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神探志 第107章

作者:兴霸天

  田缺道:“小人原是陽武縣衙的,衙門內有兩位仵作,小人被舉薦了過來……”

  狄進輕嘆:“你那時才二十歲,尚未娶親,如此年輕,在京師衙門總好過地方州縣,養成這般不求上進的性子,是因爲你覺得努力並無意義麼?”

  田缺似乎沒想到這位會如此問,沉默少許,終於流露出真情實感:“便是上進了,又能如何?小人不是不想娶親,卻是正經人家的娘子,根本不會跟一位仵作,唯有那同樣遭人作踐的小姐,纔會願意跟小人,生下來的孩子依舊是賤職……如此這般,不如得過且過!”

  周遭吏胥沉默了,他們固然不像仵作那般遭人歧視,但也好不了多少,如果不能轉官,兒子甚至無法科舉,終究還是要成爲吏胥……

  狄進對此也有無奈,後世都解決不了職業歧視,更別提侷限性更大的古代,但他心裏已經有了一些計劃,卻不必與這位說,微微頷首:“既如此,你下去吧。”

  田缺本以爲自己會挨一頓罵,他早習慣了,沒想到這位願意教自己驗骨之法的大才子,語氣始終平和,心頭莫名有些慚愧,拘謹地拱了拱手,退了下去。

  呂安道也知道,這樣得過且過,偏偏還無妻無子之人,乞兒幫是無法要挾的,皺眉道:“田缺排除嫌疑,李江的所作所爲可以覈實,目前看來,最大的嫌疑人還是柳言……再查一查吧,看看是否有遺漏之處!”

  “也可能是我們的調查方向出了問題!”

  狄進則拿起名錄,將柳言、李江、田缺三個表現有異常的府衙人員排除出去,看向那些近來表現如常的吏胥,採取了另一種篩選之法:“包希仁之前在刑房中查看舊案卷,對於抓捕到婁彥先大有幫助,當時這羣人裏面,有誰對此是一無所知的?”

  包拯翻看案卷的耐心細緻,讓呂安道都印象深刻:“召刑房的人來問一問吧,他們肯定清楚。”

  刑房的吏胥喚過來,腥似咦彀松嗟氐溃骸吧驎k肯定知曉,他那幾日就在刑房當差……”“楚勾押也知道,他給包秀才帶過飯的……”“陶支計每天都來點蠟燭,第一夜天黑後他以爲房內沒人,就提前鎖門了……”

  在篩選之下,很快排除了絕大部分吏胥,剩下主要是看守牢房的獄卒,他們無要事是不會出牢房的,自然也不知道包拯在這裏做什麼。

  除此之外,就剩下一位吏員。

  腥丝戳耍Z氣裏透出一份敬意:“魯方,他可是刑案孔目,是府衙公認的能吏,還擒過無憂洞的僮恿ǎ菐兹諈s是病了,沒來府衙,不知此事。”

  狄進眉頭微揚,點了點這個名字:“將這位魯孔目帶過來!”

第173章 不經他人苦,不知他人有多苦

  孔目者,如一孔一目,無不經其手,在衙門裏,是級別相當高的吏人,掌管獄訟、帳目、遣發等事務。

  安史之亂時,安祿山有叛亂之心,孔目官嚴莊、掌書記高尚爲之解圖讖,勸之作亂,由此而知名。

  水滸傳裏面,林沖和武松都遇到了一位正直的孔目,前者說動了府尹,將林沖輕判,駁回了高俅的要求,後者也是頂着知府的壓力,保全了武松一條性命,後來宋江和戴宗其實也靠一位孔目搭救……

  這個故事倒不是反應的宋朝特色,而是元朝的衙門孔目,往往能左右當地衙門,堪稱神通廣大。

  北宋時期的孔目沒那麼威風,但有不少也是當地衙門的吏胥之首,威望極高,即便連官員都要仰仗,才能辦得了實事。

  畢竟官員是輪換制,最長三年就要離開,這些吏胥是一輩子都盤踞在衙門裏,他們的威望可以保證一生,甚至傳於後代。

  開封府衙的更不尋常,當魯方被傳喚,走入房內時,竟有種大步流星之感,如若不是他穿着吏員的服飾,不着官服,那氣度真如官員一般。

  當然,到了狄進和呂安道面前時,這位年過四十,看上去依舊精明幹練,頭上毫無一絲白髮的孔目彎腰行禮,一絲不苟地道:“拜見呂推官!拜見狄省元!”

  呂安道實際上不太明白,狄進爲什麼要尋此人前來,因爲無論怎麼看,身爲開封府衙的刑案孔目,都是不可能受偃怂螅o婁彥先通風報信的。

  不過在刑名上的權威,呂安道反倒更信任年僅十七歲的狄進,所以壓下不解,開始詢問:“魯孔目,審訊偈讑鋸┫戎H,你可曾與他有私下的接觸?”

  魯方臉上頓時露出愕然,語氣裏甚至有些忿忿:“呂推官此言何意,魯某豈會做這等事?”

  呂安道擺了擺手,安撫道:“魯孔目不要激動,本官並非質疑你與偃税低ㄏⅲ谴朔信c婁彥先有接觸機會的人,都要經過盤查!”

  魯方勉這才勉強地點了點頭,眉宇間依舊有些不悅之色:“請呂推官問吧,魯某一定如實回答。”

  呂安道開始詢問每場審訊的細節,魯方確實回話得很快,甚至連審訊時,自己和婁彥先的位置都比劃出來,語氣裏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感覺,聽得周遭的吏胥也紛紛點頭。

  最後呂安道也沒什麼好問的了,而魯方抱了抱拳,沉聲補充一句:“魯某與那僮咏^無瓜葛,這些年間,魯某更是接連拿了十七位偃耍瞧騼簬偷膼嘿早已恨我入骨!”

  狄進一直旁聽,到了這裏纔開口:“魯孔目也擒了乞兒幫的僮樱靠煞窬唧w說一說?”

  這個也字,提醒了大家,這位省元不久前也帶着護衛,親手將乞兒幫的三個僮忧苋敫茫缃褚呀浗y統判了死刑,準備秋後問斬。

  魯方高昂的語氣也稍稍低了下來,抱拳道:“魯某不敢跟狄省元相比,所擒拿的僮邮窃诰⿴熛镏袚锫計D孺,被魯某當街巡邏撞見,方能將之擒下……”

  狄進道:“魯孔目不必妄自菲薄,乞兒幫僮邮煜ぞ⿴煹匦危芙柚鸁o憂洞的便利藏身,能趕在他們縮回那個老鼠洞之前,將他們擒拿,足以證明魯孔目的能力。”

  魯方抱拳,臉上露出笑容:“不敢當狄省元讚譽!”

  狄進卻不光是稱讚,還有詢問:“魯孔目是自年輕時,就在開封府衙任職麼?”

  魯方道:“魯某非開封人士,乃是陝西路環州人,邊州苦地出來的,得州衙舉薦入了府衙,自是要賣力些!”

  狄進眉頭微揚:“哦?倒是聽不出陝西的口音……”

  魯方呵呵一笑:“不瞞狄省元,魯某這口官話也是用心學的,昔日受了不少嘲弄,改成官話後纔好些,如今反倒是昔日的鄉音記不起多少了,不過家中爹孃早已去世,沒了別的親人,魯某也不準備再回去,早已在京師安家!”

  他說得如此坦蕩,毫不遮掩,反倒讓人佩服。

  畢竟能從陝西邊地的州域,來到京師府衙,成爲一位刑案孔目,或許不如考中進士那般前程遠大,但也是相當勵志的故事了。

  狄進臉上也露出笑容,似乎因爲河東和陝西的地理位置並不遠,都處於北方直面遼夏的區域而感到親近:“不愧是出身西北的好漢,府衙多上幾位如魯孔目這般的幹吏,也能讓無憂洞的那羣僮樱煤檬諗繋追职。 �

  魯方朝着腥藞F團抱拳:“魯某亦有此願,當爲府衙多擒僮樱斈忱狭耍�有魯某的兒子,魯某的兒子老了,還有魯某的孫子!”

  旁邊有一位書吏笑道:“魯孔目之子,如今也在衙門當差,是孔武有力的好漢子呢!”

  魯方一如普通的父親,最喜歡別人誇讚自己的孩子,哈哈大笑,連連擺手:“那小子不夠爭氣,還要錘鍊!還要錘鍊!”

  一場帶着審問性質的談話,以其樂融融的氣氛落下帷幕。

  待得魯方離開,呂安道都發出感慨:“都說府衙畏懼無憂洞,但凡涉及的民袌蟀妇共桓沂芾恚瑓s還是有這等好漢子,敢跟偃唆Y爭到底的啊!”

  狄進道:“魯孔目擒拿了十多個僮樱谏醮螅響D官吧,爲何至今還是孔目?”

  呂安道向左右打聽了一下,回答道:“魯孔目並不願意轉官,他不通學識,只是個武人,與其當那最低階的武官,倒不如擔任刑案孔目……”

  柳言是希望自己的後代能夠科舉入仕,那麼吏胥的身份就是阻礙,自然希望轉官,哪怕是最低階的文官,也比現在的吏胥好,社會階層得到了躍升,至少有面子。

  魯方如今是刑案孔目,在京師衙門裏得人尊重,如果轉官入了武官,肯定是要調入別的部門,那還真不如現在的風光,這是要裏子。

  所以呂安道並不奇怪,這樣選擇的吏胥不是沒有,反倒在地方上大有人在。

  狄進微微點頭,看了看天色:“今日不早了,我先回去了,安道兄可要同行?”

  呂安道按了按眉頭,又有些煩惱起來:“我還是留下再查一查吧,是否有別的蛛絲馬跡……”

  狄進對他拱手一禮,到了另一處刑房,見得朱兒已經將供詞全部記錄完畢,帶着小婢女一併離開府衙。

  等回到家,他就在後院,掛上聯絡用的彩紗。

  ……

  “唔!好香!”

  剛剛準備好豐盛的晚飯,還未動筷,眼前輕風拂過,姐姐就坐在了對面,伸出手就想去拿喫的,發現狄進盯着自己看,才無奈地道:“好!好!我去洗手!不是餓了麼~”

  等到仔細洗完手,狄湘靈回到餐桌上,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她最喜歡的羊肉,美滋滋地享用起來:“好喫!”

  狄進也伸出筷子,一起喫肉,每每這個時候,哪怕身邊已經添了許多新朋好友,都似回到了幷州家中那個倆人對坐的場面,溫馨而又安心。

  狄湘靈知道這位弟弟做事從來不急,先把肚子填得半飽,纔開口道:“六哥兒,太后的案子查得如何了?”

  “涉及此案的人物,每個都不是簡單的角色!”

  狄進將府衙內的情況簡明扼要地講述了一遍:“江德明還抱有僥倖,不願捨棄內省的權力,需要水磨工夫;婁彥先精神受了刺激,露了些破綻,但仍然不會真正開口;還有府衙內通風報信之人,我現在最是懷疑刑案孔目魯方……”

  狄湘靈聽了對魯方的描述,眉頭一挑:“從表面來看,是個好漢子,這年頭敢奮力抓俚模呀洸欢嘁娏耍筒恢欠癖硌Y如一,他有什麼嫌疑?”

  狄進道:“婁彥先在獄中的表現,似乎是篤定我絕對找不出真正爲其通風報信之人;”

  “包拯那幾日在府衙調查,唯有此人由於告病在家,不知此事,以致於婁彥先根本沒有想到,我們會直接從正店和昔日的舊案查起,最終泄露身份,被一舉擒獲;”

  “而就目前的接觸,這位孔目恰恰是太正直了,他這些年間,陸續擒拿了十幾個乞兒幫的僮樱缃襁�希望自己的兒子孫子也這麼做,這可不是大話空話,是當着腥嗣嬲f的,兒子不願意也得架上去,偏偏這般熱血之人,又很剋制地不願意轉官,寧願要實際利益,在衙門當個孔目!”

  狄湘靈狠狠咬了一口肉:“這人是有些不對勁!”

  “但也只停留在不對勁的層面,人的心思本來就多變,不會始終統一!”狄進道:“到目前爲止,這位刑案孔目還沒有絲毫嫌疑!”

  狄湘靈奇道:“他抓了不少僮樱騼簬褪冀K沒有對他的家人下手麼?”

  “可能下了,但被防住了。”狄進道:“此人行走之間,能看出武學功底,又自稱出身陝西環州,真要有所戒備,確實能保護住家人……”

  “環州,那是邊塞啊!”狄湘靈聽了魯方的過往經歷,眼神凌厲起來:“被環州衙門,舉薦到京師府衙當差,會不會是僮用罢J的?”

  狄進微微點頭:“我確實考慮過這樣的狀況……”

  後世的電視劇裏,經常有古代官員在赴任途中遭人殺害,罪犯帶着文書和行囊,假扮官員赴任的情節,但實際中這樣的情景,其實很難發生。

  一是家人,古代官員到異地赴任,一般會舉家搬遷到工作的地方,而爲了防止意外的發生,家屬不會隨着官員一起前行,會提前達到目的地,或者等到官員的工作穩定,再前往工作地匯合,這種冒認,首先就過不了家屬這一關。

  二是赴任文書,雖然沒有照片,但也有外貌描述,並且還有細節,比如五官特徵、身材高矮、臉上有痣,冒認要恰好長得差不多才行。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官員的學識和師生同僚的聯絡,學識的高下,會在日常的點點滴滴中暴露,古人更是書信頻繁,當官的每日除了工作,往往就是給親朋好友、恩師同僚寫信,這該如何僞裝?

  所以在古代,雖然沒有高清照片,沒有面部識別,沒有指紋辨僞,一個人冒充另外一個人,乍一想是不容易被認出的,但正因爲各方面的技術比較落後,人的溝通與交流反倒不容易僞裝。

  狄進大致將這些要點說了,後結合當前的情況道:“據魯方而言,他在環州當地的父母親戚,都已經去世,這就沒了家人;”

  “赴任文書方面,由於魯方是吏,而非官,吏在各方面的審覈,都是遠遠不如官員嚴格的,上面的相貌描述如果比較寬泛,衙門也不會審覈得那麼清楚;”

  “魯方是武人,也沒什麼需要書信往來的師生同窗,如今建立起的人脈,都是來到京師後的,他的出身被極大的模糊了。”

  狄湘靈沉聲道:“如此說來,他確實符合奪官……奪吏冒認的情況?此人或許根本就不叫魯方,是拿了環州幹吏魯方的身份,成爲了開封府衙的孔目?”

  狄進道:“但這依舊是純粹的猜測,魯方被地方衙門舉薦來京師,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得去環州衙門,找當年共事過的衙役,詢問具體特徵,然後雙方還要對峙,辨認誰對誰錯……”

  “太麻煩了!”狄湘靈搖了搖頭:“何況這麼一來一回,消息難免不會泄露,魯方真要是殺人冒充的僮樱覆欢ň彤敊C立斷地逃走,難不成我們還要時刻盯住他?”

  狄進也是這樣想的:“所以我才喚姐姐回來,廟堂之法很難斷定此人忠奸,得用一些江湖手段了。”

  狄湘靈大感興趣:“具體怎麼做?”

  “府衙的書辦柳言,獨子丟了,是乞兒幫那羣畜生所爲,爲的就是逼迫這位府衙內的人,給婁彥先傳遞消息,無憂洞這顆毒瘤一日不除,京師裏就會一直髮生類似的事情!”

  狄進沉聲道:“我想用一場‘誤會’,試探一下魯方的反應,如果他也遭遇了這種意外,又會怎麼處理呢?”

  狄湘靈瞭然,一拍手掌:“放心!交給我吧!”

  ……

  襪袎巷。

  此巷的名字很形象,巷子看來不長、不寬,形如人腳上穿的襪靴,魯方的家就在裏面。

  同樣是租房居住,但他這套帶後院的宅院,許多低品的京官都不見得能租得起,更何況魯方還納了兩位妾室,膝下二子四女,宅中養着八位僕婢,儼然是幸福美滿一家人。

  如果孩子不生病的話。

  此時這位在衙門裏威風凜凜的孔目,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兒子,摸了摸孩子的額頭,嘆氣道:“怎的還在發燙?”

  身邊是俏麗的妾室,眉宇間是深深的擔憂:“大夫說了,今年天寒,最是難熬,四哥兒這發熱老是退不了,可如何是好啊?”

  魯方其實已經生了四個兒子,但除了正妻所生的長子平安長大外,次子是第一位妾室生的,其母難產而死,孩子生下來也夭折,三子則是五歲時生了一場病,不幸早逝。

  現在幼子還未足歲,同樣生了好幾場病,前段時間魯方請假,其實不是他自己生病,而是要照看這幼子,結果找了大夫也不敢多用藥,只是等孩子苦熬,如今越瞧越不對勁。

  魯方暗暗嘆了口氣,知道這孩子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往妾室手裏一遞,心情低落地走了出去。

  到了內宅,遠遠就聞到一股焚香的味道飄了出來,魯方擰起眉頭,走入屋內。

  果不其然就發現,正妻郭氏拜倒在一尊看上去就很貴的佛像前,手中轉動着佛珠,滿臉虔眨煅Y默默陡孀攀颤N。

  魯方平日裏也不想理會,但今日心情煩躁,立刻呵斥道:“告訴你多少次!大相國寺的那些僧人就是騙財的,別買這些佛像佛珠,再拜這些,四哥兒的病也不會好的!”

  郭氏先是被嚇了一跳,然後聽了這話,大驚失色,趕忙雙手合十,朝着佛像拜下,連連叩首:“佛祖寬恕!佛祖寬恕!”

  “佛祖!佛祖!我讓你拜佛!我讓你拜!”

  魯方只覺得一股久違的戾氣淤積胸膛,本就發泄不出去,再見到這婦人的蠢狀,眼中頓時浮現出暴虐之色,前衝幾步,抬起腳對準佛像就是一踹。

  那佛像本來就是木製雕刻,固然精緻,但並不似金鐵般沉重,在他的大力一腳下,竟是直接飛了起來,狠狠撞在了牆上,再嘭的一聲掉下來。

  郭氏整個人呆住,然後再也不敢看佛像,而是嚇得蜷縮在地上:“別打!別打!妾身不敢了!不敢了!”

  魯方看着匍匐在地上的妻子,面色又變得舒緩起來,伸出手,輕輕撫摸着她的臉頰:“爲夫說過多少次了,那些大相國寺的僧人都是花言巧語,他們比俣家珊迏龋攀斟X,你怎麼就是記不住呢!家中的錢財是爲夫辛辛苦苦掙的,可不能這般糟踐!”

  郭氏瑟瑟發抖:“是……妾身記得了……”

  魯方拿過她手上的佛珠,轉了幾轉,不屑道:“這世上若真有佛祖,京師哪還會有無憂洞?伱可以信衙門手裏的權力,可以信商賈手裏的錢財,甚至可以信偃耸盅Y的刀棍,就是不要去信這些!”

  正發表着高見,慌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個僕人飛奔着衝了過來:“阿郎!阿郎!不好了,大郎追着僮樱愤M無憂洞了!”

  魯方勃然變色:“什麼!”

  “我的兒啊!”

  郭氏聽了,更是如晴天霹靂一般,原本倒在地上的她,莫名湧起一股力氣,撲到魯方腿邊:“叫你不要跟那些無憂洞的僮訝戨y,你自個兒逞能,還將兒子給拖累了……你可一定要救回大郎啊!萬一四哥兒不成了,大郎可是你唯一的兒子了!”

  魯家算是人丁稀薄,因爲魯方沒有兄弟姐妹,就他這一脈,這年頭要養一個健康成長的孩子,確實不易,即便是貴人之家,往往也有一半的夭折率,長子今年已是十五,體魄強壯,人高馬大,更是難能可貴。

  郭氏連妾室所生下的兒子,都是盼着病好的,長子可是她的親生兒子,此時甚至顧不上骨子裏對這位夫郎的驚懼,抱着腿泣聲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