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215章

作者:兴霸天

  待得宰執們依次退出,此前不發一言的趙禎雙拳緊握,怒火消退後,只剩下一個可怕的想法:“大娘娘,京營禁軍這般無能,河北守軍又當如何?要是契丹鐵騎再度南下,國朝拿什麼抵擋?”

  劉娥終於嘆了口氣:“澶淵之盟後,國朝久不經戰事,忘戰去兵,武備皆廢,老身亦是知曉,但也沒想到會到這般境地……”

  趙禎沉聲道:“當推行強兵之策,絕不能放任我宋軍如此下去啊!”

  劉娥稍稍沉默,不經戰事,所謂改變也只是一時,用不了多久就會故態復萌,可要真的經歷戰事,以國朝禁軍如此,到時候恐怕就來不及了,這無疑是兩難之局。

  不過她的眼神也堅定起來,先帝將國家交託,有些事情該做就得做,萬萬容不得國祚葬送在自己手中,緩緩開口:“官家且去,老身自有計較!”

  趙禎還要再說,但見到大娘娘前所未有的沉冷神色,拱手行禮:“兒臣告退!”

  回到崇政殿,趙禎終究難以安坐,走來走去,喃喃低語:“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

  在內沒有堅守法度的能臣,在外沒有來自敵國的禍患,這樣的國家就會走向滅亡。

  現在最可怕的是,自家的軍力衰敗了,對外依舊有北方大敵的威逼,而國家內部,似乎真的沒有那種能夠力挽狂瀾的能臣。

  不得不說,通過剛剛的御前奏對,趙禎對於如今的宰執班底是失望的,或許他也清楚,禁軍戰力嚴重下降,是二十多年和平的原因,並不是這羣老臣的錯,但敵國並沒有消亡,面對遼帝御駕親征的南下威逼時,先帝有寇準,如果輪到自己了,自己又有誰?

  “幸好此前遼人的陰譀]有得逞,不然契丹人作勢南下,國朝又有多少底氣與之抗衡,最後即便不割地,也得增財帛歲幣!”

  趙禎雙拳握起,感到屈辱的同時,腦海中又下意識地浮現出一個人,是他解決了遼國發難,卻終究太過年輕,還在館閣熬資歷,不由地發出長長嘆息:“仕林,你我都還沒有力量改變國朝啊!”

  ……

  “經此一戰,禁軍的無能暴露無疑,國朝應該有所改變了!”

  與此同時,機宜司的三巨頭,劉知謙、大榮復和雷濬,齊聚狄家正堂。

  三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但相比起一味保守的宰執,想法卻激進了許多,大榮復甚至道:“我看敗了也不是全無好處,如若不然,朝廷還矇在鼓裏,半點不警惕呢,來日遼國再行兵戈,如何面對?”

  劉知謙輕咳一聲:“現在京師十分惶恐,百姓原本就對無憂洞畏懼,現在更是聞其色變,必須儘快挽回士氣!”

  雷濬道:“無憂洞的剿滅不可放鬆,是得儘快爲之,不然四方的江湖人聽聞了盜門能抵抗朝廷官兵,都來投奔,鬼市的力量反倒壯大了,到時候就難以遏制了!”

  狄進對於三人的態度很是欣慰,如果小敗一場,就覺得天塌下來了,那機宜司也不堪大用了,沉聲道:“經此勝利,鬼市上下必定驕狂自大,我們可以利用這點,也使一個佯敗誘敵之策!”

  對於這位有辦法,三人毫不意外,滿是期待地聆聽着。

  狄進卻站起身來,來到燭臺前,輕輕撥弄了一下:“在幷州時,我家中並不富裕,晚上用的是油燈,爲了保護眼睛,入夜後從來不看書……”

  劉知謙和大榮復微怔,不看書還能以十七歲的年齡連中三元,不愧是天縱奇才,但這件事與現在有關係麼?

  雷濬最是清楚,幷州狄氏是寒門,當然由於狄湘靈的能耐,狄進家中依舊是餐餐有肉食,才能養出健壯的體魄,不過相較於地方大族來說,那確實是普通人家,現在憶苦思甜似乎也不合適吧……

  三人之中,倒是大榮復經歷豐富,反應最快,眉頭一動,陡然道:“狄直院之意,是蠟燭?”

  “不錯!”

  狄進微微頷首:“劉提轄此前針對糧草,亂無憂洞偃酥模瑹o疑是正確的,不過他忽略另外一點,在京師之地,糧食不難積蓄,相比起來,想要囤積另一種珍貴之物,動靜會更大!”

  蠟燭在漢朝時是絕對的珍稀之物,到了南北朝普遍了些,但也主要是在上層社會流傳,到了唐朝還是貢品,到了如今的宋朝,官家依舊會賜燭,與夏人的邊境貿易中,仍然有蠟燭的專門交易。

  甚至官員點不點蠟燭,都會被加以比較,比如寇準好奢華,家中專點燭,便被歐陽修視爲不良作風,杜衍爲人清廉,不燃花燭,通常是點一盞油燈,在微弱的亮光下與來賓相坐清談,被歐陽修大爲稱讚。

  拿兩位宰相用不用蠟燭對比,可見這玩意確實能拿來炫富,狄進更是直接道:“而今京師裏面,除了貴人之家能燃燭達旦外,還有一處對於蠟燭的需求量巨大,正是無憂洞!”

  劉知謙也反應過來:“是的!他們需要光亮,尤其是那鬼市,交易往來,哪裏能缺得了燭火?

  “那麼一大片區域,用的還不是一般的蠟燭,得是煙氣小的白蠟……”

  大榮復結合彌勒教祭壇的經驗,篤定地道:“在普通人家中,煙氣重,大不了開着門窗換氣,但無憂洞雖有出氣孔,卻空氣污濁,再加上蠟燭的煙氣,就無法待人了,所以要買白蠟,且數目巨大!”

  雷濬道:“京師可提供大量白蠟的鋪子並不多,我們守住鋪子,將僮右T出來?”

  狄進總結:“控制京中的白蠟鋪子,放出消息,偃溯p視官兵,已生驕狂之心,更不希望無憂洞內從此暗無天日,必然會出面來奪,無論到時候他們來多少人,都要打一場漂亮的反擊,以振京師上下的士氣!”

  三人精神大振,齊聲道:“是!”

  狄進補充道:“此事機宜司最好與開封府衙聯手!”

  三人目光微怔:“開封府衙?”

  倒不是害怕分功勞,主要是害怕被拖後腿,畢竟相比起新興的機宜司雷厲風行,辦事幹練,其他部門難免拖拖拉拉,有時候雙方聯合不僅無法減少己方的工作量,反倒憑白多出了事情,當然不願意。

  “放心!”

  狄進微笑:“如今已是陳公權知開封府,更會多一位辦事幹練,遇事絕不退縮的推官,有了他在,也能免除後患!”

  禁軍無能,機宜司露臉,看似更增這個新興部門的權威,但日後難免遭到各方敵視排擠,寸步難行,而有了開封府衙出面頂在前面,各方就都能接受了,功勞分出一些是完全值得的。

  關鍵在於,鍾離瑾於任上病逝後,權知開封府由原幷州知州陳堯佐接任,如今這位陳公已經赴任了,但判官推官皆受牽連,空出了一個位置。

  而在朝堂高層都把目光放在太后新立的四個御史言官,狄進拜訪了陳堯諮,請他安排了一個並不起眼的職位。

  正平主簿公孫策,調任開封府衙推官!

  對於資歷湵〉哪贻p官員公孫策來說,進步之路要一步一步來!

  同樣對於尚且沒有遭受三冗困擾的年輕宋朝來說,富國強兵之路也要一步一步來!

  徐徐圖之,急切不得!

第334章 我爲刑房主官,叫我公孫推官!

  公孫策輕搖摺扇,高峻挺拔的身子在前面走着,書童大壯牽着馬繩,在後面跟着,一同匯入京師城外擁堵的人流中。

  相比起天聖五年進士科離京時惜別的模樣,這位的相貌絲毫未變,眉宇間更增幾分鋒芒,從地方受招回京,一路車馬勞頓,也沒有露出風塵僕僕之態,依舊是幹勁十足。

  正平當地的兇案冤情,背後揭露出來的衙門污穢,已經被他肅清,過程曲折兇險,驚心動魄,但真正結束後,公孫策又覺得無聊起來,如今的調任,正合心意。

  不僅是因爲京師任職,確實是平步青雲的階梯,哪怕開封府衙推官只是一介小官,更在於京師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想要破案緝兇,必將面臨更大的挑戰。

  公孫策喜歡挑戰。

  只是這一回,挑戰似乎都不需要等到案件發生。

  還未入城,他就敏銳地發現,從城中出來的不少百姓,眉宇間都帶着惶恐不安之色,交頭接耳之間,隱約聽到幾個熟悉的字眼。

  “官軍剿滅無憂洞,卻在其中遭遇了慘敗?”

  公孫策豎起耳朵,聽了片刻後,立刻道:“大壯,馬給我來牽,你去打聽一下,官軍圍剿無憂洞,到底進去了多少人,出來了多少人,給牙人賞錢,問確切些!”

  書童聞言去了。

  民間三人成虎,人云亦云,只能當線索,不能輕信,但官兵去圍剿無憂洞,這點應該是沒錯了,至於慘敗於洞中,莫非是事先沒有準備好進出路線,以致於在那錯綜複雜的地下水道中迷了路?

  平心而論,公孫策也是不太願意相信,官兵真會敗於一羣僮邮种械模堑枚鄰U物?

  聽着周遭人的議論紛紛,跟着長長的隊伍正式進了城,迎面大壯再度折返回來,把從牙人那邊聽到的消息仔細講述了一遍,公孫策聽着聽着,眉目生寒,最後臉色更是徹底沉下:“走!去宮城!”

  他原本的計劃,進京後先租房,再去狄進家拜訪,最後去吏部報道,現在改變主意,直入吏部交接。

  吏部之行很是順利,以他這般年紀,又是天聖五年的進士,就能調任開封府推官了,毫無疑問是有重臣舉薦,吏部的官員當然不會刁難,麻利地辦好了任職文書。

  於是乎,公孫策出了宮城,順着御道,直往開封府衙而去。

  “公孫郎君?”

  等到了府衙門前,一名書吏正好路過,瞪大眼睛看着這位熟悉的俊朗公子,昂首闊步地走了過來:“稱呼錯了,我接下來爲刑房主官,叫我公孫推官!”

  “啊?是!是!”

  還不待書吏反應,公孫策已經如一陣風般擦身而過,所過之處,來往的吏員紛紛駐足行禮。

  最近幾年不知怎的,京師裏的案子突然多了起來,官員來來去去,換了幾任,有高升有貶職的,胥吏卻不變,依舊是那麼一批,所以這位雖然一身便服,未穿官袍,但大夥兒都認得啊!

  當年外戚劉氏之死、京師滅門案、乞兒幫丐首的抓捕,都有三位應舉士子的身影,而這三人在科舉期間做了這麼多事,最後居然齊齊考中進士,一時間傳爲美談,府衙吏員都不知對身邊人說過多少遍了,當年我們和狄三元、包官人、公孫官人合力破了奇案!

  不過三人組中,府衙上下最尊敬的是狄進,最容易忽視的是包拯,最不願面對的就是公孫策了,因爲這位來去如風,經常給腥耸〾海焐线�特別不饒人。

  此時公孫策再度歸來,居然成了府衙官員,大夥兒倒也不算多麼意外,畢竟進士在地方州縣立下功績,確實可以調任開封府任推官,只是眼神交流間,都隱隱露出苦笑之色。

  接下來一兩年的日子,恐怕不好過嘍!

  公孫策再往裏面走,判官劉景融也經過,見狀迎了過來:“閣下是?”

  作爲險些捲入曹家之案的官員,劉景融不惜與鍾離瑾翻臉,及時抽身,又有後臺,在另外一位判官被拖累,黯然調任外州的情況下,依舊留了過來,繼續任職開封府衙。

  此時雙方見禮,自我介紹後,劉景融頓時熱情起來:“原來是公孫推官,久聞閣下才幹,今日方得一見,未想到已是同府爲官,你我刑房正在一處,可要多多往來啊!”

  “那就請劉判官多多關照了!”公孫策正色道:“下官初來,當拜見大府,不知陳大府可在?”

  劉景融暗暗喫驚,這位好急的性子,連官袍都不穿戴整齊,就去見上官麼,但也不會阻攔,趕忙道:“大府正在堂中,請!”

  “請!”

  待得走入正堂,公孫策一眼看到,一位白髮老者正在看書,聽到自己正式入內了,纔不緊不慢地放下書卷,目光溫潤地看了過來。

  陳堯佐是陳堯諮的哥哥,比他還要年長几歲,面容也顯得蒼老許多,所幸臉色還算紅潤,顯然身體不錯,只是氣質方面,不免差距頗大。

  陳堯諮是老而彌堅,銳氣不減,陳堯佐則是面容儒雅,慢條斯理,兩人一動一靜,恰好是兩個極端,除了五官長相略微有幾分相似外,很難想象是親兄弟。

  腦海中轉動着的念頭,公孫策上前一絲不苟地行禮:“下官公孫策,字明遠,拜見大府!”

  陳堯佐面容和善:“公孫推官於正平縣肅正綱紀,懲處贓吏,也望將這份守法持正之風,帶入開封府衙!”

  “是!”

  面對這份長者的勉勵,任何年輕官員都是免不了激動的,公孫策卻只是領下,然後直入正題:“下官入城時,聽聞官兵剿滅無憂洞失利,偃说么舜髣伲厝粐炭瘢桩斊湫n的便是肩負京師安危的開封府衙!”

  跟在後面的劉景融面色立變,陳堯佐的臉色也凝重起來:“公孫推官之意是?”

  公孫策道:“偌大的京師,以衙門的差役和弓手的數目,絕對無法防備四散的偃耍斁奂珟謮咽浚谫人補給之處重點防守,若能趁其大勝驕狂,誘入陷阱,一舉敗之,也能滅其氣焰!”

  劉景融眼皮挑了挑,京營禁軍選出所謂的五百精銳,幾乎全部葬送在無憂洞裏,現在開封府衙還要選拔精銳,人數恐怕僅有數十,居然敢設伏圍剿,簡直是膽大包天啊!

  陳堯佐稍作沉吟,也緩緩搖頭:“不可!禁軍新敗,京師已然人心惶惶,開封府衙若再爲敵人所趁,局面將難收拾,萬萬不可輕舉妄動!”

  公孫策有些失望,如果是陳堯諮在,根本不需要自己提議,開封府衙恐怕已經在做出迎敵的準備了,這位陳堯佐則顯得保守太多,但也沒有硬頂:“那下官可否去刑房,召集吏員問話?”

  陳堯佐本以爲這位年輕氣盛的推官會繼續據理力爭,沒想到會說出這般言語,詫異之餘,倒是深深凝視了對方一眼:“推官主管獄訟刑罰,刑房自是受公孫推官調派,去吧!”

  “下官告退!”

  公孫策再恭敬地行禮,退了下去。

  陳堯佐看向劉景融。

  劉景融立刻道:“請大府放心,下官會看住公孫推官的!”

  陳堯佐微微點頭,待得這位也離開正堂,輕輕嘆了口氣。

  另一邊,公孫策雷厲風行地走向刑房,面無表情,並不激憤。

  於京師破案的過程中,他跟狄進學了許多,不然按照最初的脾氣,在正平縣衙肯定落不得好,要麼黯然離場,要麼魚死網破,而不是整肅地方,一正民風。

  現在同樣如此,權知開封府的陳堯佐是頂頭上司,既然對方思路保守,他也不會在到任第一天就輕舉妄動,但不代表他什麼都不會做。

  官員最重要的就是御下,尤其是地方官員,必須能管理麾下的胥吏,而不是被胥吏架空拿捏,亦或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對於許多事不聞不問,只盼着混完日子,得以升遷,調去更富裕的州縣任職。

  開封府作爲京畿府衙,無疑是胥吏人數最多,關係最複雜的地方,這些人中,哪些精明能幹,哪些盤根錯節,哪些得過且過,都要儘快摸清,才能真正做到主管獄訟刑罰,而非只是一個空殼。

  所以召集了自己這一班刑房所能管轄的人員,公孫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在無憂洞中輕敵冒進,以致於五百禁軍盡數覆沒的將領,現在是不是受京師上下嘲弄鄙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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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孫策繼續道:“你們呢?又是作何感受?以前無憂洞遲遲無法解決,亦有百姓怪罪於開封府衙,是不是禁軍這一敗,心裏或多或少還有些幸災樂禍?”

  腥祟^壓得更低,有些人更是不安地動了動身子。

  公孫策淡淡地道:“若我是你們,反倒會驚懼,因爲無憂洞偃艘郧岸嗌賹俑行┪窇郑酉聛碛之斎绾危磕銈兛上脒^有朝一日,自己和家人,會被這羣特意要拿朝廷立威的僮佣⑸宵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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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來了!回來了!熟悉的感覺果然又回來了!

  但對方說的話句句在理!

  又抗拒,又想聽……

  這該怎麼辦啊?

第335章 迎頭痛擊,一場大勝!

  “公子,房子租了,離衙門不遠……”

  “公子,帖子遞了,狄直院家在謇C巷中……”

  “公子,你入城後就沒有歇息過,喝口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