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哦,他不是背叛,反倒像是被人出賣了啊!
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白玉堂搖了搖頭,終究還是有些唏噓:“沒想到連此人都落得這般下場,看來‘組織’倒行逆施,是真要窮途末路了!只是下手之人爲何要留活口,難道就不怕這位被旁人拿了,交代出祕密?”
“人都拿住了,胡亂猜測無用!”
狄湘靈毫不拖泥帶水:“走!帶回去審問!”
“走!”
三人會合了另一邊的展昭和燕四娘,一同離去,機宜司的人手則冷眼旁觀着青羊宮內的廝殺。
半個多時辰後,仁多濟趾高氣昂地走了出來,刀尖上滴着血。
雖然那位疑似“上師”的人,被一道鬼魅般的身影帶走,讓他沒能親手斬殺對方,有些遺憾,但總體來說,今晚還是達成了目的。
對內有了交代。
對外足以邀功。
“青羊神……”
“呸!”
正自煞氣騰騰,頭頂上突然被一片陰影遮蔽,仁多濟仰頭一看,就見到那碩大的羊頭骨,眼球處的兩個孔洞冰冷地俯瞰下來。
他先是心頭一悸,然後惱羞成怒,厲喝道:“來人啊!把這羊頭拆下,砸嘍!!”
“嘭!”
當宮門前那個碩大的羊頭骨狠狠地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這個由党項人擁護的邪祭,終究還是被党項人轟然推倒。
……
與此同時。
帥府後院。
一羣人圍着一位銀髮男子,跟看稀奇似的打量着他。
狄進也在其中。
說實話在聽到“逡埂北淮虬绯伞吧蠋煛保粼谇嘌驅m的祭壇時,就連他都頗爲驚訝。
這是唱的哪一齣戲?
不過他很快想到了一種可能,也耐下心來,等待對方的氣血恢復正常。
“唔!”
“逡埂逼匠6即┳藕谝拢髯哦敷遥瑥奈达@出真容,此次揭下了深青色的“上師”面具後,卻是露出了一張蒼白而瘦削的臉,與氣質十分相符,讓人一眼看了,就覺得這種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劊子手,就該是如此長相。
但此時他的眉宇間,卻是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感覺,待得恢復了自由,也沒有強行突圍,只是環視了一圈,然後一言不發地垂下了頭。
動手吧!
白玉堂本來還想好好諷刺對方一番,眼見此人這般反應,頓感索然無味,燕三娘環抱雙臂,臉上帶着冷笑,也沒有出言譏諷,其他人更不是落井下石之輩,只是安靜地看着。
“逡埂彼坪跤行┮馔猓瑓s不領情,哼了聲,一臉“你們休想從我口中問出什麼”的冷酷表情。
狄進知道是時候了,開口道:“你是被親近之人出賣的……身邊那個矮壯的漢子?”
“逡埂标幊恋拿嫔蛔儯凵窠K究波動了一下。
他見多了背叛,這次也被狠狠地傷了心。
那個一直鞍前馬後的小弟,居然是“司伐”派到身邊來的臥底,爲的就是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而在關鍵時刻發難,那位小弟才自我介紹,他早已是“組織”的稱號成員,代號“杜康”……
啊!杜康!
爲什麼連你也是叛徒!
就在心緒起伏的關頭,狄進的聲音又飄入耳中:“你身邊的追隨者背叛了你,原因想必你已經弄清楚了,但以‘組織’的風格,爲何會留下伱的性命,將你點了穴道後,放在青羊宮內,你可明白?”
“逡埂鄙裆謩恿藙樱壑械暮飧ⅰ�
狄進接着道:“目前的局勢是,我朝滅夏,入駐興靈,青羊宮‘上師’突然獻上了一塊‘天雨鐵’,號稱‘天命神石’,其上紋路預示女主當國!”
“這等妖言惑械淖徰裕臼且粋�難題,所幸天佑國朝,遼國的元妃娘娘顯然更適合天命女主的預兆,而遼軍統領蕭匹敵的撤離,也似與此事有關!”
“現在憤怒的党項人,已經將青羊宮給毀了,你則被丟在其中,‘上師’應該清楚,我們的人時刻盯着,這般做根本看不到任何好處,除非……他是故意將你送到我們手中的!”
“逡埂甭牭竭@裏,終於忍受不住,嘶聲道:“叛徒!‘司伐’是叛徒,‘司靈’是叛徒,‘司命’縱容兩人的所作所爲,也是叛徒!都是叛徒!”
狄進心想難怪你落得這個下場,如果一個勢力上上下下都被打爲了叛徒,那麼是不是也可以這樣想,真正背道而馳的是你自己呢?
當然這話卻是不必說的,處在他的立場,自然樂於見得“組織”狠狠分裂,順勢道:“這羣叛徒,又要利用你做什麼呢?不甘心天命神石的失敗,準備下達新的挑戰?”
“逡埂焙吡艘宦暎磫柕溃骸澳阏J爲天命讖言真的失敗了?”
狄進道:“看來閣下有不同意見,願聞其詳!”
“逡埂崩淅涞氐溃骸啊痉ァ簿褪悄銈兛谥械摹蠋煛麃K不認爲自己失敗了!此次的風波,真正的關鍵不在於一個偏遠地區的祭司,準備了一塊石頭作爲祥瑞,而是朝堂中的那位執政太后,有了染指更高權勢的慾望!”
“興州的祥瑞可以壓下,江南的祥瑞呢?河北的祥瑞呢?甚至是京畿地區出現的祥瑞呢?”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不堵住源頭,反倒從下面尋找根治的法子,只是自欺欺人罷了!”
對此腥四樕⒆儯疫M則點了點頭:“不錯!只要太后有心,天命讖言還會發生,但‘組織’每出手一次,也距離暴露近了一大步,漸漸的,它的神祕性將蕩然無存,也將淪爲一夥尋常的惡伲d風作浪,最後爲官兵所滅!”
頓了頓,狄進又道:“而這與‘組織’的初衷很不相符吧,你們原先不是期待長生不死,超脫凡俗的麼?現在爲何要參與到朝堂的爭權奪利之中?即便這份天命讖言應驗,‘組織’又能獲得怎樣的好處?難不成想要太后的封賞?”
“逡埂蹦樕料拢骸八浴痉ァ桥淹剑者@麼下去,他會將‘組織’帶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狄進接上:“你準備如何阻止?”
旁聽者表情古怪。
不知情的聽了這番話,還以爲“組織”就剩下你們兩個忠臣了呢,結果一個是窮追不捨的剋星,一個是信延H離的棄子……
“逡埂币惨庾R到這種交談不對勁,深吸一口氣:“你不必套話了,我知道‘司伐’將我送到你們面前,目的是什麼!他希望通過我,跟你們談判,同時也將一些外人萬難知曉的隱祕,告訴你們!”
狄進語氣依舊平和:“說吧!”
“逡埂杯h視四方,視線尤其在白玉堂身上落了落,嘴脣露出一絲譏諷的笑意:“我敢說,你們敢聽麼?”
狄進淡淡地道:“你接下來要說的話,或者說你知道的那些事情,真假猶未可知,又有什麼不敢聽的?”
“好!好!”
“逡埂便y髮一甩,聲調上揚:“‘組織’曾經受過招安,在朝廷中任職,先是武德司,後來轉爲皇城司!”
此言一出,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大家也不禁露出錯愕之色。
嶽封交代過,“組織”和皇城司之間曾經互相滲透,派遣臥底,甚至打入了高層,將歐陽春之父害死,奪了其原本應該繼承的“司命”之位。
但現在,從“逡埂笨谥械莱隽肆硪环N真相,根本沒有什麼臥底和滲透,在某一段歲月中,“組織”的成員就是皇城司的官吏,皇城司的官吏就是從“組織”招募而來,兩者合而爲一!
“你們估計很奇怪,爲何一個見不得光的勢力,會得到朝廷的招募,後來兩者又是怎麼再度分道揚鑣的,而現在的皇城司內,更是沒有‘組織’的任何案卷!”
“因爲‘組織’在朝廷任職期間,向一位殿下獻了藥物,助其害死了他的哥哥,篡奪了一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逡埂弊詥栕源穑f到最後,發出不屑的笑聲:“這件事說的,就是我朝開國的兩位天子,太祖和太宗啊!”
第491章 誰還不想喫上一份皇糧?
屋內安靜下來。
腥嗣婷嫦嘤U。
狄進毫不驚訝。
其他人有震驚……
但不多。
話又說回來了,太祖與太宗的事情,與他們何干?
在場大多數是江湖人士,若說當今的太后和天子,還有些關注,畢竟廟堂與江湖並不是涇渭分明,如果京師鬧起來,天下都會受到波及。
但太祖與太宗,那都是傳說中的人物,四五十年前發生的事情了,說得不好聽些,有些人的歷史水平,甚至不足以讓他們知道,那兩位是兄終弟及,僅僅是很模糊的兩個皇帝形象……
“嗯?”
“逡埂睂缎人的反應不是很滿意,江湖子倒也罷了,在場的還有一位文官,應該最重視這種皇位傳承的正統。
他死死地盯住狄進:“你就沒什麼話說?”
狄進語氣很平淡:“我剛剛說了,你知道的那些事情,真假猶未可知,你有證據嗎?”
“證據當然有!”
“逡埂崩渎暤溃骸叭魺o實證,那位太宗皇帝也不會先對‘組織’大肆清洗,後又故作掩飾,不敢追究……”
狄進再度問道:“你親眼看到證據,還是聽旁人所言?”
“逡埂眲傄_口,又突然意識到什麼,斷然道:“無可奉告!”
狄進哦了一聲:“那我們先不提證據,‘上師’,即‘司伐’,告訴你這件隱祕,目的是什麼?”
“逡埂迸耍绱梭@天動地的祕聞,在對方口中竟然就值一聲哦:“這還用說?當然是爲了要挾官府,此事若是傳揚出去,如今的小皇帝,怕是連皇位都坐不穩吧!”
“官家已及冠,不是小皇帝。”
狄進語氣反倒鄭重起來,立刻予以糾正:“國朝的穩定,也不會因偃说闹{言而動搖,何況這等市井之言用來要挾,豈不荒謬?”
“逡埂崩淅涞氐溃骸罢f來說去,你就是不信,讀書人果然迂腐,我本以爲伱這位三元神探會有些特別,原來也是一樣!你不信,自有人信,而爲了安撫這些知情者,也有人會應允他們的條件!那個人是誰,相信你應該猜得到吧!”
“太后……”
狄進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身影,這次沒有質問,順着話頭道:“你剛剛說,‘組織’曾經是皇城司中人,現在又準備借你們所言的舊事,要挾貴人,那最終的目的,莫非是要投靠朝廷?”
“逡埂鄙钗豢跉猓骸安诲e!‘司伐’所期盼的,是迴歸朝廷!‘組織’曾是皇城司中人,只是被背信棄義的太宗皇帝除了名,如今他的後代坐上了龍椅,父債子孫償還,拿回本該屬於‘組織’的身份,是他要做的第一步!”
“皇城司還有人搶着當……不過真要被他們當成了,那威脅確實不小!”
狄進微微皺起眉頭。
他看不上皇城司,是因爲科舉入仕,堂皇正道,但事實上,如果沒能投個好胎,又沒有後天的學習天賦,普通人能入皇城司,就已經是祖墳冒青煙。
或許不如歷史上的逡滦l,但在大多數的地方官員面前,皇城司依舊能耀武揚威,這和現在的機宜司,不少江湖好手踊躍加入是一個道理,誰不想喫上一份體面的皇糧呢?
至於機宜司是不是佔了皇城司的位置,還真的是太后能做主的,之前皇城司的權力被分割,就是太后一言定下,如果這位想要更進一步,皇權耳目當然也得加強,雙方倒是一拍即可。
而且即便狄進這樣三元魁首出身的頂級文臣,看不上皇城司,卻也不得不承認一點,如果“組織”套上了皇城司的皮,再與朝堂上的掌權者有了緊密的聯繫,那威脅何止是翻倍?
心中有了警惕,狄進話鋒一轉:“‘禍瘟’開創的‘神通法’、‘長春’開創的‘人種法’、‘司命’開創的‘轉生法’,這是我目前所知的‘組織’爲追求長生之路所研究的三類方法,除此之外,還有沒有其他?”
“逡埂卑櫰鹈碱^:“你知道的真多,不過‘組織’對於長生的探索,又豈止這區區三種?還有‘服食法’‘採神法’‘保真法’‘種芝草法’……”
狄進聽着他報菜名,末了問道:“然後都失敗了?”
一問一個不吱聲。
這些探索的方法,從名字上聽,就基本是道家與佛家的思想,外加對武道和醫道的探索,而其中最有價值的,其實是“人種法”,那是真的能治痘瘡,挽回無數孩童的性命,如今已經將資料移交給了太醫局。
但與“組織”的初衷違背,“組織”希望的是百病不侵,長生不死,卻顯然實現不了。
狄進予以總結:“由於諸多‘長生法’都宣告無效,‘組織’對於長生不死的追求陷入停滯不前,背叛者層出不窮,‘司伐’認爲,再這麼下去,人心會越來越散,就萌生出了迴歸朝廷之意。”
“他認爲,當年‘組織’曾經是皇城司的一員,後來被驅逐,理應拿回曾經的身份,由此便希望以祥瑞讖言,作爲進獻之本。”
“而‘司命’對此也陷入了猶豫,並且在一定程度上縱容了‘司伐’的試探,這就是你認爲的背離初衷。”
說到這裏,狄進凝視過去:“你還有沒有什麼要補充的?”
“逡埂迸c之對視,冷酷的面容看似不落下風,氣勢卻不自覺地弱了下去,哼了一聲。
哼就是沒有。
狄進了然。
目前的分歧在於,“逡埂币琅f堅持“組織”的獨立性,而以“司伐”爲首的一羣人,則準備上岸喫皇糧。
前者將後者視作叛徒,後者將前者當作棄子。
狄進接着道:“你說出這些,是希望我能阻止‘司伐’攀附太后,投靠朝廷,絕了這條線,而‘司伐’故意將你送到我的面前,也是知道你一定會報復性地交代出這些內容……”
“他是將你視作一封活的戰書,但又確定你不會向朝廷交代出更多的事情,因爲你並不希望‘組織’徹底覆滅!”
“這個人膽大心細,極有自信,確實是一位值得鄭重的對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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