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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這邊之後林奇讓費拉勒先載着他去買了一瓶紅酒,說起來很有趣,街上很多的商店都因爲昨天晚上爆發的事情選擇了臨時關閉觀望局勢,但一些賣酒的,賣煙的店鋪卻毫不猶豫的大開着大門。
更神奇的是他們一點也不擔心有人來搶劫,似乎他們知道每個人路過這裏的時候都會變得彬彬有禮。
買到了酒之後,費拉勒把林奇送到了一個有點偏僻的街區,他知道這裏是林奇父母的家,市長調查過林奇,費拉勒作爲市長的親近的幕僚自然也知道這些情報。
“需要我來接你嗎?”在林奇下車後,費拉勒問了一句,“這裏看着不太安全。”
就在他們停車的這段時間裏,已經有兩三個人從遠處慢騰騰的靠了過來,他們看上去好像是漫無目的的隨意走動,但林奇和費拉勒都知道,他們是有目的的。
林奇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弄好,也許我會在這邊過夜。”
費拉勒點了一下頭,“那好吧,如果有事,隨時給我電話。”說着他搖上了車窗,發動起車快速的消失在遠處。
而林奇,則瞥了一眼那些正在關注自己的傢伙們,直接踏入了路邊的公寓大門,這讓那些人有些失望的停下腳步,繼續盯着路上的人。
按照記憶中已經有點模糊,但又有一種本能的反饋,他找到了那扇他永遠都無法忘記的門。
上面有些用小刀刻出來的字,有些他小時候隨手塗鴉還沒有掉色的圖案,還有一小塊裂開的縫隙,那是他拒絕聽從他父親的安排時,他父親一拳打在門上造成的。
敲了敲門,大概半分鐘後門內傳出了一些帶着警惕感覺的問詢,“是誰在哪?”
“是我,塞拉。”
塞拉是林奇母親的名字,大多數普通的家庭裏,孩子只有年幼的時候纔會用比較親暱的“爸爸”或“媽媽”來稱呼父母。
等他們年紀大一些之後搬出去獨居,互相稱呼姓名就變成了一種很尋常的慣例。
這不包括那些富有的中上層家庭,可能是因爲生活條件的原因,中上層的家庭不需要因爲金錢或者其他什麼疏離彼此的感情,亦或是他們比普通人有了更多維持感情的需求,但總體來說,姓名和暱稱隨心交互使用,纔是最正常的一幕。
門很快就開了,一個婦人滿臉驚喜的看着門外的林奇,她下意識的把兩隻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我的天,我不知道是你,你知道現在……”,她說着讓開了位置,“看我,快進來吧!”
塞拉今年只有三十九歲,她十九歲的時候就生下了林奇,當時林奇的父親有二十一歲。
按照聯邦法律的規定,十六歲就可以結婚,但二十歲纔算成年,不過超過十八歲後就懷孕生子就不會引來一些調查……,好吧,這就是神奇的聯邦法律。
現在的塞拉看上去有些蒼老,有四十二三四歲的模樣,她看着林奇的時候有些暗淡的眼睛變得閃亮起來,以至於她都忽略了林奇手中帶着的小禮物。
直到林奇主動把酒放在了桌子上時,她才注意到。
“你不應該買這些東西,它看上去不便宜!”女人還是秉持着普通生活的常識去對待這件事,她似乎已經忘記了林奇現在過得不錯這件事。
她拿起酒,朝着廚房走去,“你休息一會,還有半個小時左右你父親就會回來。”
房間不大,和記憶中一樣,公寓一般都不會太大。
坐在客廳裏,他就已經嗅到了廚房裏飄出來的香味,他站在廚房的門口看了一眼,已經發黃的竈臺上擺放着一個高筒鍋,裏面燉着不知道什麼東西,有着咕嘟咕嘟粘稠的冒泡聲。
這個廚房顯得有些擁擠,只適合一個人在裏面忙活,多一個人都有可能會施展不開。
他在其他兩個房間轉了轉後,來到了最裏面的一個房間,門上還掛着“林奇”這個名牌,莫名其妙的,他有了一絲忐忑。
他擰開了門把手,推門進去,在記憶中的位置如同演練了千百萬次那樣準確的打開了燈泡開關。
昏暗的燈光讓房間裏一下子就亮了起來,牆壁上已經有些脫色的女星海報像是在和他打招呼,這裏的一切和他最後一次離開的時候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走到牀邊,摸了摸牀單,一塵不染,桌子上也是,看得出即使他沒有住在這裏,夫妻兩人也經常清理這個房間。
坐在牀上好一會,客廳裏的開門聲把他從深沉的記憶中拽了回來,他炸了眨眼,站了起來,走向客廳,去見那個一度想要支配他命叩娜恕�
第200章 菲斯突菲斯
內爾和他的同伴聚集在一個相對偏僻的小公園裏,他們每個人的手裏都抓着一瓶啤酒,另外一隻手則抓着大塊的炸雞漢堡。
這些都是他們能來這裏的原因,免費的酒,免費的炸雞漢堡。
這種看似不健康的飲食方式恰恰最受工人階級歡迎,他們喜歡這種高熱量的食物,他們也需要一些能量來填補工作一天之後空乏的身體。
此時這種食物對他們的吸引力則更大,當大家都失業了之後,一切都變得不太一樣,他們的家庭已經很少會購買食物,轉而把錢節省下來以應對突發情況。
市政廳發放的食品卷給的那些食物足夠他們的日常生活,雖然餓不死,但的確很想念這些味道。
站在人羣中的人正大聲的訴說着一些看似很深刻的道理,比如說他們失去的一定要用雙手拿回來,平日裏剝削他們的工廠主,這個時候應該把那些從他們身上壓榨的血汗錢還給他們了。
不是他們想要做什麼可怕的事情,是現在這個社會已經到了危險的邊緣,工人和工廠主應該是一體的。
平日裏他們忍受工廠主的剝削壓迫,但這個時候,工廠主也應該給予他們幫助,這樣大家才能共渡難關,而不是讓他們滾蛋。
那個人還舉了一些例子,比如說在北方一些工業城市裏,即使工廠沒有開工,工廠主也會給工人們發放最低標準的工資,幫助他們度過目前困難的局面。
但是看看他們的老闆,在面對困難的第一時間,就一腳把他們踢了出去,徹底的熄滅了他們的希望。
“這是一場復仇之戰!”組織者高聲的咆哮着,怒吼着,他的嘶吼聲的確很具有煽動力,不少人跟着喊叫了起來。
不過更多的人還是在冷靜的圍觀,工人不是罪犯,有時候他們的確看上去不那麼好相處,可實際上他們還是很遵守法律的一羣人,否則他們也不會默默的忍受着各種剝削不站起來反抗。
有人突然插嘴問道,“希克,你是要綁架老闆嗎?”
希克就是組織者的名字,他聽到這句話之後並沒有表現出太強烈的攻擊性,只是搖了搖頭,“嘿,夥計們,聽着,我現在和你們說的不是讓你們和我一起去犯罪,那是違法的行爲,我們會因此坐牢。”
“雖然聽說裏面每天都能喫到雞肉和牛肉,但失去自由的滋味不太好受。”
“我要做的是拿回我們的那部分!”他再次把目光投向空地上或站或坐的工友們,“物料倉庫裏還有滿滿一倉庫的原料,我們直接打開物料倉庫,繼續生產,然後把我們生產出來的東西帶走賣掉。”
“我聽說星際貿易公司他們回收各種商品,我們可以把這些東西以相對低廉的價格賣掉,用這部分錢來補償他平時從外面身上剝削走的那些。”
“這些錢至少足夠我們撐到年底!”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也越來越堅定,“這是我們應得的!”
這些話迴避了最直接的犯罪行爲,儘管它其實還是一種犯罪行爲,可比起傷害,綁架,勒索這樣的嚴重犯罪行爲來說要輕緩很多,也更讓人容易接受。
一時間很多人都動心了,作爲工廠的工人,他們知道自己生產的東西能值多少錢,希克說的非常有道理,他們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那份。
一想到最近的生活如此的窘迫,連啤酒和炸雞都成爲了奢望,一些旁觀者也變得蠢蠢欲動起來。
內爾身邊的人用手肘拱了一下他,這是他的好朋友,兩人還是同學,他們中學沒有上就開始出來工作,按照聯邦的法律規定,是允許使用童工的,但有着相應的嚴格標準。
他們十四五歲的時候工作並不算違法,這可以讓他們的家庭減輕很多的負擔,而且那個時代大多數家庭幾乎都是這樣。
兩人一同上學,一同輟學,一起找了一份工作,並且做同事一直做到兩個月前。
“你覺得怎麼樣,我們要不要參加?”
內爾有些猶豫,他是個好人,有時候脾氣不太好,可他從來都沒有犯過罪,這也是大多數普通家庭中男人們的模板。
他們有時候會很野蠻,很粗魯,看起來隨時隨地會殺死人,其實這是他們的僞裝,在那層脆弱的僞裝下,其實也就是一個普通的人,也會崩潰,也會受傷。
他拎着酒瓶灌了一口啤酒,濃郁的小麥香味和炸裂的氣泡讓他深深的舒了一口氣,這是從他失業以來最愜意的時光,“我不太確定,希克是工會的人,如果老闆找他的麻煩,工會會給他出頭。”
他還有半句話沒有說,表達的不是很清楚,他身邊的老友卻明白他的意思,“我們也是工會的人。”
內爾搖着頭繼續說道,“不一樣,他是親兒子。”
簡單一點來說希克是工人工會“委派”到這家工廠內的工人,擔任着組織廠內工會的責任,也算是工廠裏工人的代表。
他不僅代表了工廠內的工人,一定程度上也代表了塞賓市工人工會和州工人工會以及聯邦工人工會的臉面。
說起來很別口,通俗易懂的說,就是他出事了會有足夠分量的工人工會本體來幫助他。
但如果其他人出事了,他們只能找希克,但這不是希克的麻煩,工人工會肯定會給予一定的援助,卻不會像幫助希克那樣幫別人。
“如果真的出事了,肯定有人要揹負這個責任,我不希望那是你,或者我。”
內爾終於把他的態度表明了,不過他的朋友有不同的想法。
“現在沒有人會關注我們這些小人物,就算他們要找麻煩,也只會找那個傢伙……”,內爾的老友揚了揚下巴,示意了一下站在人羣中繼續鼓動別人的希克。
“而且這是一個好機會,我們誰都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我們得爲以後做準備!”
最終內爾沒有說服他的老朋友,他的老朋友也沒有說服他,這是兩人從小學一年級認識以來第一次重大的分歧。
小問題上的分歧很正常,但是這種原則性的分歧還是第一次,最終內爾在人們不屑且敵視的目光中離開了這裏,還有其他一些人和他一起離開。
他們在剩下的那些人的口中成爲了來騙喫騙喝的軟蛋,只是他們似乎忘記了希克組織大家來這裏的說法,就是舉行活動,有免費的喫喝。
他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也不知道他和他的老朋友之間以後會怎麼樣,這讓他內心很煩躁。
其實他並不清楚,他之所以沒有做出這樣的決定,並不是他害怕犯罪,而是他其實還沒有被逼到絕路上。
希克讓他們離開的時候說的那句話很對,內爾,還有其他一些人,和他們願意冒險的人不是一路人,這句話直接戳中了分歧的核心。
那些人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沒有退路了,但是離開的這些人,包括內爾,他們還沒有站在懸崖邊上,他們還有更多的選擇,所以他們纔沒有孤注一擲的勇氣。
有些不快的回到家裏,剛剛推開門,客廳中就傳出了令人作嘔的味道①,他皺了皺眉頭,這也讓他更加的懷念剛纔那些炸雞漢堡和啤酒的味道了。
作爲這個家庭很長一段時間的頂樑柱,內爾的權威並沒與因爲他失業就受到波及。
他看了一眼廚房,立刻就注意到了櫥櫃上的那瓶酒,“你買酒了?”短短一個句子,聲音卻出現了好幾次明顯的提高,這也表明了他內心的不快。
塞拉連忙回頭解釋了一下,“林奇回來了,這是他帶的禮物。”
內爾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因爲林奇,就是他內心之中自己也不願意承認的最後退路,最後的選擇。
他突然間有些麻爪,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對林奇,如果當初林奇聽他的話,現在他們和公園裏的那些人就已經沒有了區別,因爲他們也沒有了退路。
但是承認這件事也會讓他不快,這意味着他的決定愚蠢無比,他是這個家庭的一家之主,這會讓他很沒面子。
內爾沒有說話,塞拉則也保持着沉默繼續操弄着晚餐,十多分鐘後,一家人坐在了那張已經非常老舊,但擦拭的非常乾淨的餐桌上。
“不知道你習不習慣這些東西,我加了一些豆子和土豆。”塞拉爲林奇介紹着他們的晚餐,看上去她有些窘迫,似乎因爲無法拿出精美的食物來招待自己的孩子而感覺到羞愧。
在三人面前的是簡單的晚餐,每個人的面前都只有一個餐盆,裏面放着一些像是屎粑粑一樣的濃稠的流質食物,其中還摻雜着一些豆子和土豆塊。
因爲缺少足夠的料理知識,這些豆子已經失去了它們鮮豔的綠色,略微發黃,整盆食物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拉在裏面。
這就是食品卷兌換的食物經過烹飪之後的樣子。
林奇挑了挑眉,拿起勺子挖了一勺,撇了一下子嘴,點了點頭。
他把食物都嚥下去之後放下了勺子,“我以爲我會喫不下去,但是沒想到它比我想象的好得多。”
……
①,林奇聞到的是香味,內爾聞到的是讓他噁心的味道,作者在細微之處精妙的用人們想象不到的方式,簡單又不簡單的闡述了父子之間的一些問題與立場,又和標題隱隱呼應,精妙絕倫,讓人不禁擊節叫好。
第201章 家,家庭,家人
燈光黯淡的房間裏,一家三口坐在餐桌邊上,餐桌不遠處的壁枱上收音機嘩嘩的響着,已經快要壞掉的喇叭裏傳出了有些變味的女聲,聽得出,那是一出歌劇。
喫着和屎粑粑一樣的晚餐,品着幾十塊錢一瓶的好酒,這種感覺……很難描述。
在林奇感慨完晚餐沒多久之後,內爾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勺塞進口中,他一邊喫,一邊問道,“所以,你來這裏是想要做什麼,奚落我們過的還和過去一樣嗎?”
內爾第一時間就展現了自己的攻擊性,這是他的地盤,他的家庭,任何人都不能夠干擾他對這個家庭的支配和控制。
在很多文化迥異的國度中,那些人們認爲聯邦人的社會和家庭關係讓人不知道說什麼纔好,這就像是聯邦人看其他國家的人那樣。
文化,是社會組成最重要的一個環節。
小的時候,每當內爾發火的時候林奇就會感覺到有一種面對山崩海嘯時的巨大壓力和恐懼感,憤怒中的內爾就像是快要爆發的火山。
那個時候他更年輕,更強壯,更具有支配力,現在再看看,這一切似乎都變了。
內爾變得不那麼令人畏懼,可能對於絕大多數的孩子們來說,這或許意味着他們長大了,可在林奇來看,又是不同的東西。
“你老了……”,他聳了聳肩,看着內爾,“所以我們不要發火,保持着冷靜和理智的談一談,我不是來找你麻煩的,也不是來看你笑話的,只是回來看看你們。”
林奇隱藏了塞拉的那通電話,內爾並沒有家暴的習慣,可如果他說出來,會讓塞拉的境地不怎麼好,所以他隱藏了這一點。
“剛纔我和塞拉聊天的時候聽說你丟了工作,你有沒有什麼新的打算?”他看着內爾,而內爾則低着頭,沉默的對付着他面前盤子裏的食物。
林奇臉上多了一些笑容,“來吧,你可以把我當成一個熟人,一個朋友,這不是我們經常說的嗎?”
聯邦的教育界有一句很深刻,也很有意義的話——父母是孩子最好的朋友。
這句話也得到了整個社會的認可,它對目前聯邦的教育事業和家庭以及社會關係的推動起到了關鍵的作用,如果忽略那些因爲家庭問題引發的犯罪行爲的話。
內爾快速的把餐盆裏的東西喫乾淨,他還用手指順着邊緣勺子不好用力的地方颳了一圈,把剩餘的一些食物連同手指塞進了嘴裏。
然後他端起那杯可能是他到目前爲止喝過的最好的酒,一口吞進口中,還漱了漱口,連同着食物的殘渣一起嚥了下去。
林奇始終看着他,他這才抬頭看向林奇,“是的,我失業了,你想要給我一份工作嗎,我是不是也要向其他人那樣喊你波士?”
這可能是內爾作爲父親最後的尊嚴,連帶着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嘲諷一下林奇。
林奇沒有太多太豐富的表情,其實以他真實的年紀,這些事情看起來還是有些有趣的。
作爲一個善於說服其他人的人,對付像內爾這樣的傢伙,他幾乎不需要怎麼動腦子就能做到。
他沒有反駁或者贊同,而是直接岔開了話題,“最近很多人都在失業,凱瑟琳你們記得嗎,她的父親也失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