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62章

作者:兴霸天

  倒是不錯,珍奇古玩和江湖門客的線索歸於一條路線,更方便追尋線索。

  只是夏竦如今已經去西北鎮守了,沒了登門拜訪的理由。

  所幸這難不倒他,狄進想了想,告別孫三娘,回了家。

  此時展昭和公孫策都不在了,展昭還是去跟了護院首領齊大那條線,公孫策則去尋找同樣被“陷空”偷盜過的受害者。

  狄進一路來到書房前,聽得旁邊的屋子裏,傳來書聲琅琅。

  此時正有三個人在,狄國賓、呂公孺和楊文才。

  楊文才依舊對外界沒有反應,只是整個人不再絮絮叨叨,每天喫喝拉撒一切正常,顯然是進入消極裝瘋狀態,待得他的傷勢養好,狄進也就接入家中安頓。

  狄國賓則是讀書種子,已經寄應開封府,是國子監的一員學生,同樣光榮地成爲了張宗順的同窗,今年秋天就要參加人生中第一場科舉,此時複習起來極爲用功。

  至於呂公孺,學起來最輕鬆,注意力也最分散。

  他這年紀對應到後世纔是小學生,在沒有人督促的情況下,哪裏會特別自覺地學習,此刻聽到腳步聲,脖子就伸長了往外探,見到狄進的身影,先是一喜,然後又正襟危坐,規規矩矩地端正讀書。

  狄進失笑,招了招手:“公孺!來!”

  呂公孺這才小跑出來,到了面前,規規矩矩地行禮:“師父!”

  狄進道:“上次的試卷,你答的不錯,學習本就不靠枯耗時日,勞逸結合更爲重要,想去玩就玩吧,在我這裏不必做樣子!”

  呂公孺大喜:“師父最好了!我見到公孫叔叔之前興沖沖地走了,是不是有案子了?”

  “你倒是反應快!”

  狄進沒有瞞他,將案情大致說了一遍,順勢問道:“你上次與夏相公見禮,是不是逢年過節走動時,去過夏府?”

  呂公孺點頭:“是的!爹爹帶我去過夏府拜訪!”

  歷史上再過幾年,呂夷簡和夏竦的關係會鬧得很僵,彼此敵對,但現在還很和睦,狄進問道:“夏相公的子女,你可認得?哪位嫡子最好溝通?”

  呂公孺低聲道:“師父,夏伯伯的嫡子,處境可不太好呢……夏伯伯之前跟他的夫人鬧過,很寵愛庶出子……”

  狄進眉頭微動,倒是突然想到了,夏竦的家庭情況確實和普通高官權貴不太一樣。

  夏竦的妻子楊氏,同樣是精於文章的才女,本可爲賢內助,但夏竦寵愛美姬,漸漸冷落了正妻,楊氏一氣之下把夏竦的隱私告訴她的弟弟,弟弟出面控告,兩家因此結怨,夏竦的母親和楊氏的母親如潑婦般對罵,一路鬧到開封府衙,成了笑話,夏竦就是那時被御史臺彈劾,外放出去爲知州的。

  若不是夏竦確實有才華,將地方治理得井井有條,就被這後院失火的事情弄得前途盡毀了,而即便經歷了這件事,夏竦只要還想要士林名聲,就還是不能與妻子和離,故而家中的正妻依舊是楊氏。

  不過從他特意弄了一座別院,蓄養美妾豔婢可見,夫妻倆人的關係也是有名無實了,乾脆破罐子破摔,直接金屋藏嬌,庶出的子女生了不少。

  這下子倒是真的有些麻煩了。

  他與夏府嫡子往來倒是沒什麼,畢竟宰執之子,但庶出子,地位就太不對等了。

  眼見狄進的眉頭微微一皺,呂公孺眼珠滴溜溜轉了轉,自告奮勇地拱了拱手:“師父,線索的事情可否交給弟子呢?備考之餘,探探案子,勞逸結合嘛!”

第405章 一名合格的偵探就是要能觸發命案

  呂夷簡有四子,呂公綽、呂公弼、呂公著、呂公孺,皆聰穎好學,歷史上四人先後權知開封府,傳爲一段佳話。

  夏竦子孫數目更多,內外諸孫百人,但有記錄的兒子,就是嫡長子夏安期,官至右諫議大夫,樞密直學士,亦是高官之列,但整體評價很差,出身高貴,卻沒有才學,還想入侍經筵,爲天子講學,爲世人譏諷,偏偏此人蓄養歌姬樂伎,卻不在其父之下。

  高下之別,一眼可知。

  此番呂公孺瞄準的目標,還不是已經入仕的夏安期,而是一個在拜訪夏府時,曾經跟在夏竦身邊的庶出子,夏安澤。

  “國子監?”

  “不!不會去國子監進學,那裏庶出的身份會被排擠嘲笑!”

  “小甜水巷?”

  “不!年紀還不到,他敢去,那些地方也不敢收!”

  呂公孺謹慎分析了一番,有了計較,對着車伕道:“去城南夏府別院!”

  在馬車的行進下,出了汴京內城門,往外城而去,一路穿過熙熙攘攘的街市,路過鱗次櫛比的屋舍,最終在一座高牆飛檐,一眼望不到邊的園林豪宅外停下。

  護院遠遠地看到,立刻上前:“夏府別院,可有名帖?”

  正威嚴地呵斥着,就見這輛華貴的馬車停下,走出一位脣紅齒白的小郎君:“在下姓呂,名公孺,來尋貴府十八郎君,你們去通報一聲!”

  夏安澤還真的待在家中,很快出了門,愣愣地看過來:“你是……呂相公的……”

  呂公孺本想營造一場偶遇,但放棄計劃後,乾脆直來直去:“我是呂公孺,族中恰好也排行十八,你是夏十八郎,我是呂十八郎!今日路過貴府,來尋你玩耍,好不好?”

  “啊?請……請進!”

  夏安澤比起呂公孺大三歲,個子明顯高出一截,但兩人站在一起,呂公孺卻更像是兄長,夏安澤有些拘謹,更像是一個弟弟。

  毫無疑問,在家中夏竦可以偏向這些寵姬愛妾所生的子女,可到了外面,他們就會回到本應有的社會地位,如此落差感,反倒讓他們缺少同齡玩伴,以致於沒過多久,夏安澤就在呂公孺自來熟的攻勢下,變得親近起來。

  “你有何喜好?”

  “看書、騎馬、射箭、蹴鞠、猜謎、釣魚,還有破案~”

  “真厲害!”

  “你呢?”

  “我只能在家讀書、練字,別的……別的就是看看爹爹譯出的古文奇字!”

  “哦?能讓我見識見識麼?”

  “好啊好啊!隨我來!”

  呂公孺原本準備用三天時間拉近關係,沒想到夏安澤主動引導向想要的話題,一切出乎意料的順利。

  他也曾聽家中的兄長們談論過,夏相公喜歡收集古文,研究奇字,家中古玩字畫連一個院子都堆不下,一旦遇到有興趣的,依舊重金求取,絕不願意放過。

  如今得夏安澤領路,他很快用雙眼證明,那是假的。

  明明是連兩個院子都堆不下!

  “譁!”

  說實話,呂氏兩輩爲相,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同爲參知政事,呂夷簡的權勢地位是穩穩超出夏竦一頭的,但若論斂財,這位夏相公確實更勝一籌,當呂公孺進入藏品的院子,都看得兩眼瞪大,滿是震驚:“這得多少古物啊?”

  “三百八十二件,爹爹說了,還不夠!遠遠不夠!”

  夏安澤如數家珍:“爹爹準備編著一部古文字彙,將戰國時期的文字按韻編排,越多古物越好!”

  呂公孺好奇地道:“戰國距今都多少年了,夏伯伯爲何要研究那時的古文呢?”

  夏安澤驕傲地道:“祥符年間,郡國獻上古鼎、鍾、盤、敦,上面就刻有許多前秦時代的古文,滿朝臣子無人識得,爹爹從小博覽羣書,經史百氏,陰陽律歷,無所不通,竟也不識,當時就起了好勝之心,要將上面的字音字義個個翻譯出來,自己著書立作!

  呂公孺聽着聽着,也不禁露出欽佩之色:“原來如此!夏伯伯真是厲害!”

  夏安澤挺起胸膛,笑容滿面:“那當然!”

  呂公孺順勢進入正題:“這些古物的來歷,能給我講一講麼?”

  “來歷?”

  夏安澤撓了撓頭:“就是買來的啊,還有的是客人送的……”

  呂公孺心想客人送的這話可不能亂說,倒也不想坑這位新認識的朋友,笑着道:“能賣這些古物的,也不是普通人吧,有沒有什麼刺激的故事?”

  夏安澤繼續抓頭:“我從來沒問過這些……”

  “那伱問問知道的人啊!”

  呂公孺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篇蘇無名上的尋寶之旅:“這些事情多有趣,而且比起話本傳奇裏的,夏伯伯收集古物的經歷,可是真實發生的呢!”

  夏安澤也被勾起了興趣:“家中是有人清楚,跟我來!”

  兩個半大小子一路穿過一座又一座的院子,終於來到後面僕役所居住的地方,就見一羣門客護衛,三三兩兩地聚集聊天,發現兩個逡掠衽鄣纳倌昀傻絹恚s忙齊齊起身行禮。

  夏安澤目標明確,來到一位滿面風霜的老者面前,脆生生地喚道:“褚老!”

  老門客趕忙行禮,本就佝僂的背又往下彎了彎:“十八公子有何吩咐?”

  “這是我府上的門客,爹爹說過,天底下的事情,即便朝廷不知道的,問褚老都能有意外收穫呢!”夏安澤對着呂公孺介紹之後,又看向老門客:“褚老,我們想知道爹爹收藏的那些古物裏面,有哪些驚心動魄的來歷!”

  老門客本來還以爲什麼事,一聽此言,身體明顯放鬆下去,乾癟的嘴巴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正常買賣而已,哪有什麼驚心動魄的來歷?”

  夏安澤不想在新認識的朋友面前失了面子,趕忙道:“褚老莫不是欺我年少,我在院中可是聽爹爹說過,有些寶貝來之不易,頗花了他一番心思呢!”

  “夏相公能說的,老朽也能說麼?”

  老門客心裏無奈,但對於兩個半大孩子,顯然還是以哄爲主:“老朽確實知道些事情,請兩位公子聽老朽慢慢道來……記得夏相公知黃州時,黃州貧困,盜匪四起,相公一至,就如久旱逢甘霖啊……相公離任時,黃州父老鄉親哭成一片……那盞水晶杯,就是當地大戶郭家所贈……”

  “老朽又記得襄州時,那一年襄州發生大饑荒,百姓開始流亡,盜匪乘機行竊……夏相公一邊剿匪,一邊打開公廩,向災民放糧,又勸說全州的富人拿出餘粟,用來賑救災民,活了數十萬人命吶……襄州百姓感懷相公的恩惠,不僅刻碑,還敬獻古物,助夏相公立作……”

  夏安澤起初還聽得興致勃勃,可聽着聽着,怎麼全是父親治理地方有功,被富戶百姓有感於知州恩德,主動將家傳寶物獻出來的事蹟,小臉越來越沉。

  呂公孺也似笑非笑,過了,過了啊!

  眼見這兩位都不好糊弄,老門客有些尷尬,鼓了鼓嘴,終於被逼出了一件真正的江湖軼事:“夏相公知襄州時,當時江湖上有三位大盜,想要趁着饑荒大亂,劫掠富戶珍寶,很是鬧出了一番風波……”

  夏安澤問道:“哪三位大盜啊?”

  老門客笑道:“一人盜術高超,自號‘空空兒’,用的是前唐傳奇之名;一人輕功絕頂,人送外號‘千里追風’;最後一位……叫‘陷空’,也是個厲害人物……”

  呂公孺目光一亮,夏安澤激動地道:“是爹爹在三位大盜手裏,保住了當地富戶的寶貝,他們纔將古物獻上麼?”

  老門客道:“僮泳唧w作爲,就不說出來污了兩位公子的耳朵了,夏公只是小施手段,讓他們自相殘殺,最後‘空空兒’和‘千里追風’都折在了襄州!”

  夏安澤大是失望:“別不講啊,具體說一說啊!”

  老門客苦笑:“公子,老朽年歲已高,當年的事情也記不清楚了……”

  “好吧!”

  呂公孺聽到了關鍵的人物,依舊不動聲色,來時師父可關照過了,不要以爲自己有幾分聰明,就能小覷別人,這些可都是老江湖,任何引導向的暗示都可能露出破綻,最好的法子,莫過於多聽少說。

  夏安澤則很不滿足,發現襄州的事情問不出太多來,只能詢問別處:“還有呢?我爹爹歷任地方,總有些別的大事吧?”

  老門客眼珠轉了轉,繼續往下說,倒是多了幾分精彩,只是一聽就有幾分傳奇話本的引用,虛虛實實,當不得真。

  呂公孺依舊仔細聆聽,很快發現都不對勁。

  夏竦歷任五地知州,黃州、襄州、壽州、安州、洪州,而這位褚老,其他四州的事蹟都說了不少,唯獨略過了壽州。

  眼見故事即將完畢,呂公孺找準時機,突然開口:“我聽長輩提過,江南鉅富崔致庸,也喜歡收集天下古物,褚老跟着夏公曆練地方時,也去過壽州吧,那裏就是江南之地,可聽說過這位崔員外的事蹟?”

  此言一出,老門客面色陡變,視線下意識往旁邊看去。

  呂公孺雙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見狀也一併看過去,發現不遠處同樣站着三名門客,似乎在竊竊私語,又好像時刻緊盯着這裏。

  此時眼見褚老和呂公孺一前一後往那邊看去,三名門客的視線與之冷冷地碰了碰,即刻扭過頭去,很快轉身離開。

  老門客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惶,呂公孺則將那三人的相貌身材記在心裏,同樣也發現了這位老者的異樣。

  夏安澤則根本沒有發現這些,還在催促:“褚老,你聽過那個崔員外麼?”

  老門客澀聲道:“沒有……啊!聽是聽過的……但從未有過來往!”

  “原來如此!”

  呂公孺道:“褚老是不是累了?我們打擾了……”

  老門客擠出一抹笑容,躬身道:“多謝公子呂體諒,老朽告辭!”

  目送這位佝僂的背影蹣跚着遠去,呂公孺小臉凝重。

  沒想到僅僅是“崔致庸”的名字,還沒有往下面細問呢,就讓他們露出這麼大的反應,案情似乎有突破口了。

  但就這樣去稟告師父,也沒有辦法深入調查,畢竟這裏是夏府深處,不可能僅憑門客的幾個異樣反應,進來搜查。

  有鑑於此,呂公孺目光微動,低聲道:“安澤,我今晚住在你家中如何?”

  夏安澤大喜過望:“好!當然好!求之不得呢!”

  接下來,他興高采烈地帶着這位宰執之子,見了母親,然後繼續在府上玩耍。

  待得夜幕降臨,呂公孺被安排進了最爲寬敞奢華的客房,躺在牀上,眼睛晶晶亮,沒有半分睡意。

  正琢磨着有沒有什麼辦法,讓那位與江南鉅富有所瓜葛的門客說出真話來,後院傳來了一聲慘叫,讓他猛地直起身來。

第406章 合格的偵探要從不經意的話語中,將疑惑解開~

  “來人啊!”“血!”“死……死人了!!”

  呂公孺以最快速度摸着黑趕到時,尖叫聲已然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