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楊文才知道這位是渤海王族後裔,雖然行事風格也早已漢化,但對於漢人歷史是否瞭解就不能確定了,不然早就舉出這個例子,此時聞言才微笑道:“夏妺喜笑裂繒之聲、商妲己笑炮烙之刑、周褒姒笑烽火戲諸侯,此事能亡一國,用在這羣西羌身上,是抬舉他們了!”
“妙!妙極!”
大榮復琢磨片刻,愈發覺得高明:“若是炮製真事,機宜司不見得能做到天衣無縫,可戲耍這羣番人,絕對有萬全的把握!”
“那我這佈置,就能向相公稟告了!”
楊文才看着桌上的茶盞,伸手一撥,他身體較之常人虛弱,力氣小沒有將之推倒,但裏面的茶水卻瞬間潑灑了出來:“一個人的威信想要立起,需要長年累月的努力,可要毀了它,一個月倒也夠了~”
……
“大哥,不好了!‘祿和’有下落了,官府發現的!”
聽着矮壯漢子的稟告,“逡埂蹦抗饫涿C,即刻起身:“走!”
“禍瘟”和“長春”被抓進了京師機宜司的大牢,“陷空”投靠了官府,後來下了江南,似乎鬧出了不小的風波,在如此局勢下,“逡埂辈幌M@西北的“祿和”再被朝廷拿了。
“祿和”可以死,但不能被抓。
否則以後朝廷牢房裏關的都是“組織”的叛徒,他這位鋤奸人,難不成專門去大牢裏殺人?
有了這份決斷,“逡埂奔残谐鑫葑樱呑哌厗枺骸啊摵汀谑颤N地方?消息是何時傳出來的!”
矮壯漢子道:“‘祿和’藏在石臼谷,消息傳出也就一個時辰前,官兵出動了,現在應該已經把谷口封住,不過還有小道可以進去!”
“城外西南的石臼谷?”“逡埂蹦_下一頓:“我們的人手不是搜尋過了麼?”
矮壯漢子道:“那裏怪石林立,很難徹底搜查,‘祿和’如果早早在裏面開了石室,加以躲藏,也有可能啊!”
“不太對勁!”“逡埂蹦_步緩了下來:“消息最初是從何處泄露出來的?”
矮壯漢子回答:“州衙裏的人最先泄出來的!”
“州衙?”“逡埂睆氐淄2剑渎暤溃骸白詮哪堑疫M來了州衙,上下敬服,無論是官還是吏,行事都不敢大意,生怕觸了這位經略相公的黴頭,被殺雞儆猴,如此大的事情,反倒是州衙先泄露出來?呵,這倒像是個陷阱……”
矮壯漢子一震,露出信服之色:“大哥就是大哥,一眼識破了官府的詭計!”
“逡埂钡氐溃骸澳銕巳ナ使龋涀。灰牍龋辉谕庥^察,我去盯緊州衙!”
“是!”
兩人分頭行事,“逡埂碑敊C立斷地改變方向,朝着州衙的方向而去。
事實上,他心中也無法斷定,這個消息到底是不是圈套,但必須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
京城一戰,“世尊”的精銳在官兵的圍剿下死傷殆盡,彌勒教固然是祕密宗教,可以馴服這些好手爲己所用,數目也不會太多,這樣的損失堪稱傷筋動骨。
此後“逡埂彪m然親自寫了書信送去江南,卻是石沉大海,連個喝罵質問的回信都沒有,顯然那位專注於世俗發展的彌勒教主,已經與他徹底決裂。
沒了地方上彌勒教徒的支持,宋廷又與西夏開戰,直逼夏州,“逡埂蹦苷{用的人越來越少,這個時候萬萬不能陷入朝廷的圈套,被一網打盡。
所以“逡埂眮淼街菅貌贿h處的巷道里,登上了早就準備好的觀察點後,腦海中又浮現出一道身影,默默盤算起來:“‘人使’嶽封,‘金玉’的傳人,忠義社的會首,這個人能力不俗,可心思不定,似別有所圖,該用麼?”
這邊在考慮着目前能用的人手,那邊的州衙一直有人進進出出,直到夜幕降臨,燈火通明。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矮壯漢子匆匆來到身後,心有餘悸地道:“大哥料事如神,石臼谷里根本沒有‘祿和’,那是官府放出的假消息!”
“逡埂鳖^也不回:“哪些人中計了?”
矮壯漢子道:“番人部族來了不少人,都被官兵堵在山谷裏面了!”
“衙門急了!”
“逡埂崩淅湟恍Γ念^反倒定下。
“組織”在番人部落裏的人手不止“祿和”,“祿和”趨吉避凶,在這個緊要關頭沒了蹤跡,但沒關係,那些人依舊能煽風點火,引發一場大亂。
結果五臺山高僧的出現,以佛法教化番校@纔是真的打亂了計劃。
不過觀察了幾日,“逡埂币泊_定了,那些高僧相對於龐大的番部來說,是杯水車薪,短時間內改變不了大局。
而官府動用了佛門,最該着急的是“祿和”,一旦番人部族都開始崇信五臺山的高僧,他這位尊者又將何去何從?
所以此人出關後,一定會與州衙爆發衝突,到時候計劃轉了一圈,又拐回原點,甚至更有說服力。
“祿和”死,麟州亂!
“你盯着路口,看看官兵這次押了多少番人來!”
預見到了後續發展,“逡埂辨偠ㄗ匀簦_始閉目養神,身體的肌肉鼓動起伏,蒸騰出一股氣味,似酒香,又有種說不上的怪異。
矮壯漢子則緊緊盯着路口,期待着大批人馬押送着一輛輛囚車,裏面裝滿了一個個怨氣濃郁,無法用佛法平息戾氣的壯漢。
可左等右等,路面都是冷冷清清的,並無人來。
一個時辰後,“逡埂倍溉槐犻_眼睛,沉聲道:“除非番人部族齊齊暴動,中途劫持,不然該回來了……別等了,我們出城!”
兩人動身,朝着城牆而去。
剛剛抵達最容易翻越的那段城牆,就見一道熟悉的身影翻了進來,目光機敏,落地無聲,正是嶽封。
“逡埂毙念^一動,主動露面,招了招手。
“拜見上使!”
嶽封立刻掠了過來,行禮後,稟告道:“屬下得知‘祿和’有了下落,方纔去了城外……”
“逡埂碧鹗郑骸啊耸埂凶灾餍袆拥臋嗔Γ槐厥率孪蛭医忉專阒灰卮鹞遥俑谑使茸サ姆耍腿チ四男俊�
嶽封道:“直接放了,沒有抓!”
“逡埂甭曊{微揚:“理由?”
嶽封解釋:“乜羅是朝廷官員,州衙本來就是去保護乜羅的,與番人的衝突只是誤會,當然更重要的是,那羣高僧出面請命,州衙應允了這份慈悲之心,把闖山谷救人的番族放走了!”
“逡埂蹦抗忾W爍,沉默下去,矮壯漢子奇道:“大哥,這是朝廷施恩安撫麼?”
嶽封則道:“狄進肯定想要安撫番人,在進攻西夏時後方不會生亂,但這般軟弱的手段,不是他的作風,更起不了作用啊……”
“逡埂蔽⑽Ⅻc頭,表示贊同。
邊地番人之所以難以約束,終究還是文化上的隔閡,使得他們更親近夏州那邊的党項人,試問連生活方式都不同的兩夥人,怎麼可能齊心協力?
所以對待番人,完全強硬不行,軟弱更不行,分寸極難拿捏,但相對而言,殺雞儆猴總比慈悲爲懷來得好,後者只會讓那些人愈發驕橫。
“不出數日,這些人感激之心就會散去,還是心向‘祿和’,敢於跟官府對着幹!”“嶽封說的有道理啊!”
聽着兩名手下的交談,“逡埂本従忁D身,看向遠方的州衙:“設下一個陷阱,卻不殺任何人,狄進到底要做什麼呢?”
……
五日後。
“城外西南的窟野河畔,又發現了‘祿和’的蹤跡?”
“逡埂蹦抗庖怀粒骸白撸 �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帶上嶽封!”
很快,三人組來到了窟野河畔,遠遠看着官兵在搜尋,而很快,又有一隊隊番人接近,浩浩蕩蕩地從四面圍了過來。
“逡埂钡鹊礁鞑糠瞬畈欢嗑埤R了,開口問道:“今日的人數,比起那天如何?”
矮壯漢子道:“比起石臼谷還要多,大哥說得沒錯,這羣番人不狠狠地教訓一番,怎麼知道怕,之前放跑了他們,反倒助長了囂張的氣焰!”
嶽封則道:“快看!官兵開始動手了!”
官兵先行呵斥,示意讓番人退下,番人毫不畏懼,反倒步步上前。
結果……
弓弩齊備,直接發射。
衝得最前的,有恃無恐的番人們,紛紛倒在血泊中。
剩下的番人大驚失色,但也沒有散去,而是擺開陣勢,與官府對峙。
官府這次極爲強硬,甚至囚車都被拉出,擺明着要將這羣前來救援的一網打盡。
關鍵時刻,慈眉善目的高僧們再度出現,爲之求情。
但這一次官府不再退讓,而是將一部分鬧得最兇的番人關入囚車,剩下的也不允許他們旁觀搜查,直接驅趕出去。
結果鬧了半晌,找了半天,一無所獲,乜羅並沒有藏於此處。
全程目睹的“組織”三人緩緩後撤,嶽封琢磨着道:“官府是在用這樣的法子,磨去番人的戾氣,讓他們不敢與朝廷作對麼?”
“嶽封說的有道理啊!”
矮壯漢子點點頭,又看向馬首是瞻的大哥:“大哥覺得呢?”
“這不是關鍵……”
“逡埂闭Z氣陰沉,看向那些大失所望離去的番人背影:“就怕接下來還有第三次啊!”
……
四日後。
“‘祿和’的蹤跡又被發現了?”
“走吧!”
當“逡埂比藖淼降胤剑l現這一回再來的番人數目,已經不足一半。
氣焰更是明顯收斂,甚至主動請出高僧,擺出與官府談判的架勢,希望能一同找尋乜羅的下落,擔心這位祈福的尊者久久不露面,是不是遭遇了危險。
既然腥藨B度恭順,又有高僧作保,官兵驅趕了部分,允許剩下的隨行。
從早上搜索到晚上,依舊一無所獲。
番人們三三兩兩地離去了,有的背影透出失望,有的步履反倒顯得有些輕巧。
爲了尊者,他們盡心了。
……
再三日後。
“‘祿和’的蹤跡……”
“這是第四次,恐怕也是最後一次!”
正如“逡埂彼裕@一次的搜尋,變得冷冷清清。
只有官兵巡視,再無番人同行。
準確的說,起初還有聽到消息,零零散散前來的十幾個番人在外探了探腦袋,一見官兵出面,還未等驅趕,就作鳥獸狀散去!
矮壯漢子看得直愣愣的,嶽封則嘶聲道:“烽火戲諸侯……原來如此……”
“救援的忠心和耐心在這個過程中消散,信仰則被慈悲爲懷的僧人所取代……”
“逡埂弊钺嵩u價,語氣裏帶着深深的嘆息:“‘祿和’完了,苦心經營十年的威望,在這短短的一個月間,被耗得乾乾淨淨!”
第457章 留給尊者的時間不多嘍!
“終於!”
乜羅邁着穩健的步伐,從閉關的密室裏面走出,眉宇間帶着疲倦與喜悅。
累確實很累,但值得欣喜的是,在這二十多天的閉關過程中,確定了兩件關鍵的大事。
第一,那位“天山”並沒有誆騙自己,他確實中了一種不易察覺的慢性毒。
第二,解藥也確實在這三份藥劑裏面,並且已經有了分辨的思路。
由此實際上還衍生出了另一個收穫。
“組織”和官府,誰也找不到自己。
要知道這裏固然隱祕,但乜羅謹慎起見,還安排了另外的退路,可謂狡兔三窟,結果並沒有用上。
外面安安靜靜,根本沒有人闖到這裏來。
“‘逡埂么蟮膬疵贿^如此,只是個整日殺人的劊子手罷了!”
“‘司命’好大的威名,也不過如此,竟要靠下毒維持‘組織’的忠铡�
想到這裏,乜羅撇嘴一笑,甚至湧出一股前所未有的野心。
他如果能掌握“索魂鉤”的解藥,是否也能籍此控制“組織”裏其他的稱號人員,取“司命”而代之?
身爲“祿和”的乜羅很清楚,能被“司命”授予稱號的,都是萬裏挑一的人物,要麼在江湖上富有盛名,要麼在當地州縣有着舉足輕重的影響力,這樣的人若都能爲其所用,提供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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