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61章

作者:兴霸天

  與其這樣沒完沒了下去,倒不如只要圍了宣撫司,讓這個老物威嚴掃地,他就會灰溜溜地滾回京師,再也不會在河西出現了!

  各部豪酋倒也不蠢,覺得這可能是挑撥離間之策,此前就有江湖子頻頻傳信,都被朝廷拿下,現在也可能是僮庸室馓羲簟�

  但有理智的番人存在,卻不可能所有番人都理智,哪怕三五家被說動,派出手下來,終究還是堵上了。

  “退下!!”

  野利遇乞知道不妙,匆匆趕到,身後的親衛更是手持武器,厲聲大喝。

  之前還囂張的番人見狀,頓時作鳥獸狀散去,這位武臣倒也沒有追,大踏步地來到趙稹面前,抱了抱拳:“趙宣撫,你沒事吧?”

  “反了!你們反了!敢圍堵……圍堵宣撫司……”

  趙稹渾身發抖,吹鬍子瞪眼,手哆哆嗦嗦地指過去:“老夫要稟明朝廷……爲何不將剛剛那些逆倌孟拢 �

  “這老僬媸遣蛔R好人心,真拿了人,不是更逼得那些豪酋作亂麼!”

  野利遇乞面色一沉,以熟練了很多的漢話駁斥道:“好叫趙宣撫知道,這次圍堵可不是結束,相反只是開始,下官剛剛聽說,有許多番人要結伴上京師,告御狀,向官家請命!”

  “你!你們!咯!”

  趙稹眼睛猛地瞪大,乾瘦的身體挺了挺,然後抽了過去。

  周遭親隨一片混亂,手忙腳亂地把這位老者擡回了堂內。

  “不好!可別死了啊!”

  野利遇乞見他白髮蒼蒼,再想到這老傢伙也是古稀之年,面色也是劇變,趕忙翻身上馬,往城外而去。

  此事非同小可,他不想擔上責任,得儘快稟告狄相公。

  不過由於趙稹硬生生地把宣撫司搬到懷州來,與興州的經略安撫司隔空對峙,野利遇乞若不是恰好在懷州城內,也沒有這麼及時地趕到,當馬不停蹄地趕到興州帥府時,已是一天之後了。

  迎接他的是楊文才。

  野利遇乞不覺得怠慢,這位乃是幕僚班底裏的頭號人物,本身也是楊家出身,來日大有前程,平日裏雙方就是多有往來的,直接道:“楊兄,宣撫司出事了!”

  仔細聽完那邊發生的情況,楊文才的神情頓時嚴肅起來:“趙宣撫終究是宣撫使,此事可大可小,朝廷若是追究起來,足以在河西引發一場動盪啊!”

  “可不是麼?怎麼會突然衝擊宣撫司衙門呢?”

  野利遇乞擔心的就是這個,焦急地道:“相公呢?”

  楊文才道:“相公去黑水城了,北伐不順,他心情不佳……”

  野利遇乞聽他說得輕描淡寫,也沒細想,遼軍只要打不過來,燕雲之戰如何與他們這些西北人何干:“那我現在去黑水城?”

  楊文才稍作沉默,緩緩地道:“去了恐怕也無用,但要解決此番危機嘛,倒也不難……”

  眼見這位撫須,擺出智珠在握之色,野利遇乞趕忙湊過去,連聲請求:“那就請楊兄賜教了!”

  “不敢當!將軍切莫折煞我,我區區幕客,實在當不起!”

  楊文才左右看看,低聲道:“此言出得我嘴,入得你耳,伱便是亂傳,我日後也是絕不會認的!”

  野利遇乞難掩好奇之色:“楊兄請講!請講!”

  楊文才聲音細如蚊吶:“這位趙宣撫是太后選入樞密院的,此番太后主張北伐,北伐卻宣告失敗,他在河西本就呆不長了,現在各部急切,派人堵了宣撫司,反倒有了把柄,爲今之計,不如將功折罪,消弭風波!將軍,這倒也是一個示好各部的機會啊……”

  野利遇乞聽得目光一亮:“那要怎麼贖罪呢?”

  楊文才道:“簡單!再度出兵!只是這回,讓各部放一放手,聽狄督監之命便可!”

  野利遇乞笑道:“這事容易!狄督監勇武過人,又賞罰分明,各部都服他,有他率軍,都有好處,何樂而不爲呢?”

  “哈哈!將軍的話說得越來越好了!”

  待得野利遇乞興沖沖地去了,楊文才收拾行裝,北上黑水城,來到狄進身後,拱手道:“相公,一切都安排妥當了!”

  狄進默默點了點頭,而他身側得蟹司捶牡仪啵诳醋叛嚯呑钚碌膽饒螅加铋g滿是悲傷之色:“任老將軍殉國……我軍大敗……此番北伐太倉促了,損失慘重啊!”

  “唉!”

  狄進同樣很惋惜,不僅在於這些將領的犧牲,更在於那些英勇奮戰的宋軍兵士,都葬送在了朝堂上不理智的北伐慾望之下。

  他有時候想想,當時對夏竦提出北上威逼燕雲的計劃,到底是對是錯,可若不是那個計劃的成功實施,河西之戰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過去的事情再後悔也是徒勞,關鍵是接下來該怎麼做,狄進定了定神,直接問道:“漢臣,你當如何?”

  狄青同樣很快壓下悲傷,悶聲道:“兄長這幾個月的準備,我已領會了,就是練兵,練一支可以突襲遼人的騎兵,關鍵時刻派上大用!”

  藉助趙稹施加的壓力,河西的兩位長官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最終成功地組建起了一支精挑細選的河西騎兵。

  共五千之數,其中漢人不足八百,其餘都是精挑細選的番人將士,不僅戰力強橫,而且性情乖順,心向宋廷,妻兒老小都有賞賜,也即約束,每人則能換騎三馬,軍備精良。

  只因那位宣撫使每作一次妖,番人各部就得掏出一些來,先是戰馬、良駒,其後是騎術高明的部族勇士,最後連軍械都用上了。

  不過令各部安心的是,這支軍隊的成立並沒有白白爲朝廷效命,反倒是收穫頗豐,狄青率軍北上黑山,成功地剿滅了數個阻卜部落,將戰利品收回後,分毫未留,全部賞賜下去,頓時引得一片歡騰。

  有鑑於此,這支西軍起初的目標,是党項人瞧不起的阻卜人,後來膽子越來越大,胃口越來越貪,連契丹貴族麾下的地盤也不放過了。

  “我宋軍終於有一支可以長途奔襲的騎兵可用了!”

  所以作爲這支騎兵勁旅的直系長官,狄青纔會發出這樣的感慨,沉聲道:“遼國並無山川險阻,我可北上遼西,甚至直取中京!”

  由於燕雲十六州被遼國奪取,宋朝失去了北方的山川屏障,防守一直十分艱難,事倍功半,但反過來看,遼國對於宋朝也基本沒有像樣的天險阻隔。

  換成前唐,遼帝敢行“四時捺恪保瑤ё盼奈涔賳T,在國中分四季逐水草而居,那早就是頡利可汗的下場,被抓去長安跳舞了,也就是欺負宋朝的騎兵拉胯,遠不如契丹鐵騎,才能這般放肆。

  而現在,剛剛收復不足一年的河西,就能拉出一支精銳騎兵,是各方都沒有想到的。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騎兵縱橫馳騁,展露鋒芒的機會!

  “此次北伐失敗,十年之內,想要奪取燕雲已是無望……”

  不過狄進要的不是熱血與豪情,而是戰前冷靜的敵我分析:“但北伐軍的局勢是否無法逆轉?”

  “當然不是!”

  狄青毫不遲疑地道:“如今燕雲之戰,我軍固然慘敗,但遼軍的損失也不輕,他們此次是真的慘勝,劉將軍如今還在困守涿州,蕭孝穆的大軍被其牽制,四面合圍,不敢有半分鬆懈,如果能解了遼軍之圍,退守三關,便可重新與遼人形成南北對峙之態……”

  狄進又問:“除此之外,我方還有何援助?”

  狄青再度回答:“遼東大延琳已死,然其麾下十萬起義軍,不可能就這般煙消雲散,遼西的阻卜人可用,這羣韃子桀驁難馴,對於契丹的不滿積蓄已久,發動的叛亂也不止一回,此次依舊可以策動!”

  從阻卜人的身上,也能一窺未來蒙古的兇悍,那羣韃子之前嚐了些甜頭,絲毫沒有感恩之心,直接來掠奪榷場財物,被狄青領兵屠了幾個部落後,終於老實了,跪倒在面前,希望通過榷場交易到鐵器與茶葉。

  “好!”

  狄進讚許一笑:“此番出征,最關鍵的戰略是什麼?”

  狄青如今已是熟讀兵書,再非吳下阿蒙:“圍魏救趙!逼得遼軍主力回防,讓涿州主力得以脫困,河北得以喘息!”

  “不錯!但更關鍵的,是隨機應變!”

  狄進搖了搖頭,正色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不會對你下達任何命令,只會讓機宜司將前線的戰報第一時間彙總到你手中,再爲你後援,免除後顧之憂!你率這五千騎兵入遼,一切放心大膽地去做!”

  “但你要記住,如果不能滅了對方的國祚,一勞永逸,那麼戰爭就是政治的延續,此番縱橫馳騁疆場的目的,不是殺多少遼人出氣,而是要讓遼庭上下知道,我朝能滅西夏,絕非偶然,如今擁有的騎兵,更可以讓他們膽寒,逼迫遼庭打消南下攻滅我朝的幻想!”

  “此舉便能挽救河北數百萬生靈,避免他們陷入連綿戰火之中,那纔是符合現狀的戰略目標!”

  “是!!”

  聽到這裏,狄青目露堅毅,重重抱拳:“相公,末將去了!”

第510章 給遼國一個河西軍震撼!

  “萬萬不可再出關!”

  “遼人就是等着圍點打援!”

  夏竦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已經有些嘶啞了。

  楊崇勳之前得知宋軍慘敗時,好似被抽走了骨頭,跌坐在地上半響起不來,這些時日又恢復了精力,厲聲道:“必須援救,那可是七萬西北邊軍,我朝的精銳啊!沒了他們,河北如何抵擋契丹的鐵騎?京師不得一夕三驚?”

  “已經一夕三驚了……”

  夏竦閉上眼睛,這段時日雪片般的奏劄和書信都傳來大名府,京師那邊已經徹底慌了。

  早幹什麼去了?

  北伐這等大事,倉促推行,就不先考慮戰敗的後果麼?

  他當然不知道,歷史上的數年後,就是這羣人視西夏爲跳樑小醜,隨手可滅,然後被西夏狠狠教育。

  如今西夏得滅,發現遼國內部動亂,傷筋動骨,又是這羣人迫切北伐,重奪燕雲,結果再遭慘敗。

  之前跳得有多麼激烈,三番五次催促出戰,千萬不能讓遼人從遼東的動亂裏喘過氣來的,現在就有多麼驚駭欲絕,讓家人逃出京師,南下或入川的都有……

  夏竦感覺心很累。

  跟這樣一羣朝臣,怎麼能治理好國家呢?

  更累的是,還有楊崇勳這個嘴上有十萬精騎,卻在那一日聽聞敗陣後險些逃回京師的堂堂樞密使在身邊。

  楊崇勳確實想逃,但夏竦根本沒讓他走,不然大名府的士氣也將落入低谷,而被強行留下後,這位又開始生亂,接連催促援軍北上,解救被困於涿州的劉平主力。

  夏竦已經不知自己重複多少遍了:“河北禁軍爛了,命他們在各自的城池堡寨中據守,尚且能與遼軍抗衡,到了野外,面對那些兇悍的鐵騎,只會一觸即潰!”

  楊崇勳則是一貫的怒吼:“那怎麼辦?就等到劉平軍在涿州被困死?你既然說河北軍都爛了,那沒了西北邊軍,誰來阻擋遼人鐵騎,誰來護衛京師?”

  夏竦默然。

  他考慮過這種最壞的情況,心中也早早有了答案。

  當北伐失敗,河北河東受到嚴重威脅時,放眼望去,剛剛收復的河西,是唯一可能及時來援的助力!

  不僅僅是因爲那裏有着早就令中原眼饞的河西良馬,騎術精湛的番人,更因爲有那個人在。

  當然,以河西剛剛重回中原懷抱的狀況來說,現階段應該做的,是安穩地區,構建新的執政秩序,不動兵戈。

  所以夏竦纔會給趙稹寫信,告訴他那些奪取宣撫使大權的“妙計”,美其名曰太后的相幫,實則就是讓趙稹早早當上惡人,爲河西提前備戰,而關鍵時刻,這個無法安撫地方的宣撫使,也能替河西承擔相應的責任。

  他此番可謂機關算盡,也相信早就擔心北伐會失敗的狄進,能夠做出最佳的選擇,可至今爲止,並未聽說河西騎兵進入河東的消息。

  按理來說,以機宜司的情報傳遞,那邊也該知道了,爲何不動?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狄仕林絕不會坐視不理,河西在做什麼呢?”

  “無論做什麼,一定要快啊!”

  對於局勢的未知,令夏竦陷入深深的憂慮,而接下來的一則消息,更如晴天霹靂般,轟在心頭:“報!遼軍攻打三關!遼軍攻打三關!”

  夏竦勃然變色,即刻下令:“通報守軍,必須堅守,絕不可妄動,不聽軍令者,軍法處置!”

  “完了!完了!這下想救援也救不了了,契丹人要是打過來,該怎麼辦吶……”

  另一邊楊崇勳已然再度坐倒下去,唉聲嘆氣,滿臉都是絕望。

  “慌什麼!三關還未丟!”

  夏竦被他弄得心煩意亂,想着三關的情況,又給自己堅定信心:“如今未有大旱,又不是寒冬,能阻擋鐵騎的!一定能阻擋鐵騎!”

  三關指的是宋遼交界的淤口關、益津關和瓦橋關,楊六郎當年就把守三關口。

  但實際上,這三個關隘原本在地形上並沒有什麼天險可據,就是三座建於平原上的城寨,最初是唐末在燕山失守之後,爲防止契丹鐵騎入侵而修築的,很快就被契丹人奪了,直到周世宗柴榮出兵收復。

  幸叩氖牵鼈円膊皇呛翢o優勢可言,那裏恰好是一片因黃河氾濫而造成的鹽鹼地,真宗朝時,就有宋軍將領趁機塞河蓄水,形成了一道長四百里,寬五六十里的河網湖泊地帶,用來阻擋契丹戰馬。

  這樣的三關,就真有幾分地利之優了,但由於人工施爲,需要看老天爺的臉色,最害怕的就是大旱湖水乾涸,與冬季湖面結冰。

  現在既非冬季,又無旱災,三關的陂塘湖泊,足以讓契丹鐵騎頭疼不已,再加上兩路退回來的北伐軍,夏竦還是有一定的把握,至少能撐一段時日的。

  這其實也是國朝原本不擔心遼人會打過來的原因,若能收復燕雲,那是不世之功,名留青史,如若不能,北伐失敗,也可以退回三關堅守,萬萬沒想到,之前在河北高歌猛進的宋軍,會兩路潰敗,一路被圍,敗得如此悽慘。

  果不其然,不出數日,前線戰報就傳入大名府,在宋軍的堅守下,遼軍僅僅攻打了一日就退走。

  但同時傳來的,還有另一個消息:“雄州來報,契丹遣使攜國書已至邊境,欲索取關南之地,重定兩國地界!”

  楊崇勳一下子來勁了:“關南……只是關南麼?”

  “以契丹人的兇悍,能在戰場上取得的,就不會通過使臣來索取!關南一失,三關再無,我朝真就仰契丹鼻息,任由遼國鐵騎來去自如了!”

  夏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揹着手踱步,自言自語起來:“遼人爲什麼要這麼做呢?他們突然沒信心南侵了?莫非劉平軍有突圍的希望?”

  “派出斥候,探明消息,老夫要知道,遼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涿州城頭。

  劉平屹立於夜風中,直視遠方,面容在火把的搖曳下明暗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