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兴霸天
而現在這個年代,對於寶藏的抵抗力還處於初期階段,狄進必須承認一點:“寶藏代表着一步登天,最是打動人心,何況這個渤海密藏裏面,不僅有兵器甲冑,奇珍異寶,還有可供人武功大進的輔修,必然有人趨之若鶩!”
“不錯!”
狄湘靈頷首:“江湖人最是信這些,我們覺得是假的,他們可不會信,盜門更是……咦!”
她眉頭一動:“盜門是不是也指望着這份寶藏,才和歐陽春聯合?”
狄進道:“姐姐的意思是?”
狄湘靈道:“乞兒幫丐首,可以脫下昔日的污衣,光明正大地來到京師生活,作威作福,這點幫中高層隱隱都知情,這羣亡命徒盼着輪到自己,纔會聽從上命,約束下屬,形成組織!那現在盜門又是爲了什麼?一輩子縮在無憂洞裏,不見天日麼?他們總要有個盼頭吧!”
“此言有理!”
狄進目光微動:“求名求利,任何人都有動機,盜門悶聲不響的,確實不合常理!”
“所以歐陽春和盜門的勾結,很可能就落在此處,我們得先下手爲強!”狄湘靈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拿下歐陽春,趁着他現在還不知,與盜門的關係被我們識破!”
狄進將密盒隨意地放在書架上,語氣平和地道:“姐,你與歐陽春初次見面,是押鏢回京的途中,他邀你出來,本有事情相談,因切磋武藝,又被盧管事阻撓,未能表明來意……”
“後來與歐陽春見面,是在淨土寺中,歐陽春向我們講述了,他南下是爲了尋寶神奴復仇,並且給出信件,側面提供了關鍵的線索……”
“而後在知道寶神奴被抓後,歐陽春又將《歸靈功》的祕籍交予大榮復,倘若這本祕籍並無問題,他對於大榮復也無虧欠,確實展現出來找猓�破了門戶之見……”
“最後就是近來尋找溫大夫的蹤跡,如果溫大夫是練功行差踏錯的同門,行爲也很正常……”
狄湘靈聽着,眉宇間的殺機漸漸消散:“如此說來,歐陽春並未做什麼惡事?”
“是的!”
狄進頷首:“你有沒有發現,就目前而言,我們對歐陽春的惡感乃至殺機,其實都源自於寶神奴?甚至歐陽春本身都是由寶神奴從北邊引過來的?”
“還真是!”狄湘靈悚然一驚。
狄進淡淡地道:“此俚膮柡χ幘驮陟哆@裏,兩段真假莫辨的話語,我們甚至明明知道他說的不見得是真的,還是免不了被其帶動了情緒,對於歐陽春的警惕感也升到了極致,如果接下來真與之火併,是不是遂了寶神奴的願?”
狄湘靈皺眉:“可祕卷是從寶神奴的皮肉下挖出的,此物是歐陽春所要的,這點應該不會錯吧?要是不給,就得時刻防備對方來奪!要是毀了祕卷,對方肯定不信!直接給他,不僅顯得懼了對方,萬一日後找不到寶藏,是不是會懷疑我們掉了包,給他一個假的?到時候還會來糾纏!”
狄進道:“這也是爲什麼寶神奴在被我尋得此物後,一改之前閉口不言的態度,十分詳細地介紹了它的來龍去脈,當他說完這一切後,這份所謂的密藏,就成了一塊燙手山芋!留着不好,送出不行,毀了都有後患~”
狄湘靈哼了哼:“這老狗,整天耍弄這些陰衷幱嫞钤摨偘d!”
“他是諜細的首領,又於大局上改變不了什麼,也只剩下這些手段了!”
狄進不以爲意,敵人說的越多,錯的越多,密藏寶圖目前看似是一個麻煩,但長久來說,不見得就一定是壞事,畢竟這玩意在遼國,但一定不能被敵人影響了判斷:“寶神奴說的煽動之言,聽聽就行,他提供的線索,卻能作爲參考,歐陽春、盜門、歐陽春和盜門聯手,這三者的威脅性從大到小排列,是什麼順序?”
狄湘靈略一琢磨:“歐陽春和盜門聯手威脅最大,盜門次之,歐陽春獨自一人,威脅最小!”
“這就是了!不管歐陽春是不是敵人,吸納了乞兒幫的盜門,其實才是不能放過的目標!”
狄進道:“無憂洞是汴京的繁華催生出的毒瘤,徹底根除不現實,但一個成規模的江湖勢力盤踞在裏面,絕對是如芒在背的威脅,真要出了大禍,那纔是悔之晚矣,盜門的清理該提上日程了。”
狄湘靈點頭:“我讓鏢局好好準備!”
“長風鏢局是押鏢的,事事你們出面,要朝廷何用?”
狄進搖頭:“盜門吸納了乞兒幫,那就與遼人諜探扯上了關係,自有機宜司出面!姐姐幫我做一件事就好,鏢局是不是收了一些北方來的江湖客?除夕要到了,讓他們去拜訪一下馬幫的歐陽幫主……”
狄湘靈細細聽完,笑了起來:“還是六哥兒有辦法!”
……
除夕夜。
月窮歲盡,除舊迎新,無論外界有什麼紛擾,在絕大多數人看來,這天都是家人團聚,開心度過的好日子。
而在宮城中軸線上,內外可容納數千人的大慶殿中,正在舉行隆重的正旦大朝會。
身爲大宋的官家,趙禎先要虔占捞欤盃懮n生祈百穀於上穹”。
結束了繁複的祭天禮儀,再給太后劉娥拜年:“元正啓祚,萬物惟新,伏惟皇太后陛下,膺時納佑,與天同休!”
劉娥微笑着回覆:“履新之祐,與皇帝同之!”
文武百官向天子拜年,狄進儼然在其列,與其他官員一起高聲道:“元正令節,不勝大慶,謹上千萬歲壽。”
不知是不是錯覺,此次百官恭賀,顯得神清氣爽,中氣十足。
或許是因爲今年有一位功勳舊臣,不在這裏的緣故?
五日前,曹利用因縱容親族,查實曹氏親眷共一十四人獲重罪而受牽連,免樞密使,貶知隨州;
而出京剛一日,又有十二分罪證案卷整理出來,呈報大理寺,曹氏親眷獲重罪人數升爲二十六人,曹利用再被降爲左千牛衛將軍,轉知鄧州;
然後就在昨日,又有更多的罪證出列,曹利用再獲罪,貶爲崇信軍節度使,安置在房州。
說實話,如此連續貶官的待遇,改聖旨奪皇權的丁謂都沒他慘……
但這就是敬酒不喫喫罰酒的下場,讓你自請出京偏偏不出,真要徹底清算,就別怪太后和官家不寬仁了。
不可否認的是,曹利用做了許多正確的事情,比如懟遼使、懟宦官、懟濫賞,至少由他這樣的人任宰執,朝廷絕對不會冗員,但他家會冗員,再加上那驕縱自大的脾氣,無論是忠是奸,真的沒幾人受得了了。
所以此番發現這位終於不見了,兩府宰執們氣氛都輕鬆了些,有種歡天喜地過大年的感覺。
“履新之吉,與公等同之!”
且不說宮中羣臣拜年,再陪着太后和官家一起守歲,京師街頭也是一片歡騰,尤其是正店酒樓,每逢過節都是拉客源的好時機。
一座座綵樓歡門裝扮起了各色彩絹,與裏面的雕欄畫棟,重樓疊翠交相呼應,要多氣派有多氣派,再有雜技百戲藝人在外面表演,跑旱船、走繩索、吞鋼劍、摔跤撲戲、舞馬鬥雞、拔河鑽火圈,看得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歐陽春站在清風樓的窗邊,看着下方歡騰的景象,聽着人羣時不時傳來的高呼,驚歎於汴梁的繁華外,眼中也流露出幾分寂寥。
正在這時,外面卻傳來了敲門聲,酒樓夥計的聲音傳入:“客官,有人拜訪!”
歐陽春一奇:“拜訪我麼?”
夥計回答道:“是的,那幾位壯士指明要拜訪客官,說是長風鏢局的!”
“長風鏢局之人於今夜拜訪?”
歐陽春撫了撫紫髯,正色道:“請他們上來!”
待得夥計將房門打開,卻見幾個大漢提着酒罈站在外面,一時間不敢進來,操着濃郁的北方口音:“歐陽幫主,我們冒昧來訪,向伱拜年了!”
歐陽春來到門前相迎,抱了抱拳:“新年好!不知幾位此來,所爲何事?”
幾人顯得有些侷促:“我們敬仰馬幫威名已久,聽聞……聽聞歐陽幫主在汴京,請示了總鏢頭,那個冒昧……冒昧前來拜訪!”
歐陽春有些詫異,但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江湖中人最講究一個廣交朋友,他微微一笑,立刻伸手相邀:“那敢情好!我正覺得一人無趣,請!”
幾人小心翼翼地進了屋,將手中的酒罈舉到面前:“我們本想帶上京師最好的酒水,不過總鏢頭說了,汴梁的酒醇厚,歐陽幫主定是享用過了,倒不如拿來北地的苦寒酒,或許歐陽幫主更懷念這股滋味!”
歐陽春看了看酒罈,展顏一笑:“狄總鏢頭所言不錯,汴梁的酒水雖好,確實沒有北地那份勁道,我就不客氣了!”
說着接過一罈,拍開封泥,豪爽地捧起來咕嘟咕嘟一陣暢飲,末了一抹嘴巴,嘆息道:“好酒!好滋味!”
“歐陽幫主豪氣!!”
幾人大喜,趕忙高聲道:“夥計!把你們最好的菜上來!”
待得張羅了一桌好菜,大口飲酒,大塊喫肉,酒酣耳熱,腥艘膊辉賯I促,幾個北方大漢連連敬酒,話語裏滿是敬意,皆是馬幫在遼東的赫赫威名。
歐陽春含笑聽着,既無高傲之姿,也無自謙之態,末了還悠然問道:“我與貴鏢局的總鏢頭,也是不打不相識,不知在她口中,對我又是何等印象?”
想到那位強悍之勢不遜於這位的總鏢頭,幾人同樣露出尊敬之色:“總鏢頭聽說馬幫在遼東護衛各族,從不劫掠的義舉,對歐陽幫主的所作所爲大是讚歎,稱歐陽幫主爲‘北俠’呢!”
歐陽春終於愣住:“北俠?”
第320章 邀請北俠攻略盜門
狄家宅前。
狄尊禮走了出來,打開接福袋,開始整理拜帖。
逢年過節,前來拜訪官員的人數往往激增,各家宅邸都會在大門旁掛一個紅紙袋,上書“接福”二字,這就是接福袋。
此時狄家的袋子就被塞得滿滿當當,狄尊禮仔細地整理出來,再大致翻了一遍,目光不斷掃視。
實際上這些在外投拜帖的,都是不太熟悉的人,真正的親朋好友過年毋須這般繁瑣,比如此時狄進就在走親訪友,拜訪各府,又得各家登門,忙碌得很。
但作爲家中人員,所要盡的責任,就是從這些不熟悉的拜帖中,發現一些值得來往的人員,進一步擴充人脈圈子。
這個工作原本是林小乙負責的,如今狄家三人前來京師相幫,狄尊禮也被安排了任務,進行初步的篩選,同樣也是增長見聞,積累經驗,所以他做得很認真。
但還未整理完,就聽到急匆匆的腳步聲傳來,抬頭一看,發現是狄佐明快步到了面前,第一句話就是:“曹利用死了!”
狄尊禮怔住:“誰?”
“曹利用!貶出去的樞密使!”狄佐明眉宇間還帶着驚愕,以一種不可置信的語氣道:“曹家那麼多人流放千里,本來以爲就是結束,萬萬沒想到啊,堂堂樞密使居然會被逼死,京師的鬥爭真是可怕!”
狄尊禮這才反應過來:“逼死?在房州?”
“沒到房州呢!”狄佐明打聽清楚了:“就在前往襄陽的驛站裏,說是隨行的內侍催促了幾句,曹利用受不住,便上吊自盡了!”
狄尊禮鬆了口氣:“這不就是受不了被貶官,自個兒想不開麼?”
“你還真信吶?”狄佐明連連搖頭:“這分明是那宦官把曹利用給逼死了,甚至於是親手把人掛上去的,對外稱作自殺……”
說着,他把身子湊過來,壓低聲音道:“官宦哪裏敢做這等事,你想想,背後下令的是誰?”
“哼!”
狄尊禮正要說話,冷不防一道怒哼聲從後面傳來,兩人轉頭,就見狄湘靈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冷冷地看了過來,頓時神色大變:“十一……十一娘子!”
狄湘靈的眼神刺在狄佐明身上:“你準備寫話本傳奇?”
狄佐明把頭一縮:“沒……沒有……”
“沒有?那你爲何整天聽信這些市井謠言,甚至自己胡編亂造?”狄湘靈不多廢話:“進去,把六哥兒書房裏的《蘇無名傳》抄三遍!抄到你真正會編故事爲止!”
狄佐明傻了,更傻的是他還問了一句:“是抄一冊?還是抄一套?”
說完就想抽自己嘴巴,果不其然狄湘靈眉頭挑起:“當然是抄一套,從頭到尾,六冊全抄,去!”
狄佐明如喪考妣地進去了,旁邊的狄尊禮也嚇得垂着頭。
狄湘靈卻又轉向這個最小的族弟:“十七,你有事要對我說麼?”
“我!”
狄尊禮身體一顫,面色數變,最終低聲道:“沒有……沒有……”
狄湘靈看了看他,不再多言,翻身上馬,瀟灑離去。
目標明確,不是長風鏢局,而是清風樓。
今年清風樓的生意特別火爆,尤其是一間客房裏,更是來來往往,不少江湖客聞訊趕來,爲的正是拜見平日裏他們根本見不到的大俠人物。
狄湘靈耐心地等待,待得人少了,才走上樓,對着那個房門敞開,坐在桌邊的大漢抱拳一禮:“歐陽幫主!”
歐陽春本以爲又是慕名而來的,沒想到會是這一位,苦笑着迎出來:“狄總鏢頭的一聲‘北俠’,可把我害了!”
“這是哪的話?”
狄湘靈問道:“歐陽幫主可曾濫殺無辜?”
歐陽春一怔,搖頭道:“沒有。”
狄湘靈再問:“馬幫可有欺凌弱小?”
歐陽春明白了,還是搖頭:“沒有。”
狄湘靈道:“我們江湖中人,一向講究的就是除暴安良,替天行道,歐陽幫主的馬幫既能做到這些,又不濫殺無辜,更無欺凌弱小,所作所爲如何當不起一個‘俠’字?”
歐陽春皺了皺眉:“可……”
“歐陽幫主不必擔心自己的遼人身份,我弟弟爲館伴使時,就一再強調,宋遼如今是兄弟之國,兩國和平,不興兵戈,那民間自然也能往來!”
狄湘靈接着道:“他聽聞馬幫的事蹟,更是頗多稱讚,在得知國朝境內並無多少江湖人士知曉後,不禁感嘆,爲人不識歐陽春,便稱英雄也枉然,相比起北俠來說,這句話的讚譽其實更高啊!”
“萬萬不可!”
歐陽春臉色變了:“天下豪傑之士何其多也,我萬萬當不起這等聲名!”
狄湘靈笑道:“這句話確實有些小覷天下英雄,我弟弟後來也說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還是不要爲歐陽幫主招惹不必要的是非,故而收回此言,然北俠之稱,名副其實,江湖上的俠義之輩,也該多多益善!”
歐陽春突然覺得北俠還是可以接受的,再度抱拳:“那我就愧受狄總鏢頭盛讚了!”
“好說好說!”
狄湘靈笑了笑,臉色又變得鄭重:“我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不知歐陽幫主可知乞兒幫?”
歐陽春沉聲道:“略知一二,寶神奴此前就是這個幫派的首領?”
“準確的說,這個幫派就是寶神奴建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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