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狄進點了點頭,做好查案的安排,撫慰好身邊人,回到書桌前,取出一本書,開始溫習功課。
寄應開封府,可以說讓他的科舉之路更加穩了幾分,但要在開封府的解試中一鳴驚人,也需要更多的努力,所以這些日子的夜間,他是點起蠟燭苦讀的。
案件是興趣,進士是根基。
查案不忘上進,即便困在暴風雪客棧裏,也要見縫插針的用功,開卷!
第67章 第二夜
“唔!”
林小乙靠邊走在二樓的樓板上,腦海中記憶着剛剛喬二跟他所說的話語。
“那邊的書童,過來!”
正走着呢,一道高傲的聲音傳來,林小乙轉頭一看,就見陳家護衛吳景推門而出,氈帽佩刀,對着自己招了招手。
林小乙心中一驚,不敢怠慢,上前行禮:“見過吳壯士!”
吳景道:“我家公子問,外面這是怎麼了,爲何一直喧譁?”
林小乙心想對方自己不好出來查看麼,但轉念一想,客棧裏死了人,當護衛的確實不能亂跑,便將董霸之死大致講了一遍:“那位董軍將被偃撕α耍�殘忍地割下頭顱,拋棄在後院外的雪地上,現在官差正在搜查兇手……”
吳景皺眉:“這裏是封丘縣,死了人,也該是封丘縣衙派人來查,這些河東的官差瞎忙活什麼?”
林小乙心想不愧是家裏當大官的,說話就是硬氣,換成普通人還怕官府插手呢,這位是恨不得縣衙趕快接手。
毫無疑問,在開封府地界,是沒有人敢爲難陳堯諮的侄子的,何況對方也確實沒有嫌疑,從昨天住進來後,就沒見到陳家公子出來過,連死人了都不好奇地出來看,確實有股士族大家的風範……
吳景還要再說,房間內傳來低沉的女子聲音,似乎在詢問什麼,這位護衛倒是換了副臉色,保證道:“吳娘子放心,偃梭@不到公子!”
林小乙看着對方神態的變化,心中將這個護衛貼上了媚上而欺下的標籤,倒是愈發不敢得罪,站在原地。
吳景與那位應該是陳家公子貼身僕婦的娘子說完話,又轉過來,見林小乙一動不動,露出滿意之色,從腰間的錢囊裏掏出一小串錢:“賞你的!”
林小乙躬了躬身:“謝吳壯士賞!”
吳景擺了擺手,轉身進了屋。
林小乙仔細收好錢,快步往自家的房間走去。
進了門,就見公子沉浸在經史詩詞之中,他趕忙放輕腳步,來到邊上研磨。
狄進也不着急,將一篇看完,才輕輕放下書卷:“如何了?”
林小乙道:“根據喬二的說法,董霸爲人蠻橫,平日裏對其他官差呼來喝去,大家都很是懼他,心中怕是沒有一個不怨的!”
狄進並不驚訝,從昨天的表現來看,董霸平日裏就是驕橫霸道之輩,這名起得還真沒錯,當然也可能是自己後來改的:“那爲其收屍的薛超呢?”
林小乙道:“薛超與董霸關係倒是最好,曾經同上戰場,是過命的交情,平日裏頗爲維護,也正因爲有這兩人一起壓着,其他官差纔不敢如何……”
狄進微微點頭:“如此說來,董霸一死,薛超接過指揮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林小乙又道:“薛超回去後,似乎也懷疑其他官差,開始一一盤問,他們昨夜有沒有出房如廁,出去了多久,大概是什麼時辰……”
狄進目光一動:“他們睡在一屋,卻不能互相監督麼?”
林小乙道:“官差雖然睡在一間屋中,但都是喝了酒的,醉得迷迷糊糊,都不清楚彼此什麼時候起來如廁……”
狄進有些無語。
這心也是夠大的,要知道狄青等幾個犯人還在呢,就不怕中途人跑了?
不過仔細想想,宋軍的軍紀一向如此,或者說,對於正規軍的崇拜本就是一種現代觀念,古代除了歷朝開國階段的短暫時期外,其他大部分時期,正規軍就是收入低和混飯喫的代表,軍容軍紀都是一塌糊塗。
董霸、薛超、尤二這行人的表現,其實很正常,如果他們真的紀律嚴明,令行禁止,那反倒要警惕一下,是不是敵國的諜細了……
“所以目前看來,官差的內部調查,並沒有發現嫌疑人,或者說昨晚他們都沒有警惕,兇手真要是在他們之中,半夜藉着如廁的機會,偷入董霸的房間,將其殺死,也是沒法確定不在場證明的……”
對喬二的說法加以總結後,狄進道:“看來要查一查,董霸屋子的門栓,有沒有破壞的痕跡?”
話音剛落,狄湘靈就道:“我已經去查過,沒有破壞的痕跡,其實也無必要,屋中有殘留的酒味,董霸夜間睡得很死,只要有些武藝,完全可以從窗戶進入,趁其不備,將其殺死!”
屋內沉默下來。
就目前來看,有價值的線索一條都沒有,倒是那沒有腳印的雪地之謎擺在面前,等待着揭曉。
狄進稍加沉吟:“看來也只能等待後續發展了,今夜是關鍵,需要防備兇手再度作案。”
腥说哪樕兞耍骸斑�要殺人?”
狄進道:“只是有這個可能,畢竟一場案子,不能完全定下惡鬼殺人的事實,如果連續作案,都展現出非人的不可能手段,等到衙門來人,恐怕也會偏向於鬼神之說了……”
“嗚嗚——嗚嗚——”
幾乎是話音剛落,外面風雪的呼嘯聲又配合地響了起來,腥丝s了縮脖子,一時間覺得寒意灌進了骨髓裏。
狄進起身,來到窗邊,朝外看了看,對着狄湘靈和朱兒:“你們倆今夜也睡過來吧,我這半邊騰出來。”
狄湘靈的武功是令人放心的,但兇手擅長裝神弄鬼,稍有不慎,陰溝裏翻船也是很難說的事情。
江湖兒女本來就不太在乎男女之防,如今又知道客棧裏有一個殺人兇手,大夥兒聚在一塊,纔是最佳的選擇。
朱兒臉色發白,不敢嘴硬,狄湘靈更不矯情:“我們去拿行李!”
等到用過晚膳,六個人擠在一間屋中,將火爐往中間放了放,倒是湧起一股難言的溫馨,就連雷澄也不害怕了,臉上帶着憨厚的笑。
只不過當夜深了,大家各自睡下,狄進耳中聽到的呼吸聲,依舊不太平靜,顯然大家還是受白日的影響,無法安然入眠。
既然別人不睡,他就不客氣地閉上了眼睛。
還要養足精神上進破案呢!
一夜無夢,待得生物鐘提醒,該起牀了,狄進徐徐睜開眼睛。
這次房間內的呼吸聲都挺有節奏的,估計是熬了大半夜,還是昏昏沉沉地睡過去了,包括林小乙在內,都罕見地賴了牀。
狄進也沒有即刻起身,免得吵醒大家,而是就這麼看着屋頂,腦海中思索着那片沒有腳印的雪地,僅僅髮尾沾着雪的人頭……
“啊——!!”
於是乎,當屋外再度傳來淒厲的尖叫聲,驚得屋內的其他五人猛地坐起,狄進慢條斯理地下牀:“你們再睡一會兒,我去看看死者是誰。”
第68章 不可能犯罪
“公子!!公子!!”
狄進剛剛走出房間,就見一位書童打扮的少年郎,從二樓最好的上房衝出來,以濃重的川蜀口音叫囔着。
似乎情緒上過於激動,又奔得太快,他喊了兩聲,一個踉蹌,朝前栽倒下去。
眼見着就要以頭搶地,一隻強有力的手掌探了過來,將之接住。
狄進扶起書童,發現對方的四肢綿軟無力,栽倒並非是假裝,沉聲道:“發生什麼事了?”
陳家書童斷斷續續地道:“救救我家公子……他被惡鬼……被惡鬼抓走了!”
“別慌,慢慢說!”
狄進盡力安撫,那陳家書童定了定神,纔將大致情況說明。
陳家公子名叫陳知儉,是三陳中最年長的陳堯叟幼子,前來京師同樣是爲了科舉應試。
本來是年前就要到的,結果受了風寒,一路走走停停,而驛站擁擠,人多口雜,這位昔日的宰相之子爲人低調,才選了這麼一處客棧,住上幾日,正好避過風雪,調養身體,再入京師。
結果今早起來,發現房間的窗戶竟然開着,書童和僕婦幾乎是被寒風吹醒,再看牀上,陳知儉莫名不見了……
“剛剛我摸了被褥,還是溫熱的……吳娘子睡在外間,更不曾被驚動,公子……公子總不會跳窗!吳護衛說有一位官差就是被……被惡鬼害了,莫不是公子也……”
陳家書童說到這裏,眼中都是驚恐之色。
狄進微微皺起眉頭:“綁架麼?你家的護衛去追了?”
“吳護衛直接跳窗去追了……吳娘子在窗邊守着……唔!頭好疼!”
眼見陳家書童捂住腦袋,狄進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已是滾燙,顯然發燒了。
按照他們所說,若不是窗戶大開,寒風吹進屋子裏,還不會驚醒,發現自家公子沒了蹤影,這倒是符合受寒的特徵。
狄進沒有完全相信書童之言,放下對方,來到陳家房前,朝裏面看去。
就見一位三十多歲的僕婦立於窗邊,瑟瑟發抖,滿臉都是驚懼擔憂之色,應該就是那位吳娘子。
而房間裏面除了很冷外,並無什麼異狀,更沒有血跡。
狄進收回目光,側耳聽了聽,隱約聽到後院方向傳來爭吵聲,朝着那裏而去。
來到了後院,發現正是護衛吳景與官差起了衝突。
“速速讓我出去!偃藥ё盼壹夜樱厝蛔卟贿h!”
“薛頭兒吩咐了,客棧裏的人不準離開……”
“薛頭兒,笑話!他是封丘的縣尊麼?憑什麼發號施令?河東人還敢在京畿之地放肆,我家公子若是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也等着被別人押送吧!”
自從昨天薛超捧回了董頭兒,就安排了官差守在前後門,不容許客棧裏的人離開。
這些官差平日裏懈怠,現在頭死了,也嚴守崗位起來,此時更不讓吳景去後院雪地,害怕他一走了之。
“讓開!!”
吳景顯然已是怒極,手按在腰刀上,一股凌厲的氣勢生出,令狄進的目光都爲之鄭重起來。
此人的武功,相當不俗。
眼見着劍拔弩張的局勢要發展成真的動手,被驚動的薛超匆匆趕了過來,知曉情況後,擺了擺手:“放他過去!此人如果跑了,反倒坐實了殺害董頭兒的嫌疑!”
那兩位官差本來也有了退縮之意,聞言趕忙退向左右,吳景推門,立刻衝了出去。
但很快,他就停下腳步。
因爲外面依舊是一片雪地,平整光滑。
昨日薛超踩踏出來的腳印,早就消失,如果偃藫镒吡岁愔獌�,帶着一個人,更不可能踏雪無痕地離去……
“客棧前後都找過了……怎會完全沒了蹤跡……難道世上真有……”
吳景臉色難看,口中喃喃低語,環視片刻,突然指向一塊凸起的地面:“那裏是什麼地方?”
薛超道:“董頭兒的頭昨日就被放在雪堆那!是俺拿了回來,爲其收屍……”
吳景默然片刻,朝着雪堆的方向撲去,到了面前後,抽出腰刀,開始挖雪。
官差對視一眼,覺得這位護衛丟了主人,怕是急怒攻心,半瘋癲了。
哪有找人去雪堆找的,難不成你家公子剛剛丟了,就被埋在雪裏面?
薛超跟了過去,也冷笑道:“看來你是真的相信惡鬼害人之言?俺是不信的,衙門馬上要來人了,兇手逃不……”
話到一半,聲音戛然而止。
因爲吳景挖了幾下,一截醒目的黑色就暴露了出來。
那是……頭髮?
“挖!”
薛超尖叫一聲,幾個官差也撲了過去,甚至用手開始扒雪。
很快,一顆人頭完整地暴露出來。
雙目圓瞪,透出驚恐與錯愕,皮膚青紫,頭髮梢裏滿是雪花。
只是從眉宇之間,依稀還能看出俊秀之氣,顯然是出身大戶的富貴郎君……
第二個遇害者出現了。
曾經的宰相陳堯叟的幼子,如今權知開封府的陳堯諮親侄子,陳知儉,死在了這裏。
看着這顆頭顱,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張着嘴,發不出半點聲音。
“公子——公子——!!”
直到吳景淒厲而憤怒的聲音響起,大家才如夢初醒,官差們忙不迭地往後退去,生怕引火燒身,薛超的臉色煞白:“陳家公子……陳家公子……怎麼會……”
得益於官差放行,狄進也跟了過來,全程目睹這一幕,眉頭微皺,陷入沉思。
根據書童所言,被窗戶大開吹進來的寒風凍醒後,僕從發現公子失蹤,一摸掀開的被褥,還有溫熱。
那麼從時間上來看,陳知儉從被窩裏離開,也就在一刻鐘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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