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30章

作者:兴霸天

  狄湘靈道:“騙得了別人,騙不過自己啊!”

  這理所當然的話語,令雷彪爲之沉默,片刻後苦笑道:“是啊,騙不過自己,騙不過自己……沒想到雷某活了半輩子,還不如你們這些小輩看得清楚!來人啊!!”

  此時雷濬已經收到消息,趕到堂外,豎着耳朵聆聽,一時間不敢進來。

  他很清楚,雙方的交談看似平和,實則決定了雷家未來的生死存亡,自然不敢有絲毫打擾。

  直到聽到裏面父親的呼喚聲,雷濬才調整了一下呼吸,步履穩健地走了進去,行禮道:“大人!”

  然後又對着狄湘靈點了點頭:“多謝十一娘子救回舍妹,雷家上下銘記於心,定報此大恩!”

  狄湘靈笑笑,也不說場面話,只是看着,彷彿在等待雷家接下來的表現。

  雷彪沉聲道:“除了莫偻猓⿴焷淼倪�有以江懷義爲首的禁軍一行,此人的叔父是宮內大太監江德明,勾當皇城司公事,深受太后信任,他們於此案中涉入極深,是重要的人證……”

  狄湘靈聽了,卻並不滿意,蹙了蹙眉。

  也就在這時,雷彪一個轉折:“不過江懷義陰險狡詐,若要抓活口,反倒容易被他逃出幷州,後患無窮!我兒,你帶雷家護衛殺了此人,提頭來見我!使節團內的其他禁軍則儘量生擒,拿下口供!”

  雷濬通體一震,望向父親,迎着對方嚴肅凌厲的眼神,咬牙抱拳:“是!”

  別看莫老綁架了雷婷婷,以卑劣的手段要挾雷家配合,似乎讓雙方沒了緩和的餘地,但玩政治的心都髒,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在叛徒已經暴露被捕,女兒又安然迴歸的情況下,雷老虎掉頭跟京師皇城司合作,不是完全沒有可能,或許他的性格不會這麼做,但難以讓旁人放心。

  所以狄進不會讓狄湘靈轉述,什麼亡羊補牢,猶未晚也,你與那些京師僮硬皇且宦啡耍缃駭[正立場,大有可爲之類的說辭。

  這些是廢話!

  唯有做事!

  做一件讓雷彪和整個雷家徹底沒有退路的事!

  雷彪領會了這層意思,也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他要讓自己的親兒子,殺了皇城司勾當江德明的親侄子江懷義!

  這便是投名狀!

  給狄家姐弟,給他們背後的河東提刑使杜衍的投名狀!

  果不其然,當雷彪下達了這個命令,狄湘靈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來。

  對嘍!

  怎麼能不見血呢?

  殺了人,纔是真的聽話了嘛!

第57章 內訌!殺官!

  “反了!反了!雷彪反了!”

  “該死的,應該聽那老僕的話,出去避一避的……”

  聽着前方的交鋒聲,江懷義握緊了武器,由於緊張,手指都捏得發了白。

  實際上莫老之前提醒過,最好先出去避一避風頭,等到塵埃落定後,再回來接手要犯朱氏。

  但江懷義否決了這種提議。

  龍泉寺中,他的手下死傷慘重,準確的說,是沒有傷員,十幾人全部被殺,這個巨大的損失哪怕以他的特殊身份,都不好敷衍過去,手下的士氣也很低迷,自己如果突然離開,那誰知道會發生什麼意外?

  何況身爲京師人的他,對於這種地方上的暴發戶,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優越感,之前的種種試探也可以體現出來,雷老虎再強勢,還是被一點點壓制住了,此番又有莫老裏應外合,對方肯定被喫得死死的。

  結果……

  一夜之間,人質救走,莫老失聯,雷家直接找到了城外的臨時據點,殺了過來!

  “頭兒,我們頂不住,他們人太多了!”“雷家要點火,必須突出去!”“四面都圍住,往哪裏逃?”

  雷家護院此次動員了足足百人,個個都是精銳,雖然不可能弓弩甲冑齊備,但武器裝配也非尋常農戶的械鬥,進退有序。

  反觀京師皇城司這邊,只剩下二十人不到,還是連除夕夜都要上班的苦哈哈,幾輪衝擊,就有了潰散之勢。

  更可怕的是,外面火把搖曳,雷家似乎準備點火。

  “放下武器!投降吧!”

  江懷義環視周遭,深深吸了一口氣,語氣裏倒也沒什麼慌亂。

  在對方的地盤上,頑抗到底是沒有必要的,刀劍無眼,水火無情,打起來萬一收不住手,丟了性命,那才叫死得冤枉。

  至於現在,大不了就是雷家在朱氏的案子上,生出了僥倖之情,準備揭發真相,將他押送入京。

  呵,太天真了,皇城司在地方上和京師的權力,絕不可同日而語,等到了京師,他自有脫身之法!

  眼見江懷義帶頭放棄抵抗,皇城司趕忙停手,一個個被衝進來的雷家護院壓倒在地,解了裝備,押了下去。

  而一道身影大踏步地走了過來,直接到了江懷義面前,冷冷地道:“那時在我家的飯桌上,閣下不是挺囂張麼?現在怎的如此軟弱?”

  江懷義心中也是一腔怒火,理智告訴他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但還是瞥了一眼來者:“你是誰?恕我眼拙,不記得了!”

  來者俊朗的臉上全是陰鬱之色,在火光的搖曳下,更是透出幾分猙獰,伸出冰冷的手掌,一下一下地拍打在江懷義臉上:“我是雷家老二,你記住了麼?”

  “記住……記住了……”

  如此羞辱的動作,讓江懷義的臉色迅速漲紅,嘴上低聲答着,心中則翻騰着怨毒的念頭:“你別讓我回到京師,來日不滅你雷家滿門,我的叔父就不是皇城司勾當江德明!”

  “噗哧!”

  然而羞辱的真正目的,是爲了確定身份,在觀察了表情,確定這位是真正的江懷義後,來者直接拔出腰間的短刀:“記住了就死吧!!”

  “我叔父……我是……朝廷命官……你……你……咯……咯咯……”

  江懷義低下頭,看着刺入胸膛的刀身,鮮血從嘴裏狂湧了出來,再度抬起頭,不可思議地看了過去。

  然後……

  氣絕!

  死去!

  “呼……”

  雷濬動手之前,也有些心悸。

  且不說親屬關係,江懷義自己就是三班奉職,是朝廷有品級的武官,如此行徑,是皇城司不爲人知的內訌,同樣也是殺官!

  但他真正下手之際,反倒冷靜下來,眼神毫無波動地刺了進去,再狠狠地攪了攪。

  開弓沒有回頭箭!

  “江懷義心虛逃竄,不幸死於戰亂之中!”

  確定對方死透了,雷濬宣佈了對方的死因,又開始切脖子。

  但頭不是那麼好砍的,一時間竟是沒有割動,還是旁邊的雷九見狀過來幫忙,纔將江懷義的腦袋整個割了下來。

  鮮血淋漓之下,此人的雙目怒凸,詮釋了什麼叫目眥欲裂,臉上混雜着震驚與恐懼。

  顯然到人生的最後一刻,家中出了顯赫太監的年輕武官都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死在了幷州……

  “大人,孩兒幸不辱命!”

  雷家大堂上,當雷彪看着這顆頭顱,眼神冰冷得不見半分波動,轉頭看向另一張座位。

  剛剛狄湘靈就在這裏,悠閒自在地品茶,可這顆頭顱一出現,她的身影就鬼魅般的消失不見,只有放在邊上的茶碗中,透出嫋嫋的熱氣。

  “這女子好可怕的身手,狄家這一代,竟出了一文一武兩位人傑!”

  雷彪眼中浮現出心悸,徐徐坐了下去,略加思忖,對着雷濬道:“此次狄六郎進京趕考,伱三弟依舊跟着,你也帶人入京,你們一明一暗,竭盡全力,與之同舟共濟,我雷家來日的前程,或許就落在這對姐弟身上了!”

  雷濬抿了抿嘴,有些恍惚,雷傢什麼時候要靠別人了,但思及近來一樁樁一件件,卻又壓下不甘之心,重重點頭:“孩兒明白!”

  雷彪見兒子能調整心態,欣慰地拍了拍他,旋即又看向外面新升的太陽,自嘲一笑:“我雷家今年,也是年關難過啊!”

  ……

  “過個好年~!”

  狄進一覺睡到大天亮,精神奕奕地起身,拿起桌上的紙條,掃視一眼,知道雷家之局已定。

  有些事情,以他的身份,是不方便出面的。

  幸好有姐姐。

  帶着好心情,他打開了窗戶。

  今日是大年初一,天聖四年的第一天,陽光真不錯,或許適合作詩一首?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腦海裏浮現出這首佳作,狄進又搖頭失笑。

  且不說他沒有王安石那種除舊佈新的變法心態,現階段作詩詞,在文風上一定要是西昆體的富貴氣,閱歷和心境也要保持連貫與統一,切忌東抄一首西抄一首,只看情景合適不合適,根本不顧詩詞背後的底蘊。

  正摒棄着那些浮躁的念想,一位堂兄弟敲了敲門,小心翼翼地道:“六哥兒……六哥兒醒了麼?外面有晉陽書院的同窗尋你!”

  狄進微怔:“大年初一登門?誰啊?”

  堂兄弟也很無語:“對方自稱楊文才,哀求着要你見見他,瞧那模樣,若是我們再不喚你,他就要跪下了!”

第58章 真小人

  “狄兄!仕林兄!救救小弟啊!”

  當狄進看到楊文才,發現這位的模樣已經不是嚴重腎虧,而是即刻就要死在面前了。

  不過一見到他,楊文才倒是嗖的一下竄了過來,雙腿就要往地上跪倒,口中泣聲哀求。

  “起來!”

  狄進一把拉起了他。

  宋朝對於跪拜是很嚴格的,官員上朝入宮時,都不能隨意下跪,不然就是違背禮制。

  電視劇裏面臣子動不動下跪,現實中臣子噗通一聲給官家跪下,那不是尊重敬仰,反倒是有一種逼迫天子認同自己意見的感覺,類似於軟逼宮。

  同樣的道理,現在狄進又豈會受楊文才這同窗一跪。

  “哎呦呦!”

  被那鐵箍般的手掌一捏,楊文才疼得直接站了起來,哆嗦着道:“鬆開!鬆開!”

  狄進放開,皺着眉頭道:“有事說事,大過年的你若是耍無賴,那我便帶你去楊府!”

  “萬萬不能去楊府!”

  楊文才一個激靈,趕忙道:“仕林兄,求你幫幫我吧!”

  只有親近之人才能互相稱呼表字,郭承壽稱呼仕林完全沒問題,楊文才則根本沒有資格,狄進也不廢話,探手一抓:“你既然一再顧左右而言其他,看來是犯了事,尋我來是爲了向潘縣尉求情?那成,我們去縣衙吧!”

  楊文才被拖着一路到了拐角,這纔有力氣說話,斷斷續續地道:“我說!我說!我家宅子被抄了!被雷家和……和皇城司的人!”

  狄進停下腳步。

  其實剛剛看到楊文才,他就猜到了對方的來意,畢竟將雷小娘子從楊文才家中救出,是他指導姐姐狄湘靈爲之,現在莫老是完了,這人也要倒大黴,雷家不可能放過綁架女兒的同帧�

  別的不說,想要科舉應試,是門都沒有了。

  不過楊文才消息倒是靈通,居然馬上意識到不對,大年初一求到了他的頭上,狄進倒也想聽聽對方的說辭:“你爲何來尋我?”

  楊文才低聲下氣地道:“仕林兄與雷家往來密切,此前雷家小娘子被綁架,是你尋到綁匪,將她救出來,那夜伱也與皇城司在一起……”

  說罷,又取出一物,遞了過來:“請過目,這是我的一點心得筆記,你我同窗,若能助我過了此關,來日同科,我定報仕林兄大恩!”

  說實話,狄進本來託詞都想好了,自己只是平平無奇的一介士子,雷家給予酬謝三千貫,就結了綁架案的功勞,皇城司則是偶然發現疑似遼國諜細的下落,事後證明是錯覺,毫無牽連……

  但看着楊文才遞過來的心得筆記,狄進都怔了怔。

  因爲上面記錄的,是一位位應試學子的資料。

  信息格外詳細,出身家族、擅長文風、知名詩作、曾經參加過幾次科舉、成績排名如何,甚至連性情愛好都有一定程度的記錄。

  狄進看到了上上屆的解元劉昌彥,也發現了上一屆的幷州解元,居然是書院的教書先生衛元,那位性情溫和,實在沒有半分解元的傲氣。

  連郭承壽也在,哪怕他並不準備科舉,但楊文才顯然不確定,所以也一併記上。

  而上面的名單,還不侷限於幷州,連周遭各州縣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