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73章

作者:兴霸天

  演武助興是他提出的,現在對方的館伴使親自下場,難不成自己要制止?這個下風落得可太大了,一時間扳不回來的那種!

  可如果不制止,那就是中了對方的算計,他一時間也難以判斷,讓這個館伴使和自己手下最勇猛的戰士打下去,會是什麼樣結果……

  「閣下是遼國貴族,既是外交往來,與我朝官員的身份倒也相符,接下來不必留手!」

  但不待這位遼國正使考慮妥當,狄進長腿邁開,已然來到蕭浦打身邊,先是就身份做出安撫,然後探手拿起一根銅鐧:「我朝的武將若是近身步戰,多有用鐧和骨朵,我不會骨朵,倒是家傳了鐧法,就用鐧!閣下用什麼?」

  蕭浦打還在眼巴巴地看蕭遠博的示下,卻見蕭遠博艱難地點了點下巴,示意自己繼續打下去,這才重新轉回武器架。

  狄進彷彿沒注意到這些,對着遼人使節團那邊道:「請爲我翻譯一下。」

  一位精通漢話和契丹語的遼人官員,在同樣請示了蕭遠博後起身,朝着這邊走來,將剛剛話語翻譯了一遍。

  蕭浦打聽了後,頓時有了選擇:「我也用鐧!」

  說着,取了武器架上的另一把。

  但真正拿到手中的時候,他的手腕微微一沉,眼中又露出明顯的詫異。

  南朝之人的勇武不是遠不及大遼麼?

  怎的用如此重的鐧?

  但眼見狄進舉重若輕地提着銅鐧,率先來到場中站定,蕭浦打也知道對方不只是裝裝樣子,深吸一口氣,也照着架勢提起鐧,朝着那裏大踏步而去。

  此刻別說雙方列席的官員,四方館的吏員僕從,還有遼國使節團的僕婢護衛,都探頭探腦,朝着正堂前的廣場看來,期待這場別開生面的交鋒。

  且不說那位年輕俊朗的緋袍大官,即便是長相醜陋的蕭浦打,有了蕭姓,就是遼國的貴族,絕對的人上人。

  這樣的大人物哪怕是作爲蕭遠博的護衛,平日裏也很少真正出手,能看他上場撲戲的,都是遼國的頂級貴族,現在有此眼福,豈能錯過?

  「請!」

  兩人立定,狄進擺出切磋的起手式,行禮之後,不再客氣,一鐧抽了過去。

  「唔!」

  蕭浦打本來還想照做,但當那銅鐧抽來,勁風呼嘯,巨力沛然,頓時一驚,拋開雜念,悍然迎上。

  兩人相鬥,沒有想象中的試探與迂迴,一上來便是實打實的雙鐧相碰,似堂前驚起擂鼓,震得人心神搖曳!

  「嘭嘭嘭——」

  沉悶的交擊聲不絕於耳,明明在寬闊的場地間,竟打出了狹路相逢,龍爭虎鬥之感。

  「仕林兄勇武!」「這宋人果然不好對付!」

  曹牷懸着的心放了下來,蕭遠博倒也不覺得多麼詫異,其他人只看得眼花繚亂,目光不斷

  跟着移動,直到悶響聲戛然而止,彼此的身形一錯而過。

  雙方你來我往,過了至少二十多合,但又有種瞬息而過的凌厲,狄進背脊挺立,胸膛起伏,一時間也有種酣暢淋漓之感,調整氣息,鐧影驟然迴轉。

  蕭浦打則身子晃了晃,右手不可遏止地顫抖了起來,當機立斷地將銅鐧交予左手,改變打法。

  實際上,狄進只看這個契丹人拿武器的姿勢,用力的技巧,就知道此人對鐧的使用之法不能說完全不會,但水平也是稀鬆平常,絕非擅長的兵刃,選擇與自己一樣的武器,只是對自己的武力有着絕對信心的託大之舉。

  在技巧上遜色倒也罷了,偏偏真正交鋒後,蕭浦打的力氣還明顯不如自己。

  這很正常,力氣不是憑空來的,要體魄健壯,遺傳優勢,要一日三餐,葷素搭配,要打熬氣血,勤修苦練,所以單比力量,在蕭遠博眼中戰無不勝的遼國勇士,也要遜色整日養精蓄銳的狄進幾分。

  不過交手廝殺,遠遠不是比誰力氣大。

  在察覺到對方絕非等閒之輩,又藉助着沉重的銅鐧將力量發揮得淋漓盡致後,蕭浦打當機立斷地改換戰術,一觸即走,避免接下來的正面角力,腳下踏出獨特的步子,左一圈右一圈,繞來繞去,就像是一頭野狼,在不斷挑釁着對方,窺探對方的弱點,尋找着撲擊的機會。

  野獸可不是隻會拼蠻力,恰恰相反,它們欺軟怕硬,有着相當可怕的技巧。

  狄進攻了幾招,被蕭浦打巧妙地閃避後,也察覺到了兇險,擺開攻守兼備的架勢,與之進入僵持。

  但落在旁觀者眼中,已經是高下立判。

  遼人圍觀者免不了大失所望,怎麼他們的勇士像是怕了對方一樣,開始了迂迴?

  宋人圍觀者露出振奮之色,強忍着喜悅,沒有拍手叫好,主人家的矜持還是要有的。

  「不好!」

  蕭遠博的神色漸漸變了。

  他不在乎誰暫時佔據上風,他真正在意的,是這場演武的結局,會對出使的後續造成怎樣的影響!

  能夠看得出來,蕭浦打是真的使出全力了,這個趨勢讓蕭遠博設想到一個最壞的可能:「這個宋人官員,不會冒着自己被我大遼人打傷的兇險,來一場苦肉計吧?」

  畢竟演武助興最初是遼方提出的,一旦館伴使有個三長兩短,陷入不利境地的自然是遼國使節團,到時候再拋出那個原定的計劃,效果也會大打折扣,畢竟雙方都變成了受害者!

  蕭浦打全神貫注,自然不可能再去觀察席上的反應,他也是打出了真火,身子沉得越來越低,姿態越來越不好看,氣息越來越兇悍。

  再過了數個回合,眼見狄進還是不急不躁,耗損着自己的氣力,蕭浦打身形陡然往外一倒,雙腳卻好像黏在了地上,整個人斜着身子,如陀螺般繞着一轉,驟然撲到了狄進的身後,左手持鐧,收於身後,空着的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朝着背脊抓下。

  狄進一時間都覺得汗毛倒豎,所幸他一直掌握着戰鬥的節奏,陡然爆發出更快的速度,飄然閃過。

  蕭浦打一擊落空,一曲雙腿,整個人再度迎面撲出,右手擒向狄進右腕,招招狠辣,快如閃電。

  「原來是要逼我放棄兵器!」

  狄進立刻明白,一旦自己棄鐧,蕭浦打馬上也會放棄左手的銅鐧,一方面擺脫了沉重的兵器負擔,另一方面也進入相撲擒拿的節奏,變成對方擅長的領域。

  這個馬臉漢子看似粗獷,戰鬥上卻極有條理,絕非是一味魯莽的蠢漢。

  既如此,狄進沒有託大,繼續後撤。

  一人退,一人趕。

  一個腳下落地無聲,一個腳步沉

  悶厚重。

  「嗷——嗷——!」

  蕭浦打到後面,幾乎是什麼形象都不顧了,口中咆哮連連,近乎四肢着地,專攻下路,勢頭越來越猛,出手越來越兇。

  狄進腳下蜻蜓點水般連連往後收,就見對方的五根指頭落下,在地面清晰地留下五個又五個的窟窿,再往後劃拉,一道道駭人的爪痕躍然於地面,當真如同是被猛獸撓過一般。

  「不要!」

  眼見戰況如此激烈,蕭遠博再也按捺不住,也顧不上宋朝這邊肯定有知曉契丹語的人在,起身喊道:「我們是使臣!千萬不能傷害宋人官員!」

  生怕他聽不到,座次靠外的那名遼人臣子,也起身將這句話複述了一遍:「大使命令你!我們是使臣!千萬不能傷害到宋人官員!」

  「呼!呼!」

  蕭浦打聽見了,喘息如餓狼,有苦說不出。

  打鬥要求不能傷害對方,倒也不是不行,但要雙方的實力有極其明顯的差距,比如他最擅長的相撲,有信心在贏下的同時還不傷到對手……

  可現在的問題,不是自己會不會傷到這個龍精虎猛,力氣比自己還大的南朝人,而是對方一直蓄而不發,自己的攻勢連連受挫,氣力劇烈耗損,即將陷入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地步了!

  我都要打不過了,你們讓我手下留情?

  「是時候了!」

  狄進聽不懂契丹語,但也敏銳地察覺到,眼前這個強大的對手,氣勢開始由盛轉衰。

  實際上,在初見此人時,他和曹牷就有相同的感受,這個馬臉漢子身上,瀰漫出一股如同野獸般的兇悍之意。

  但他之所以受到的影響微乎其微,因爲與姐姐對練的時候,早就感受過更可怕的氣勢。

  同時有了對比,狄進也能大致判斷對方的實力強弱。

  姐姐那樣絕頂厲害的武者,具備三大要素:天賦強,傳承好,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相比起來,努力反倒是次要了,強者就沒有不努力的。

  而蕭浦打應該是天賦強,同樣也經歷過生死,但缺了傳承!

  所以狄進專以這點作爲突破口,在耗去了對方的鋒芒和氣力後,風格一變。

  蕭浦打心頭大驚,比起之前的大開大合,對方的招數陡然變得精妙絕倫,他哪裏敢用血肉之軀去抗那沉重的銅鐧,不得不將武器交回右手,全力轉爲守勢。

  於是乎,圍觀者們詫異地發現,攻守之勢再度逆轉了。

  一人進,一人退。

  「啪!啪!啪——」

  兩道身影每每碰撞一次,強強碰撞的鐧身便炸起一聲響,激鬥往來,接連不絕,就像是之前四方館外放的一連串爆竹。

  而相比起狄進的攻守兼備,蕭浦打擋了十回合不到,就感到窒息的壓力徽诌^來,虎口劇顫,已經有了撕裂的趨勢,眼珠子再度轉動,憑着野獸般直覺,再度尋找可能反敗爲勝的契機。

  狄進卻根本不給他那樣的機會,力貫雙臂,大筋虯結,肌肉凸起,寬鬆的衣袖崩緊到極致,一鐧呼嘯而至,極致的力道下又蘊含着智慧的巧妙。

  「咔嚓!」

  在蕭浦打不可置信的注目下,他手中的銅鐧直接被打成兩截。

  斷裂的一節崩飛,另一節狠狠砸在無法躲避的契丹勇士胸口,他身軀劇烈一晃,馬臉上已經露出絕望之色。

  因爲狄進的下一招緊隨而至,直接抽向蕭浦打的額頭。

  電光石火之間,就要分出生死,周遭看得屏息凝神,許多人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倒是蕭遠博猛地從席位上站起身來,卻又眯了眯眼睛,這次不阻止了。

  一方面知道阻止也來不及

  ,一方面他也想看看,打死一個遼國貴族,宋人該如何交代!

  「呼!」

  然而銅鐧在最後關頭,於蕭浦打的額頭上停下。

  演武結束!

  圍觀之人可以喘氣了!

  這並不誇張,曹牷之前就一直屏住呼吸,大氣都不敢喘,此時終於長長吁出一口氣。

  「可惜了,怎麼不打死這遼狗?」

  「也罷,對方終究姓蕭,不是僕役之輩,外交場合演武見血,打死對方的貴族,無論如何都是過錯,這樣最好,狠狠殺一殺遼狗的威風啊!哈哈哈!」

  相比起曹牷的狂喜,狄進於最後關頭收手,考慮的倒不光是外交,還思考了一個問題。

  姐姐能不能打死這個人?

  能。

  那就停下。

  狄進瀟灑地一收鐧,退開幾步,還微微一笑,極有氣度地道:「承讓了!閣下並不適合用鐧,沒有發揮出全部的實力,如果換成別的武器,我也沒有必勝的把握,這番較量很盡興!」

  說罷,對着怔在旁邊的遼人官員道:「說給他聽!」

  那遼人官員懾於其威勢,不得不將這句話翻譯了一遍。

  蕭浦打仔細聽完,擦了擦嘴角流下的鮮血,握起拳頭,在胸膛處錘了錘,彎下腰去:「你是強大的勇士!浦打佩服你!」

  狄進點點頭,朝着席上走去,先回到自己的位置,將緋色官袍穿好,立刻又恢復成溫文爾雅的國朝文官,然後熟練地拿着酒注和酒杯,朝着蕭遠博的位置上走來。

  看到蕭浦打沒被打死,蕭遠博一時間也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該失望,無論哪一方見血,其實都可能引發外交風波,唯獨現在這樣的結果,切磋就真的是切磋了,遼國還在勇武上落於絕對的下風。

  什麼叫兄弟之國啊?

  那就是我能打死你,但最後收手了,這可不就是兩國友好麼?太友好了!

  而看着重新站在眼前的宋人,蕭遠博的語氣也不禁多了幾分尊重,又故作玩笑道:「狄伴使好身手啊,你的連中三元,不會囊括武狀元吧?」

  「哈哈!蕭正使謬讚了!」

  狄進笑容和善:「只是練過而已,我國朝官員也多有習武強身的,但此番能好好熱身,還是多虧了蕭正使的演武提議,必須再敬你一輪,以表我兩國情誼!請!」

  面對那滿溢着酒水的杯子,蕭遠博突然後悔,剛剛爲什麼只顧看,沒有趁機墊一墊肚子,但輸人不輸陣,爲了大遼鐵血男兒的面子,還是抬起杯子,硬氣地道:「請!」

第276章 遼人尋子也可以三選一

  「這老頭還挺能喝!」

  當狄進離開四方館,腳下都有些不穩了。

  主要是他也沒有墊,就光拼酒了,這種喝法很傷胃,接下來要保護保護,養身得從十七歲抓起。

  「公子請!」

  林小乙早已等在館外,還貼心地將馬匹換成了馬車,狄進笑了笑,入了車廂坐下,發現小矮桌上還備好了醒酒湯,打開喝了起來,趁着神智清醒,目露思索。

  今日收穫不少。

  首先,與蕭浦打的切磋,就很是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