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19章

作者:兴霸天

  “是!”

  大榮復領命去了。

  狄進則回到越來越完整的沙盤邊上,看着一支支代表軍隊的帥旗,朝着銀夏地區進發。

  七百里瀚海是難以跨越的屏障,後勤補給線拉得太長了,如果再來一場沙塵暴,連遼國那種數十萬鐵騎的軍隊,都可能折戟沉沙,大敗而歸,所以西夏將國都選在了興靈之地,穩居後方。

  但銀夏不同,以宋軍如今的威勢,攻取銀夏只是時間問題。

  唯獨可惜的是,如今是隆冬季節。

  對於中原王朝來說,冬天打仗一直是竭力避免的事情,冬天行軍要受到嚴寒和暴雪所帶來的行軍阻礙,積雪不僅會影響士兵的行軍,也會給後勤咻斣斐删薮蟮睦щy,當年李世民親征高句麗,都是因爲深秋的到來,擔心冬天後勤難濟,於是草草退兵。

  所以別以爲只是時間問題,這個問題很大。

  “李德明來到銀夏,堅守前線,抵抗力度必然激烈!”

  “如果在天聖九年來臨之前,不能將銀夏地區收入囊中,來年就算拿下,只要遼帝不死,遼國那邊必然也會發兵入夏,助西夏人重新將地盤奪回來……”

  “這個冬季,至關重要!”

  狄進目露沉吟,還是在銀夏之地上點了點。

  如今己方能夠完成的,已經基本到達極限,定邊十策、將領更替、整頓軍務、兩路並進,在天聖年間能做到的,只能是如此了。

  想要取勝,唯有在削弱敵人上面想法子!

  怎樣讓李德明早死呢?

  正思索着,侍從稟告:“狄相公,甘谷族長乜羅求見。”

  “帶他去前堂奉茶。”

  狄進聞言淡淡地道。

  如今軍事部署已定,這座沙盤就不是誰都可以看的了,得換個地方接見。

  再考慮片刻,對銀夏的局勢分析告一段落,狄進朝着州衙前堂走去。

  到了門口,就見乜羅端坐在位置上,身前的桌案上冒着熱氣騰騰的暖茶,臉色陰晴不定,聽到腳步聲才猛地起身,略有些慌忙地躬身行禮:“下官拜見狄相公!”

  狄進打量着他:“‘司命’的事情,有發現了?”

  “是……”

  乜羅抿了抿嘴,沉聲道:“英夫人全族失蹤的案子,有進展了!”

  狄進眼睛微微眯起:“這麼快?”

  他之所以不急,是因爲八年前的案子,堪稱陳年往事,根本急不得,當年京師裏三年前的滅門案,都費了多少心思,更別提這種偏遠的邊州,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進展。

  乜羅沉聲道:“此事下官也覺得古怪,所以有些遲疑,既擔心錯失了機會,又擔心是偃斯室饴┏龅木�索,左思右想,還是不敢大意,當稟明相公!”

  “下官的親信巴魯,曾於八年前調查了秦氏一族失蹤的路線,六年前調解一場部族之間的衝突而亡,番人爲了爭奪田地、水源、牧場,往往廝殺激烈,這等前例不止一次。”

  “直到相公提醒,下官才意識到,巴魯之死的背後或許另有蹊蹺,這次親自調查,才發現巴魯居然與秦氏一族早有往來,還受過英夫人的恩惠!”

  狄進道:“何等恩惠?”

  “上一輩的大恩!”

  乜羅道:“英夫人樂善好施,喜歡救濟窮困,巴魯之父曾經受過英夫人的恩情,後來舉家遷到麟州,入了我甘谷族定居下來,又因勇武,此人還被我看重,成了親信。”

  狄進道:“所以當年英夫人全家失蹤,巴魯受你之命去調查,還有這層關係?他是主動請纓的?”

  “不!”

  乜羅搖頭:“巴魯之父受恩時,巴魯尚且年幼,並不清楚到底是誰幫了他們家,他的父親也沒有提起這件事,直到巴魯領命去搜尋了失蹤的英夫人一族,回到家中後,才得知了這件事!”

  狄進目光一動:“如此說來,英夫人樂善好施的時間很長,至少橫跨兩代人……後來呢?”

  乜羅道:“爲了報恩,巴魯又去了三松嶺查探了一遍,據他回來所說,仍舊一無所獲,什麼線索都沒找到!”

  狄進輕嘆:“當年你派出的人手,不止巴魯一人,其他人還健在,唯獨巴魯死了?”

  “不錯!”

  乜羅重重點頭:“下官以爲,巴魯回去調查的第二次,肯定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才惹來殺身之禍!”

  狄進道:“英夫人一族失蹤是八年前,巴魯身死是六年前,期間間隔這麼長,如果真是幕後的兇手所害,如此沉得住氣,應該不是被他發現了直接的線索。”

  “亦或者他發現了某些線索,但並不自知,兇手爲了確保萬無一失,才時隔兩年後,趁着別人已經淡忘了此事,將巴魯偷偷害死!”

  “那場番人部落衝突,可有蹊蹺?”

  乜羅再度點頭:“還真有!下官仔細派人,盤問了當時的人手,可以確定,當時兩族爭鬥之際,有幾個陌生的幫拳,據說是來自於隔壁的末星部,可末星部卻不承認他們出過這些人,巴魯之死,極有可能就與這幾個人有關!”

  狄進了然:“怪不得你覺得不對勁,這些線索太清晰了!”

  時間跨度越長,探案難度越大,相關的證據鏈缺失,有時候甚至要連猜帶蒙,講白了就是要靠幾分邭狻�

  可如今這起案子,“邭狻彼坪跆昧恕�

  巴魯的父輩受過英夫人的恩惠,被查了出來。

  巴魯首度調查後,又偷偷返回三松嶺,被查了出來。

  巴魯在部族衝突中身亡的蹊蹺,也被查了出來。

  乜羅本該欣喜案件的進展,卻越來越感到驚懼,生怕落入了敵人的陷阱,但又擔心失去了爲這位相公效力的機會,才那般患得患失。

  狄進則冷靜地分析起來:“‘組織’首先無法未卜先知,知道你會棄暗投明,將英夫人一族的失蹤告知,那就不存在提前設置陷阱!”

  “況且他們當年掩去英夫人一族的行蹤,無論是殺人滅口,還是用什麼其他的法子,都涉及到不願透露的隱祕,這般設局也容易自曝其短!”

  “做得太明顯,反倒不是陷阱,像是有人故意相幫,利用官府的力量針對‘組織’……”

  乜羅聞言目光一亮,連連點頭:“相公英明,下官一葉障目,沒想到這層!”

  “關鍵還在於,這些消息到底是真是假!”

  狄進提醒道:“你現在是朝廷命官,行事不必瞻前顧後,所思慮的就是找出當年的真相,緝拿這些見不得光的僮樱粲惺颤N刻意的引導,事先求助於州衙,帶足了人手便是!”

  乜羅剛剛所言,有幾分誇大其詞,實在太想進步,此時聞言倒是精神一振。

  對啊,我現在不再是與官府對抗的番人首領,反倒是得朝廷支持的番人領袖,怕個什麼!

  手下的番人親信不夠,還有朝廷的官兵和機宜司的精銳呢!

  “下官這就跟着巴魯這條線追查下去,定要將當年暗害他的偃俗コ鰜恚 �

  目送這位心態轉變,雄赳赳氣昂昂地離去,狄進微微點頭,環視周遭,眼睛裏浮現出審視之色。

  實際上他這些時日,隱隱就覺得有一道目光,在暗中觀察。

  只不過那目光極爲收斂,輕微到連他都無法判斷,到底是自己疑神疑鬼,還是確實有人膽大包天,膽敢窺視重兵把守的麟州州衙。

  但剛剛乜羅的稟告,狄進立刻肯定,他的感覺沒錯。

  無論是陷阱還是利用,想要做出這樣的安排,都代表着官府的行爲,遭到一定程度的監視。

  偏偏他入主州衙的第一日以來,內外就全部替換了人手,來回巡邏,滴水不漏。

  監視乜羅倒也罷了,想要監視他的一舉一動,而不被絲毫察覺,這樣的高手當然也存在,但天下間都沒有幾位!

  當然,敢跟“組織”作對的,確實也得有驚人的技藝,尋常人早就死了,根本無力抗衡。

  “武功高強,瞭解我,瞭解‘組織’,瞭解我與‘組織’的恩怨,才能通過給乜羅傳遞消息,利用我們兩方相爭!”

  狄進想到這裏,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人來,眉頭一動,回到書房,提筆寫了一封信,喚來榮哥兒:“這是我給狄十一孃的信件,你在州衙選三兩好手護衛,速速北上,親自交予她的手中!”

  “是!”

  榮哥兒有些不明就已,此前狄湘靈那邊的信件,都是通過長風鏢局傳過來的,爲了安全着想,狄進只是瞭解消息,不會回信,這次怎的突然反過來了?

  但他知道公子的命令必有道理,珍而重之地接下,挑選了機宜司的精銳人手,快步出了州衙。

  陰影中,一道目光落在榮哥兒翻身上馬的背影,稍作觀察,悄然跟了上去。

第462章 發展江湖勢力的李元昊

  “給!”

  歐陽春仔仔細細地看完信,遞給了旁邊翹首以盼的嶽封。

  嶽封小心翼翼地接過,用幾根手指頭捏住,生怕起了多餘的褶皺,事後被收信的那個可怕的女子察覺,信件中途被人窺探過。

  這般姿勢怪異地讀了一遍,嶽封皺起眉頭:“遼東亂局,李元昊會趁機脫困,必須要阻止?狄進如此鄭重地給那位十一娘子寫信,就是爲了這件事麼?他對於這個西夏世子竟如此重視?”

  “世人只當那位西夏世子是個狂人瘋子,卻不知李元昊至今未死,反倒在遼東逐漸站穩腳跟,還得了一批江湖人的支持!”

  歐陽春語氣裏有幾分讚歎:“此人若專精於武道,來日的成就不在我之下,遇上狄家姐弟,可算是遭了剋星,怕是等不到那一日了!”

  嶽封一驚:“師兄竟對他有如此高的評價?此人是得‘司命’調教,學了完整的‘神通法’麼?”

  歐陽春淡淡地道:“世上高明的武學,不獨有‘司命’改良後的‘神通法’,李元昊和那位狄十一娘子一樣,都沒有修煉過‘神通法’的跡象,是純粹的天賦根骨出校謿v經血戰,纔有今日所成!習武之人,越到高深之處,越重心境……師弟,你當謹記!”

  嶽封垂首道:“是!多謝師兄教誨!”

  歐陽春知道這位師弟沒能聽進去,也不再多言,將信件接了過來,取出早已準備好的工具,重新火漆封緘。

  他們兩人交談之際,榮哥兒和護送的三位機宜司精銳,都昏睡在地上。

  並非失了警惕,事實上他們在夜間也是輪流值班,但在歐陽春的絕頂武功下,終究被點了睡穴,毫無知覺地睡了過去,懷裏的信件也被摸去,打開後查看,再悄無聲息地放回去。

  眼見師兄親自處理着這件事,嶽封目光微動,低聲道:“師兄,那篇檄文起作用了麼?”

  歐陽春雙目一眨不眨地看着火漆,慢慢封緊,口中則道:“當然是有用的,幸好這檄文涼州那邊也有一份,不然從狄進這邊取,可不好辦……”

  嶽封還是有些擔憂:“可爲何要越過‘逡埂苯觽魍飨牡摹M織’據點?”

  “這等情報,最重時效,‘逡埂皇莻�劊子手,看不清大局,你經由他轉一手,就耽擱了!”

  歐陽春道:“西夏人得了提醒,也能多撐一撐,讓‘司命’在西夏多停留一段時日!‘司命’漂泊不定,此番在興州爲祭司,若再拿不住,天大地大,就再無此等良機了!”

  “明白了!”

  嶽封點了點頭,又有些遺憾:“那爲何我還不能從‘人使’晉升,獲得‘稱號’?如果賜我‘稱號’,‘司命’勢必會現身的!”

  “沒有勢必一說,只是機會而已!”歐陽春平靜地道:“我們正在慢慢接近這個叛徒,此事急不得!”

  嶽封卻很急:“三年了……這要等到什麼時候……三年之後又三年麼?師兄,我要不要再立下些功勞,讓‘組織’不得不晉升我?”

  “過猶不及!”

  歐陽春再度強調了一遍,抬起頭,凝視着他:“你立下這般功勞,都無法得到‘稱號’,這在‘組織’內並不尋常!要麼那‘逡埂瘜δ阌兴鶓岩桑缭缟蠄螅岢隽艘牲c,讓‘司命’有了防備,要麼就是‘司命’察覺到了兇險,有意不在此時晉升你!無論是哪一種,你都不能再多做事了!”

  嶽封悚然一驚:“他們懷疑我了?”

  歐陽春道:“‘逡埂瘯岩扇魏稳耍匀缃竦木謩荩摵汀纪犊苛怂瓮ⅲM織’可用之人越來越少,‘逡埂膊桓译S意濫殺了……我給伱金絲寶甲的目的正在於此,它能防身,即便‘逡埂蝗粍邮郑阒灰軗跻粨酰瑐凰溃屯菅霉俦姆较蚺埽瑢⑹虑轸[大,‘逡埂ㄈ徊桓以僮罚阕阅鼙W∫粭l性命!”

  “師兄這般爲我着想,無怪江湖人都稱頌‘北俠’之名!”

  嶽封大爲感動,抱拳一禮:“若不是師弟無能,沒能保住在京師的忠義社,師兄的大業……”

  歐陽春抬起手,制止後面的話語:“凡事都要向前看,那種無謂之言,不必再說!好了……你先走!”

  眼見信件完完整整地放回榮哥兒的胸前,嶽封趕忙施展輕功離開,待到了不遠處,就見歐陽春並指在四人身上點了點,身形一晃,消失無蹤。

  “唔!”

  片刻之後,值夜之人睜開眼睛。

  “咦?我剛剛是怎麼了……”

  有些迷糊地看了看四周,視線裏的茫然逐漸散去,機宜司密探警惕地檢查了一遍周遭,發現其他人睡得正香,又摸索了一下身上,並無少任何東西,也就放下心來,重新坐了回去。

  “我若有師兄這般神鬼莫測的手段,也不至於落得如今這般地步了!”

  嶽封眼中露出羨慕之色,想到自己當年被呂氏利用完畢,毫不遲疑地捨棄,若能把呂夷簡那老狗吊在開封府衙門前,得多麼威風,看看這些累世官宦的權貴之家,還敢不敢對他們江湖客呼之則來揮之則去。

  “遼東將亂……”

  歐陽春則觀察片刻,確定這羣送信之人毫無察覺後,轉身離開,並且迅速有了決斷:“師弟,爲兄要先回遼東了,你明哲保身,繼續在‘組織’內潛伏下去,若有變故,速速傳信於馬幫,等我過來!”

  “好!”

  嶽封很清楚,這位遼東馬幫之主,本來就不可能一直待在宋夏邊境,可依舊不希望看到這位大高手離去,但既然阻止不了,只能抱了抱拳:“師兄一路順風,早日達成所願!”

  歐陽春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馬,一夾馬腹,疾馳而去。

  一路北上,先抵達了地域廣袤,但人口稀少的遼國西京道,然後又快馬加鞭,朝着遼東而去。

  仗着武功絕頂,歐陽春日夜兼程地趕路,沒數日就抵達中京道,然後敏銳地察覺到事態不對勁,沿路盤查哨崗多了許多,來往的百姓臉上都透出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