稱作北俠與南俠,也不知是不是三俠五義的背景,亦或是有什麼其他的改變。
倒是很多人一直被電視劇誤導,覺得展昭應該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包拯則年紀大了許多,所以《少年包青天》裏面,包拯既然成了少年,那展昭直接變成孩子了。
但實際上,根據原著《七俠五義》裏的劇情,展昭和包拯的初次相識,是在年輕的包拯進京趕考之際,展昭那時剛剛二十出頭,等到受封四品帶刀護衛,在開封府供職時,展昭已經是三旬以上之人,甚至年近四十了。
且不說包拯升官爲啥那麼快,短短十幾年間從未中舉的士子,成了開封府尹,單就兩人的年紀,其實是差不多的,展昭說不定還要比包拯年長一兩歲。
“包拯叫展昭兄長,怎麼感覺那麼彆扭,還是別按照那樣的來了……”
“話說如果明年科舉中進士的話,我和包拯還是同科呢!”
狄進稍加思索後,調整呼吸,雜念迅速放空。
練着練着,更是進入到一種奇特的節奏中。
破空聲響,連綿不絕,銅鐧舞動間好似成了一條游龍,在身邊蜿蜒曲折,更有種如臂使指之感,人與鐧好似合爲了一體。
而武器重量的優勢就在這裏體現出來,多一分嫌重,少一分又不過癮,當真是恰到好處!
“嘭!”
起初招式還有專門的記憶,很快就是下意識的動作,狄進不知練了多久,內氣陡然耗盡。
就在前一刻,他還感覺力量滿滿,下一息雙臂猛地一沉,三十六斤的銅鐧重重一頓,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起來:“呼!!呼!!”
狼狽之際,狄進又露出驚奇之色,發現那種突然失力的感覺,存在着某種訣竅。
舊力已去,新力再生。
亢龍……亢龍有悔……
“啪!啪!啪!”
撫掌的聲音傳入耳中。
狄湘靈不知何時,已然站在後面觀看,眼中更滿是讚歎與歡喜:“六哥兒好天賦,短短几日就摸到了亢龍鐧入門的邊,就要這樣練!快調整內息!”
“呼——呼!”
狄進哂煤粑ǎ杏X一股內氣再度從四肢百骸升起,緩解着肌肉筋骨的疲勞,開口道:“這亢龍二字,出於易經卦象,意指凡事盛極則衰,動而有悔,想必亢龍鐧的要訣,就是要精確把握住舊力與新力交替的時機,人是如此,武器亦是如此?”
“這是你自己領悟的?”狄湘靈的讚歎變爲些許驚駭,繞着他轉圈圈:“讀書人都這般聰慧的嗎?”
狄進失笑:“當然是因爲我像姐姐你啊~”
“嗯嗯!”
狄湘靈連連點頭,毫不謙虛地認下:“家傳絕藝都是傳男不傳女,起初是我偷學的,後來爹爹見我學得比大哥都要快,才偷偷教了,還告誡我別給其他族人知道……”
狄進微微皺了皺眉。
父親……兄長……
這些身份所代表的家人,似乎都已經很遙遠了,遙遠到連個模糊的印象都沒有……
“說那些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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