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60章

作者:兴霸天

  別看每次垂拱殿內,都是太后和官家兩人安坐,但至今爲止,朝堂大事的定奪權力,依舊牢牢掌控在太后手中,大範圍的貪腐案件,一旦驚動政事堂,太后勢必要過問的。

  “自是應允,官家插手此案,恰到好處啊!”

  呂夷簡很清楚,西北邊事和天下其他州縣的奏章如雪花般飛過來,相比起那等大事,這種層次的貪腐,太后完全看不上眼。

  而官家顯然是把握住了要點,由這起看似不受重視的貪腐之案,擴大自身的影響力,無疑是合適的選擇。

  正因爲這樣,這起案子就絕不可能高高抬起,輕輕放下!

  呂公弼卻還抱着奢望,努力說情:“父親大人,邱素平日裏招搖,都是以王家之名,此案一旦定罪,那整個王家都要受到牽連啊!”

  呂夷簡反問:“王家既知他招搖,卻又縱容,談何牽連?”

  呂公弼滯了滯,低聲道:“可王家終究不同,王相公當年……唉!”

  別看兩宋後來貪腐成風,但建國伊始,同樣是把贓罪定爲重罪,並且嚴厲打擊官員犯贓行爲,太祖時期,規定“十惡、殺人、官吏受贓者不原”,不少官員因贓罪被處死。

  到了太宗朝,處死官吏的情況變少,但也嚴懲,專門下詔,不赦及不放還贓吏,到了真宗朝,懲戒進一步降低,依舊會判其“杖脊、黥面、流放”,杖打脊背、臉上刺字和流放荒僻之地。

  真宗有一次認爲懲治過輕,會引發貪腐橫行,時任宰相的王旦就告訴真宗,這些貪贓枉法的罪官,不僅受到刑律的懲罰,道德上還要一輩子不受認可,這纔是最羞辱的地方。

  結果現在,王家自己人貪污被查出來了……

  “王公是賢相,後人不孝,辱其清名!”

  呂夷簡自從上次被在“極樂淨土”享樂的子侄坑了後,就愈發嚴格地約束呂氏族人,正是爲了不在同一個錯誤跌倒第二次,此時也以王家的遭遇告誡:“這便是前車之鑑,日後族內有人招搖,你當直接懲處,自家留情,來日被政敵拿住把柄,可就沒有挽回餘地了!”

  呂公弼苦聲道:“那倘若王家上書,求官家寬宏呢?”

  呂夷簡搖了搖頭:“不要生出這等僥倖之心,趕緊大義滅親,讓王氏女與邱素和離,待得邱素杖脊流放,過個半載,風波也就散了!”

  呂公弼心想王家若有這般決心,昨晚妻子也不至於哭了半宿,低聲道:“三司審查是由狄仕林主導,若去拜會……”

  呂夷簡冷冷斜了這個兒子一眼,知道他是被妻子吹了枕邊風,失了往日的判斷,卻還是恨鐵不成鋼:“王家難道還不明白,倘若不是他們的手伸得太長,要圖謾C宜司之位,哪來的這起貪腐大案?”

  呂公弼昨晚被吵得腦殼疼,確實有些懵了,此時才恍然大悟:“我就納悶了,國朝哪來這麼多的貪腐官員,說白了還是內鬥嘛!”

  “這確實是內鬥,但更是立威!”

  呂夷簡道:“自身不正,何以服校客虏皇ⅲ我苑?這羣人便是被殺雞儆猴的,邱素救不了了,若王公尚在,還有網開一面的機會,現在王家拿什麼跟得官家支持的三司省判狄仕林鬥?早日認輸,保留一份最後的體面吧!”

  呂公弼想到那個神態溫和的緋袍官員,心頭一悸,深深嘆了口氣,終於接受了現實:“是!”

  ……

  “我不要刺配……我不要刺配……救我……救我啊啊啊……”

  太平坊內,一羣看熱鬧的京師百姓準時蹲在豪宅外面,幸災樂禍地看着又一個養尊處優的胖大官員被拖了出來,殺豬般的慘叫傳出好遠。

  “這是第幾個了?”

  “第三個,瞧着纔剛開始呢!這些狗官,統統該抓!”

  “知道麼,此番拿人的可不是開封府,卻是三司呢!”

  “當然知道,不過仍舊是狄神探主審,只要有他在,就是公平!”

  ……

  “狄神探,是狀元郎狄仕林麼?”

  正興高采烈的議論着呢,一道清朗的聲音陡然傳來。

  腥嘶仡^,這才發現不知何時,後面站了一人,面如銀盆,目若朗星,衣冠鮮明,手持一柄長劍。

  京師百姓對於江湖客也見得多了,但如此氣宇軒昂的當真是首次見得,不禁眼前一亮,有自來熟地就攀談道:“這位郎君不是本地人吧,從哪裏來啊?”

  “在下常州人士,兄臺請了!”

  江湖客抱拳行禮,愈發顯得卓爾不凡:“剛剛所問,還望諸位解惑!”

  腥似咦彀松嗟卣f了起來:“何止是狀元郎,那是連中三元的文曲星呢!”“是啊是啊!我們京師誰不知三元神探的威名?乞兒幫的僮泳褪撬サ牧ǎ 薄叭缃衲橇t乞兒,再也不敢鑽出來爲惡了!”

  江湖客仔細聽完,再度抱拳,微微一笑:“多謝!我要尋的,正是這位三元神探!”

第402章 展昭與“陷空”

  “狄省判!”“狄省判!”

  狄進走入三司堂中,迎接的是一張張謙恭中帶着敬仰的面龐。

  不威風一次,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威風!

  現在三司上下的感覺就是如此,近來的婁氏貪腐大案,一羣管賬的不僅捏住別人的錢袋子,更捏住官員的命根子,可讓他們好好威風了一番!

  “王相公有請!”

  以致於狄進還未來到自己的工位,就被請入了堂中,就見王曙正埋首案牘,聽了腳步聲也不見外,抬起頭來,露出一抹疲憊的微笑:“狄省判,坐!”

  “王公!”

  狄進行禮後,依言坐下,關切地道:“王公需保重身體,不可過於操勞啊!”

  王曙按了按眉心:“三司之事,千頭萬緒,容不得老夫懈怠!何況此番貪墨大案,更是觸目驚心,京師乃天子腳下,都有這麼多貪蠹之輩,那西北邊關大戰將起,又會有多少不清不楚的賬目?”

  狄進目光微動,低聲道:“依下官之見,京畿之地的案件必須詳查,懲處貪官污吏,杖脊、黥面、流放,一個步驟都不能少,方能以儆效尤,到了西北邊地,反倒要以安撫爲主了!”

  王曙一怔,從來都是京師權貴享有貪墨的特權,地方上如果案發了,那中樞下達的懲處命令可不會含糊,怎麼這位是顛倒過來了:“爲何?”

  狄進道:“貪污固然可恨,然事有輕重緩急,西北正要一致對外,收買番人常常要動用錢財,如果在此事上過於追究,難免拖累了前線官員的部署,予夏倏沙弥畽C!”

  他此番就是要立威,卻不會走了極端,避免提前弄出公使錢案,阻礙了滅夏的大局。

  “你所慮不無道理!”

  王曙終究是歷經宦海沉浮,此番遭逢貪腐大案,心中難免有些激動,待得冷靜下來,頓時意識到眼前這位的分寸是拿捏得最好的,多了幾分親近的同時,也多了幾分平等:“有狄省判在,三司無慮矣!”

  “不敢當王公此贊!”

  領導一旦看對了眼,也會很好說話,尤其是這種本身派系已然不復存在的中立型官員。

  身爲寇準的女婿,能被召回中樞,已經是劉娥氣量寬宏的表現,但王曙並不願爲太后黨,而是希望已然成年的官家執政。

  官家如今最看重誰?

  答案顯而易見!

  又是恰到好處的上下級關係,當真是一拍即合!

  兩人聊了許久,待得狄進告退,王曙的身體依舊疲倦,整個人的精神卻頗有幾分振奮,感覺還能再加班一個時辰。

  而狄進完成手頭上的工作,直接放衙,出了宮城,回到家中,半點不耽擱。

  家中卻有事情,迎面林小乙就匆匆稟告:“公子,午時左右有人送來了一口箱子和一封信件,行跡鬼祟,似是不懷好意……信在這裏!”

  狄進接過,打開一看,啼笑皆非:“確實是不懷好意,這是從婁家的財物中,搜刮出一箱珍寶送了過來,裏面據傳是晉劉裕的鎮宅之寶……”

  玉座金佛是吧?

  所謂病急亂投醫,眼見三司這次動真格的了,乾脆有人賄賂到他頭上來了!

  可惜歷史沒學好,要知道劉裕又名劉寄奴,是寒族出身,代晉建劉宋後,依舊不改往日作風,一生清簡寡慾,生活節儉,不喜奢侈,得了琥珀枕頭都要砸碎了給將士當藥用。

  因此東晉時期,其他官員都可能有鎮宅之寶,說劉寄奴家的鎮宅之寶,要麼就是純粹的皇族寶物,假託其名,要麼就是他年輕時的破草鞋一雙,百衲衣一件……

  “把箱子拿過來!”

  待得沉重的箱子被鐵牛搬來,打開後卻躺着一個整體棕黃的枕頭,狄進再度失笑:“看來也讀過史書的,不至於亂送,只是這琥珀枕頭不是應該砸碎了麼?爲何能出現在六百年後的今天?”

  林小乙有些擔心:“公子,這口箱子如何處置?”

  狄進毫不遲疑地道:“先內外檢查一番,看看有沒有別的蹊蹺,若是真的只有財寶,勞你們受累,幫我送入宮城,計入三司清點!”

  林小乙、鐵牛還有邊上等着的榮哥兒一起,把財寶一件件取出細緻檢查,確定沒有什麼別有用心之物,再重新裝了起來,連帶着信件,一起抬進馬車。

  “你們看着吏員清點完畢,寫一份清單下來,不可馬虎!”

  “是!”

  眼見鐵牛和榮哥兒上了馬車,狄進淡然轉身,彷彿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卻又眉頭一動,看向街對面不遠處。

  那裏站了一人,好像是剛剛出現的,也像是站着旁觀許久。

  單就這份藏匿氣息的手段,便展現出了上層的武學修爲,而俊逸瀟灑的相貌和氣度,又讓狄進心頭一動,有了猜測。

  “久聞狄三元之名,果真百聞不如一見!”

  不必招呼,對方主動走了過來,抱拳行禮:“在下展昭,字雄飛,常州武進縣人士,受包縣尊所託,前來拜會!”

  “見過展少俠!”

  狄進微笑還禮:“希仁可不常與江湖人士往來,能稱‘俠客’的,更是絕無僅有!”

  展昭沒有故作謙遜,而是神采飛揚地道:“展某生平志向,便是行俠仗義,專管不平事,能得包縣尊和狄三元稱讚一個‘俠’字,正是我輩之願啊!”

  “哈哈!看來希仁果然在當地成了人人尊敬的好官,我們別在這裏說了,請進!”

  狄進笑着將展昭請進院內,領着他入了正堂坐下,林小乙奉上茶水。

  展昭看了劍眉微動,待得林小乙退出去後,開口道:“恕我冒昧,這位小兄弟的步伐,似是五臺山的路數吧,剛纔那兩位護衛亦是如此?”

  狄進道:“我與五臺山確實有些淵源。”

  展昭目光一亮:“這正是再好不過,狄三元可否爲我引薦一位五臺山僧人?”

  狄進道:“展少俠是爲了追查當年的江南奇案?我聽公孫明遠提到過,當年江南鉅富崔致庸離奇死亡,至今真相都未查清,許多傳聞更讓整樁案件變得撲朔迷離!”

  展昭面色變得沉重起來:“正是此案!崔員外坐擁鉅富,爲人卻樂善好施,遠近聞名,每每災荒之年,都是崔家取出最多的米糧,施粥救濟災民,不知活了多少人命,誰料這等受百姓愛戴的大善人卻意外慘死,當年受過崔家恩惠的人,至今還有許多在追查這起奇案……”

  狄進問道:“展少俠也在此列麼?”

  展昭搖了搖頭:“我沒有受過崔家恩惠,然善人不該無故枉死,這也是包縣尊一直追查案情,從未放棄的理由!”

  “義之所在,天下赴之!好!”

  狄進頷首:“我非江南人,不知案情具體,但若能幫得上忙的,定盡所能!”

  展昭起身抱拳:“多謝!包縣尊有言,他、狄三元和公孫御史,若論探案之能,各有千秋,但若論能將案件徹底解決的,還是首推閣下!”

  狄進微笑:“希仁既有這般讚譽,那我是不得不一展身手了,能具體說一說爲何要尋找五臺山僧人麼?”

  展昭重新坐下,解釋道:“崔員外生平有一喜好,他最愛收藏古物,只要是年代久遠的古物都可以,而真正的奇珍異寶,他會拿出義賣,所獲得錢財用來救濟災民,久而久之,遠近之人也都將家中收藏的古物交予他鑑定,若是奇物也能給估一份好價錢,得一份善舉!”

  “既然有寶,自有強人盯上,崔員外的義賣行被劫了兩次,痛定思痛,便僱傭了一批好手護院,這羣護院的首領齊大,一身武功就出自五臺山。”

  “後來崔員外遇害,這位護院首領同時失蹤,有不少傳聞,說齊大正是兇手,官府還通緝了一陣,只是並無證據,又尋不到此人的下落,才撤了通緝!”

  狄進聽到這裏,眉頭揚起:“這位護院首領齊大,近來現身了?”

  展昭點頭:“有人在京師見過他,作僧人打扮!”

  狄進道:“我認得大相國寺內的僧人,如果此人當真是重新出家,有五臺山的根底,那倒是很好查到下落,不過案情的最新進展表明,目前嫌疑最大的是‘陷空’,這又是怎麼回事?”

  展昭道:“‘陷空’是一位奇盜,擅長偷竊天下珍寶,且每每偷盜都率先留下‘盜帖’,依此人之言,不告而取謂之‘偷’,他則要將‘盜’做得光明磊落!”

  狄進評價道:“口氣很大!”

  展昭沉聲道:“此人橫行多年,至今從未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確有底氣說這等狂言!展某與包縣尊追查此案,無意間發現當年崔員外所拍的最後一場義賣,就被‘陷空’下了盜帖,指定取一件珍寶,而那件珍寶也成了他唯一失手的一次,寶物沒有取走,崔員外的殘肢卻在其中……”

  狄進目光微動:“失手所以殺人?”

  展昭握住劍身,眉宇間浮現出怒意:“那位知情者確實是這般交代的,‘陷空’的行蹤被崔員外識破,惱羞成怒之下,殺害了崔員外,護衛齊大見狀不妙,當場逃離,成爲了唯一目睹過‘陷空’真面目的倖存者,找到這個護衛首領,就能得到‘陷空’的關鍵線索,並且解開當年崔員外遇害的未解之謎!”

第403章 《五鼎分屍奇案》

  “公子!”

  鐵牛和榮哥兒麻利地把東晉劉裕鎮宅之寶送入三司記錄,回來時卻發現,狄進正在和一位俊逸的江湖客對坐閒聊。

  狄進介紹道:“這位是展昭展少俠,他正在追查一樁江南舊案,其中有一人似有五臺山的武學功底,近來又在京師現身,如何尋找?”

  榮哥兒固然機靈,但排行老幺,下山時年齡還小,不由地望向師兄鐵牛,鐵牛則撓了撓腦袋:“公子,這事俺不清楚,得問二師兄!”

  二師兄就是道全,如今還未歸來,狄進倒也不意外,將自己寫好的信件遞了過去:“既如此,再辛苦你們跑一趟大相國寺,將此信交給智悟,煩請他在京師找一找這類雲遊而來的僧人!”

  “是!”

  鐵牛接過,卻見展昭也站起身來:“狄三元,展某願與這位兄弟一同前往尋人!”

  狄進道:“大相國寺的僧人迎來送往,十分繁忙,智悟小師父不見得能即刻脫身,展少俠還是留下,不急於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