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21章

作者:兴霸天

  沉默片刻,歐陽春緩緩地道:“我沒有逼你這麼做,但確有利用之心!”

  “好!好啊!”

  柴丹姝骨瘦如柴的身體顫抖起來,半張完好的臉上浮現出不自然的潮紅:“我這一輩子,前半生爲柴家所用,拼盡一切去搏一個根本實現不了的野望,最終我廢了,他們反倒縮了!後半生躲在那個狗洞裏,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臨了離開無憂洞,以爲能完成昔日的夙願,沒想到……還不如不知……不如不知……噗!”

  伴隨着一口血箭狂噴而出,清秋的身影從屋外撲了進來,大驚失色地到了面前:“師父!!師父!!”

  眼見柴丹姝脣角不斷流出鮮血,清秋目眥欲裂,猛地轉頭喝道:“歐陽幫主,你和師父說了什麼?到底說了什麼?”

  歐陽春眉宇間浮現出傷感,伸了伸手,又縮了回去。

  柴丹姝蜷在弟子的懷裏,不再看歐陽春,氣若游絲地低聲道:“徒兒……爲師已經……油盡燈枯……爲師不想你看到……這副臨死前的醜態……你走……走吧!”

  “不!不!”

  清秋連連搖頭,淚流滿面:“師父,徒兒不要離開你,不要!”

  “四個弟子中……你最孝順……也最有能耐……別在這裏蹉跎……回去……回去!”

  柴丹姝奮起餘力,捏住她的胳膊,顫抖着道:“走!走啊!”

  清秋是江湖裏廝殺出來的,昔日盜門的大弟子,眼見這位的反應,眼角餘光斜了斜,巨大的悲傷之餘也湧出了一份驚懼,嘶聲道:“徒兒……謹遵師命!”

  在柴丹姝欣慰的注視下,清秋將之緩緩平放在地上,對着歐陽春行了一禮:“歐陽幫主,還望你照顧好師父,晚輩剛剛失禮,還望見諒!”

  歐陽春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一指點出,清秋即便有所戒備,也根本躲避不開,被定在了原地。

  “你要做什麼?”

  柴丹姝見狀瞪大眼睛,直起上半身,哆嗦起來:“歐陽春,你剛剛支走了她,她沒聽到……沒聽到啊……你爲何……”

  “丹妹,對不住了!”

  歐陽春毫不遲疑地搖了搖頭:“換做平常,我會放走她,她便是懷疑了什麼,也誤不了我的事!然現在大延琳造反,是我馬幫崛起的最佳時機,你的弟子這段時日在寨內,熟知幫中情形,萬一她由此恨上我,對旁人泄露了消息,於馬幫就是大禍害!我不能留下她,將來後悔……不過她終究是你的弟子,我可以讓她死得沒有痛苦!”

  “從最初認識你時……我就知道……你是做大事的……成大事者……果然要狠……要狠……”

  柴丹姝定定地看着他,眼神裏的光彩逐漸散去:“哥……願你得償所願……別和我一般下場……”

  聲音戛然而止。

  那瘦弱的身軀,終於軟軟地倒下。

  “丹妹……”

  歐陽春眼眶紅了,但粗大的手掌同時探出,捏住清秋的頸脖,猛地一轉。

  咔嚓!

  第二具屍體倒下。

  靜靜地立於原地片刻,歐陽春深吸一口氣,走出屋子,很快取了兩個袋子回返,將柴丹姝和清秋的屍體裝入其中,一肩扛了一個,施展輕功,朝着堡寨後方而去。

  大半個時辰後,他返回寨子,臉上已無悲慼之意,尋到馬幫弟子後,直接問道:“那個同樣參與尋找密藏的喻平,這些時日居於何處?”

  “喻平?那個匠人?”

  馬幫弟子想了想,纔想到了那個爲人小心的匠人,回答道:“他被狄十一娘帶走了。”

  歐陽春問:“什麼時候的事情?”

  馬幫弟子道:“也就是這幾日的事情,狄十一娘去黃龍府前,將他特意要走了。”

  “幾日前?”

  歐陽春看向北方,目光深沉:“狄十一娘,這件事,還是被你知道了麼?”

  ……

  “假的渤海密藏居然與歐陽春有關?那位柴娘子是這麼說的?”

  狄湘靈一襲紅衫,立於黃龍府城頭,擦拭着銅鐧上血跡的同時,聆聽着喻平的稟告。

  相比起北上之前,喻平也削瘦了不少,顯然探查這個密藏花費了不少心血:“我也不知柴娘子爲何會這麼說,我只是發現密藏內的佈置,絕非百年前的機關結構,至於如何與歐陽幫主扯上關聯,就不清楚了……”

  “柴娘子與歐陽春二十多年前就有交情,顯然知道不少隱祕,她的判斷,可以相信!”

  頓了頓,狄湘靈也不禁感慨道:“我不奇怪密藏是假,卻還是沒想到,幕後之人會是歐陽春!”

  渤海密藏是假的,狄湘靈確實不驚訝,早在得到祕卷時,狄進就分析過,一個被遼國壓迫得節節敗退,最終滅亡的東海之國,不可能藏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寶藏,多爲後人以訛傳訛,或者是被別有用心之人利用。

  反正在這件事上花費心血,根本不值得,所以他才十分爽快地將祕卷交予盜首,降低了官兵攻滅盜門,清掃無憂洞的難度。

  但渤海密藏的假冒,與歐陽春有着密不可分的關係,倒是真的出乎了意料,年紀對不上,總不會從小就佈局了假的密藏吧?

  不過有鑑於馬幫這些時日的宣傳,甚至不惜賠上了一些昔日的名聲,讓不少江湖人士喪命於假藏之中,狄湘靈的表情變得鄭重:“歐陽春之前拒絕了大延琳的招攬,不準備直接參與到起義裏面,我本以爲他無意於這等紛爭,如今看來,根本不是如此!”

  長風鏢局的左膀右臂武行者和公孫二孃,正立於身後,前者沉聲道:“若非渤海密藏鬧得沸沸揚揚,大延琳如今的起義也沒有這般聲勢,如此說來,歐陽春是早有炙懔耍俊�

  狄湘靈點了點頭:“馬幫原本就有五百精騎,三千精銳,橫行遼東,還立有數處堡寨據點,積蓄糧草,在我宋地,朝廷哪能安心這種隨時能夠割據一方的江湖會社存在?”

  “但歐陽春一直以來,就沒有顯現出任何的逐鹿野心,只是在江湖裏稱雄,這也降低了遼庭的戒備!”

  “可這回大延琳一反,馬幫的許多弟子,馬上投入起義軍中,擔任了要職!”

  “以歐陽春的威望,能完全壓住這幫兄弟,讓馬幫置身事外,偏偏這位幫主此前離開了遼東,手下的幾位頭目按壓不住幫中兄弟仇視契丹人的心思,才讓他們入了起義軍……”

  武行者神情凝重:“馬幫有如今的規模,就不可能沒有野心,現在幫中的人手更多了,還與起義軍中下層有了緊密的結合,歐陽春此時再回來,恰好避開了風波,不損威望,這位馬幫幫主,手段好生厲害!”

  公孫二孃則看向黃龍府中逐漸消散的廝殺聲:“大延琳這次起義,最終必然是失敗的,但遼軍若不能速速鎮壓,最終說不定要便宜馬幫啊!總鏢頭,那我們怎麼做?”

  狄湘靈不喜歡這種算計人心的勾當,也從不憂慮那些:“歐陽春的野心與我們無關,戒備着就是,我們的目標,始終是李元昊!”

  話音剛落,一道靈巧的身影幾個起落,風馳電掣地來到背後,正是遷哥兒:“十一娘子,李元昊率袕奈鏖T闖出去了!”

  “西門?”

  狄湘靈側頭:“那裏本是金龍會的地盤,也投靠了李元昊麼?上次該殺乾淨的……機宜司的消息放出去了麼?”

  “散出去了!”

  遷哥兒道:“李德明準備立三子李成嵬爲世子,遼國也準備扶持二子李成遇,繼嗣党項李氏的大權,他如果再不回去,繼承人之位就與其失之交臂了!”

  “好!”

  狄湘靈笑了笑:“我們走!”

  說罷直接從城頭躍下,落在駿馬背上,一馬當先,長風鏢局的精銳齊齊跟上。

  所過之處,無論是遼軍、起義軍還是江湖子,都紛紛避讓,以畏懼的眼神目送這道策馬揚鞭的身影,如一團火雲,煊赫而出。

  這段時日,相比起西夏世子李元昊的聲名鵲起,長風鏢局總鏢頭狄十一孃的赫赫兇威同樣是遠近聞名,一旦發現這兩位起了正面衝突,各部勇士也會退避三舍,避免殃及池魚。

  而等到西門口,發現屍體橫七豎八,堆疊如山,但大部分都是起義軍和黃龍府守軍的模樣,遠處的烽煙下,一羣精悍的江湖大漢,簇擁着身材並不高大的李元昊,虎視眈眈。

  “果然來了!”

  爲首的李元昊端坐馬上,直指過來:“諸位看清楚了麼?本王當初一個人來到遼東,就是被這羣宋人和遼兵一起追殺,但他們始終奈何本王不得,如今有了你們相助,本王更要帶着諸位兄弟,一同迴歸我大白上國,永享榮華富貴!”

  “吼!吼!吼!”

  當百人之數喊出千軍萬馬的威勢,李元昊得意地望了一眼以狄湘靈爲首的追兵,調轉馬頭,奔向更加廣闊的江湖之地:“這裏有太多的勇武之士等待着招募,藉着遼東造反的機會,本王要組建出一支強軍,威震遼國,風風光光地殺回去!!”

第464章 世上再無一起案子,比它重要!

  “報!我軍奪取羅兀城!”

  “報!駐守在銀州的西夏援軍,被我軍於馬戶川擊潰!”

  “報!!遼東大延琳反了,已佔據遼陽府!!”

  狄進和杜衍立於堂上,聽着傳令的士兵一輪輪通報,而最後那句叫囔得最高,腥说姆磻沧畲螅骸斑希∵|國有人起兵造反了?”

  那可是兄弟之國啊,出了這等事,大夥兒頓時眉飛色舞,說不出的樂呵,高興得今晚恐怕要睡不着覺。

  杜衍更是老懷大慰:“仕林料事如神,一切真如你當時所言!”

  “杜公過譽了!”

  狄進確實在遼國內亂上助了一把力,但以他的地位和功績,這等事是不必承認的:“國家內亂,終究不外乎三點,政治腐敗、百姓困苦、軍隊衰弱,而遼東的矛盾重重,還要更增一條,各族混居,契丹盤剝過甚,方有今日起義軍如燎原之勢,在遼東蔓延開來,一發不可收拾!”

  “是啊!我朝亦要引以爲鑑!”

  杜衍頷首撫須,又請教道:“依仕林之見,遼東之亂,會持續多久?”

  “大延琳來勢洶洶,各地都有呼應,連之前被遼主火燒王城的高麗,都按捺不住了……”

  狄進仔細看完信報後,沉聲道:“即便蕭孝穆再通軍事,非一年半載不能收復遼陽府,若說完全平息,則要更久!據我預估,兩年之內,遼國都要被遼東的局勢所牽絆,無法干涉我朝戰事了!”

  杜衍欣然:“好!好!如此一來,當真是我朝收復河西的天賜良機啊!”

  如果完全以遼國的局勢來看,大延琳的造反操之過急,遼帝身體固然很虛弱了,但頭腦顯然還是清醒的,第一時間將被元妃疏遠的蕭孝穆,調去遼東平叛。

  如果是遼帝死了,太子繼位,元妃和皇后死掐,能否有這麼正確且迅速的應對,就很難說了。

  但放眼整個大局,倒是正好幫了宋朝這邊的大忙,以致於杜衍興奮過後,馬上擬奏劄,呈報中書。

  狄進則走出大堂,第一時間吩咐機宜司,前往雁門關外進行準確的查探。

  大榮復快馬來回,得到了一個不出所料的消息:“蕭惠退兵了!三萬騎兵已經撤離了西京道!”

  “很好!”

  狄進早就看清楚宋遼之間的關係,就是一個懦夫遊戲,誰先怯弱,誰先退讓,誰就是輸家。

  但宋廷上看不透的是大多數,或者說很多人不敢賭,那遼軍囤聚於關外,終究是一個壓力,此時一去,就海闊天空,可以全力對付西夏。

  大榮復由此還帶來了一些消息:“蕭孝穆所率的遼軍與大延琳的起義軍初戰,副部署蕭蒲奴輕敵迎戰,被起義軍所敗,如今起義軍聲威大壯,看來這次我渤海,真的復國有望了!”

  他的語氣,既帶着振奮,又難免有些失落。

  渤海復國有望,但那個光復國家的,並不是自己……

  “遼軍平叛,初戰受挫麼?”

  狄進聽了,卻不覺得這就是渤海復國有望的好消息,安慰道:“渤海人想要復國,需前仆後繼,數代努力,大延琳的起義或許只是拉開了一場浩大的序幕,後面還會有更多的抗爭!”

  大榮複目光微動:“下官明白了!”

  狄進道:“將這個消息,以契丹文寫就,散入銀夏各部,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告訴那些党項部族,遼國自顧不暇,再也不可能來救西夏了!”

  “是!”

  大榮復領命去了。

  在宋朝大軍壓境,直逼銀夏時,李德明雖然及時地前來坐鎮,但他穩定人心的方法也不會多,無外乎兩種。

  一是李氏的舊有威望,二是遼國不會放任河西被宋人佔領。

  前者是李繼遷、李德明兩代的統治積累,短時間內確實撼動不了,但光有這點也不夠,必須求助於外力。

  所以李德明反覆強調,只要在這個冬天守住銀夏,遼國一定不會讓宋人得逞,宋軍必定會無功而返!

  可現在遼國爆發內亂,遼軍於雁門關外撤退,就基本上斷了短期內得到遼人援助的念想。

  就算這些人一時半會不動搖,李德明恐怕都要對各部的忠债a生憂慮,這般上下相疑,患得患失,西夏軍的戰力勢必又下降一個層次。

  前線的戰報源源不斷地傳回,後方的軍需補給源源不斷地送出,眼見着冬日的寒風越來越冷,機宜司在前線的又一位提點回歸。

  眼見風塵僕僕,一年不見好似蒼老了五六歲的雷濬來到面前,狄進都頗爲激動:“雷提點,此行功勳卓著,辛苦了!”

  雷濬重重抱拳,哈哈一笑:“不苦不苦!我能去夏俚睦铣沧咭辉猓膊煌魑腋笍男〉慕虒Я耍 �

  機宜司三位官員來到前線後,劉知謙坐鎮西北,統籌全局,大榮復往河東,兼顧遼夏諜探,雷濬則尋了個機會,乾脆親自前往西夏的老巢,興靈之地。

  在得知這個消息時,狄進都是一驚。

  以雷濬如今的功勞和地位,完全沒必要這麼冒險,但他的深入腹地,並非純粹的爲求立功,而是從小耳濡目染,受到雷老虎對西夏戒備的影響,不願錯失這個大好機會。

  也正因爲雷家與黨項人早有接觸,雷濬有驚無險地回來了,第一時間前來稟告:“相公,李德明戰敗後,迴歸興靈,整頓軍務,安定人心,如今後方已是穩住了……”

  狄進道:“李繼遷當年佔據靈州以後,就着手於開渠墾荒,把在戰爭中虜掠來的大量人口安置在那裏,擴大農業,發展經濟,使得那片擁有瀚海地形保護的區域,變成了李氏政權的大後方,反而他的家鄉銀州和夏州一帶,淪爲激烈交鋒的前線,這種高瞻遠矚的策略,能讓李德明穩住陣腳,並不奇怪!”

  “是啊!七百里瀚海真是天然的屏障,易守難攻!”

  雷濬親自去了一趟興靈之地,也深刻地體會到那裏有多麼難以攻打,沉聲道:“衛慕一族也被李德明分化打壓,原本親近我朝的族人,多數都被處死,剩下的則被關押,我觀察後,覺得營救出來的效果也不大,便沒有輕舉妄動!”

  “你做得很對!衛慕氏的作用不在現在,而是等到李氏政權分崩離析後,如何收攏剩下來的党項各部,到時候纔會用的着他們……”

  狄進點了點頭,又問道:“李德明帶着其子李成嵬來了銀夏,後方的興靈交予哪位臣子坐鎮?”

  雷濬目露怪異之色:“確有臣子坐鎮,但那些只是擺設,我以爲真正安定興州人心的,是居於青羊宮內的‘上師’!”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