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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仔細細的打量着,目光裏充滿了一些發現,難以置信和厭惡的眼神。
他抿了抿嘴,“我知道了,你被開除出去了,交接一下工作吧。”
貸款業務主管也愣了一下,他沒有預料到總行長能如此果斷的解除他的工作,他嘗試着努力了一下,“解除我的職務需要開會討論,你沒有權力這麼做。”
總行長嗤笑了一聲,“那麼從現在開始,你休假了,什麼時候回來工作,等待我的通知,現在沒問題了嗎?”
人事管理,包括工作和休假安排,這方面總行長擁有很大的權力,他這麼吩咐,沒有任何的爲難。
貸款業務主管抿着嘴看着對方,有那麼幾秒,隨後遵從了這個決定。
“如果這就是你希望的,那麼我會去休息……”
不等他說完,總行長就指着門用相對冷靜,但隱藏着一絲絲顫抖的聲音說道,“滾出去,從我的房間裏滾出去!”
聲音裏壓抑着一種快要壓制不住的憤怒,他右手指着門,左手攥成了拳頭。
貸款業務主管後退了幾步,然後轉身離開。
他本想說幾句漂亮話什麼的,可看到總行長的眼神之後,他決定閉上嘴。
他一離開辦公室,總行長整個人就像是虛脫那樣跌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他身體一瞬間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好一會,他才勉強的提起電話,此時他的身體反饋給他的感覺,就像是餓了一週那樣,身體裏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電話的另外一頭是大總統,電話接通之後,大總統已經出聲了,可總行長卻不知道說什麼。
他拿着電話,聽着大總統的聲音從有一點不耐煩,到完全不耐煩,再到掛掉電話,他的動作都沒有變化過。
電話中的忙音響了好一會,然後徹底的失去了聲音,這意味着完全結束,線路閉合。
他看着手中的聽筒,有些茫然的把它放了回去。
現在該怎麼做?
他坐在椅子上問自己。
他本想讓總統先生髮布一則公告,然後銀行再發布一則公告,這樣倉庫裏還有一些新印刷的錢,多少能抵擋一下。
但很快,他就放棄了。
看不見的敵人已經掐住了銀行的脖子,一旦擠兌開始,所有人都會是銀行的敵人!
這已經不是增發新幣就能解決的了,除非大總統能批准他一次印刷幾百上千億,但顯然,這不可能。
這個時候無論你出什麼主意,都是沒辦法的。
一個小時後,勒馬爾國家銀行突然發佈公告,儲蓄的年利率由百分之七點七九,調整爲百分二十六點九,增幅後的利率是原來的三倍還要多!
這則消息很快讓正處於持續混亂中的勒馬爾社會,出現了短暫的平靜。
這意味着……什麼?
簡單來說,如果存一千塊錢在銀行,存一年,那麼一年之後連本帶利就有一千二百六十九塊錢。
去年拜勒聯邦最好的對沖基金給的回報率也沒有超過百分之十一,這還只是預期值。
但存在銀行裏,就是這個值!
有些人開始走進銀行,他們打算把錢存進來,畢竟這些錢如果不花出去的話,在他們手裏永遠都是這麼多。
但是放進銀行裏,則能得到更多。
也有一些人開始申請更大額的貸款,在存款利率調整但是貸款利率沒有調整的情況下,從銀行貸款再存進銀行裏,纔是聰明人的做法。
不過很顯然,有了總行長打招呼之後,所有貸款業務又重新停了下來。
中午十二點多,總統的人找到了總行長,隨後他與大總統通話了。
“上午的電話是你打來的吧,發生了什麼事情,爲什麼把銀行利率調整得這麼高?”
大總統的聲音裏透着疲憊,天堂島度假村一天不開工,那些工人就一天不放過他。
因爲是工資日結,所以這些人已經幾天沒有收入了,並且他們口袋裏也沒剩下多少錢。
這種隨時隨地會陷入到沒有錢可以用的絕境中的感覺,讓所有人都痛恨,他們只能找總統麻煩,因爲這些都是因他而起。
現在更大的麻煩又來了。
國家銀行上調利率沒關係,但是那些私人銀行怎麼辦?
國家銀行的利率提高到一種可怕的程度之後,私人銀行的儲戶就會把他們存在銀行裏的錢取出來,然後存進國家銀行裏。
除非私人銀行也連帶着跟上國家銀行的利率,至少不能差得太多,零點幾的差距還是可以的。
不然很快私人銀行也要面臨擠兌風。
私人銀行,說白了就是合乎規矩,在規則制度之內被特許的集資行爲,這些儲戶的錢並不是老老實實的待在銀行的保險庫裏的。
這些錢也被私人銀行的經營者拿出去發展實業或者用於咦鹘鹑诋a品了,甚至這些錢都不在國內!
他們更沒有抗風險的能力,更麻煩的是這些私人銀行背後站着的,都是勒馬爾財富或者權力巔峯的那些人。
他們表現出的不滿讓大總統也極爲頭疼,現在這些銀行只能先穩住他們的儲戶,要求大總統或者國家銀行說明情況,最好的辦法是向外公佈,利率調整弄錯了,然後回到原來的利率。
否則的話,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跟上國家銀行的利率,而這也不是他們能夠承受的。
他們在儲戶資金的利用率和盈利率上,都還達不到這麼高的淨利潤,他們完全支撐不起這樣的高儲息!
所以,大總統問責來了。
總行長有很多很多的話想說,但是這些話他卻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開始說,只是呆呆的拿着聽筒站在那。
大約三五分鐘後,一聲嘆息,打開了他的嘴巴。
“我們上當了,總統先生,林奇和聯邦人的當。”
“提高利率是現在我們唯一能自救的辦法,一旦聯邦人開始摧毀國家銀行,到時候不僅是我,就算是您,也會受到波及!”
大總統聽得一頭霧水,滿腦門都是海鷗難聽的叫聲,“我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是讓總會長說明白點。
而總會長,自然清楚。
“我們給林奇的貸款走的是新的貨幣,這些貨幣從我們的角度來說可以說是假幣……”
大總統突然打斷了他,“怎麼可能是假幣,難道這筆錢不是印幣廠印刷出來的?”
總會長的聲音抬高了一些,“但是沒有任何文件證明它存在過,總統先生,您明白我的意思嗎?”
“沒有任何能夠支撐它的確存在於我們認知中的文件存在,它不是假幣是什麼?”
“就算我們現在補充了一些文書,也來不及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聯邦人也應該準備着擊垮我們的經濟,金融和貨幣了。”
“我真蠢,居然忘記了他們是怎麼對付納加利爾的……”
“總統先生,我們完了!”
第1476章 取不出錢
勒馬爾國家銀行發出幾乎是原來三倍的儲蓄利息公告的目的,就是儘快的吸納社會上的閒散資金。
當人們反應過來,自己從事工業生產的利潤還沒存銀行高,並且存銀行還沒有一丁點的風險時,大量的資金就會迴流到銀行中。
而大總統也通過總行長的描述知道了這一點,但是有時候,知道,比不知道更痛苦!
如果他不知道這個答案,完全可以把責任完全的推給總行長,但是現在他知道了,他就得向那些私人銀行的經營者,以及他們背後的股東們解釋這個原因。
爲什麼。
國家銀行的儲蓄利息,會一下子漲這麼多!
電話兩頭的人都同時的陷入到沉默當中。
總行長的沉默,是絕望的沉默,他此時已經意識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正是因爲他清楚的認識到這一點,所以提高儲蓄利息,就是他能爲國家銀行,爲總統,爲自己乃至這個國家做的最後一件事。
大總統的沉默,是他覺得可能……事情還沒有像總行長說的這樣悲觀絕望。
他感覺不到那種窒息的感覺,也體會不了正在慢慢溺斃卻無法掙扎的恐懼,他覺得總行長可能有些誇張了。
他不僅是自己,背後還有彭捷奧人,如果事情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那一天,他也不是沒有最後的機會,同時也還有一條退路!
他承認,聯邦人很厲害,但是他,勒馬爾人,並不是沒有一丁點的抵抗能力。
這裏畢竟不是納加利爾!
這裏……是勒馬爾共和國!
勒馬爾市場反常的變化立刻引來了國際遊資的注意,對於這些只有資本,沒有國家和立場的熱錢來說,他們不在乎他們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們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從這件事中受益,能賺到多少錢,僅此而已。
如果說爲自己掘墓能帶來大量的利益,他們也不介意把自己親自埋葬了——只要埋葬自己的利益高於自己死亡的成本,那麼爲什麼不能做?
人們還不清楚這裏到底要發生什麼,好的,還是壞的,但是他們已經隱約的明白了什麼。
因爲他們看見了林奇!
在國際金融領域中,林奇是一個非常有名氣的人!
他可能不像是某些領域內的博士,教授,發表過多少篇和金融有關係的論文,奠定了多少後人無法避開的理論。
他沒有太多的學術上的成就,但是任何人都不能忽視他的存在。
因爲他從來都不來“虛”的,他不會玩弄那些學術研究,他只會來真的。
對納加利爾的“戰爭”徹底奠定了林奇在這個領域內的成就和地位,是他,憑藉自己的力量,推動了納加利爾本國貨幣徹底的淘汰!
他把一個國家的貨幣變成了廢紙然後淘汰掉,這種事情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連想都沒有想象過!
但他不僅想到了,還實現了,這也意味着林奇將會是世界金融歷史上永遠都繞不開的一頁。
如果必須羅列出歷史上在金融領域內最偉大的一百位,總會有林奇的位置。
而現在,這個親手製造了“加利爾慘案”的林奇,又出現在前段時間和聯邦有外交摩擦的勒馬爾,就算是豬,都知道他要做什麼!
勒馬爾被看衰,這也加劇了另外一種情況——沒有人願意把東西賣給他們了!
亞雷斯並不屬於國際計算貨幣,這就意味着亞雷斯並不具備在國際流通匯兌的價值。
沒有銀行會攬下這些事情,而現在勒馬爾國家銀行和各個銀行都缺少現金,這就意味着他們如果想要用亞雷斯作爲貨幣從國際市場購買什麼產品時,賣方往往會拒絕。
他們會要求勒馬爾的商人支付更主流的結算貨幣,比如說聯邦索爾之類的,否則他們就會承擔很大的風險。
誰都不希望自己收回來的貨幣不斷的暴跌,甚至會變成廢紙。
即便勒馬爾國家銀行加息,也無法改變這種情況。
大約一週來的時間就這麼過去了,國家銀行的儲備金似乎變多了不少,已經超過了百分之十五,基本上已經能夠滿足於日常正常的使用。
但是總行長卻沒有一丁點的開心,這一週時間裏,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來自私人銀行的經營者和他們背後的勢力,那些人甚至給他發出了死亡威脅,要求他儘快降息。
針對這些小銀行的擠兌風潮,正在醞釀,並且隨時隨地有可能爆發。
但是面對這種情況,總行長除了保持沉默和玩失蹤之外,他根本沒有任何應對的辦法!
其實不只是總行長處於焦躁中,已經停工十天的工人肯特也處於焦躁中,他發現自己存在家門口銀行裏的錢,取不出來了。
本來他可以把錢存進國家銀行裏,但是考慮到家門口的銀行離自己家的距離更近,同時儲蓄利息也更高,他就存在了那。
現在他手裏已經沒有錢了,想要去把一些積蓄拿出來,可是他存款的那家銀行卻告訴他,現在他提不出來。
“很抱歉,肯特先生,從我這邊看,你的簽名好像有些問題……”
櫃員是一個五十多歲的女士,有點胖,她指了指申請表上肯特先生的簽名,用筆尖指着某處地方,“這和你留在銀行的簽名有些不同……”
肯特皺起了眉頭,“那又怎麼樣?”
胖女士笑了笑,“你的簽名和你留下的簽名在特徵上有出入,所以我們無法確定你就是賬戶持有者本人。”
“按照銀行的規定,我們會通知這個賬戶的所有者,確定這個賬戶信息沒有丟失之後,並且你的簽名和你留下的簽名特徵一致的時候,我們才能讓你從這裏把錢取走!”
胖女士說了一大堆話,核心意思就是今天這筆錢,取不走了。
但肯特沒有聽得那麼明白,他的聲音更大了一些,“見鬼,這個賬戶上填寫的信息就是我本人,我本人就坐在這,還需要證明什麼?”
胖女士面對着突然拔高聲調的肯特,依舊保持着笑容,“抱歉,肯特先生,我們確認賬戶本人的方法,是通過上面預留的證件信息和……”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肯特就把自己的證件拿了出來,並且插了一句嘴,“和什麼?”
胖女士看着那些證件,在回憶自己是不是見過這個人,否則他怎麼知道要帶證件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