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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輩子很短暫,也沒有太多能夠拿得出手的經歷展示給大家,他不想被關起來,被審訊,在品嚐過各種痛苦之後,老死在監獄裏,或者直接被判以槍決。
上吊,是他唯一能保留自己體面的方式,也是他在人生盡頭唯一能由自己全權掌控的權力了。
除了這些,裏面還涉及到了一些事情和一些人,比如說他是如何鑽漏洞,讓公司上市的……
經過內務部的筆跡鑑定專家的鑑定,悔過書的確和理查德以前的字跡相同,儘管有一點細小的差別,但也在許可的範圍內。
字跡是會隨着心態,情緒的變化而發生一些變化的,比如說當人們特別得意的時候,他們在書寫時就會比平時更加的隨意,一些細節的處理有可能會有些不同。
在自殺前承受的壓力和恐懼,也會讓字跡發生變化。
這個結果也明確了這份信件的內容是真實可靠的。
這封信件中提及到了一些關鍵的名字,這些人……都是財政大臣的手下。
任何一個國家的財政都是非常重要的東西,在聯邦由財政部管理它,這個職務可以追溯到聯邦立國之初。
在蓋弗拉帝國,則由財政大臣來處理這些錢,但財政大臣並不是一個已經存在很久的具體職務!
按照目前蓋弗拉帝國的各種記載,在過去這個帝國雖然有“財政大臣”這個位置,但更多的時候這個職務都是被人們忽略的,因爲往往都是首相兼任財政大臣。
這已經演變成爲了一種傳統,延續了很多年。
畢竟,國家的首相是幫助皇帝陛下處理日常工作的重要助手,需要有足夠的權力才能很好的經營這個國家。
但是近年來因爲某些原因,財政大臣又被獨立了出來,成爲了一個正式的官職。
有時候皇帝會任命財政大臣,有時候皇帝又不會任命財政大臣,這也導致首相的權力有時候很大,有時候又不怎麼大——沒有財政大臣點頭,首相所有的想法永遠都只是想法。
財政大臣這個職務從一定程度上可以說是把首相架空了,所以只有兼任財政大臣的首相,纔會被貴族們認可爲“權相”。
至於沒有兼任財政大臣的首相?
那就是一個吉祥物,請示完皇帝后還要去請示財政大臣,財政大臣還不一定同意對方的建議,最後還是由財政大臣和皇帝討論後作出決定,這不就是一個吉祥物麼?
現在財政大臣的幾名重要手下都出現在了理查德的悔過書(遺書)中,一瞬間貴族集團們就像是嗅到了鮮血的鯊魚,變得躁動興奮起來。
首相第一時間就去了皇宮,誰都不知道他和皇帝聊了什麼,但在事發的第三天,首相出現在了樞密院。
林奇因爲被限制離島,所以他沒事幹也往樞密院跑。
很多掌權的貴族認爲樞密院就是養老院,畢竟在這裏的貴族都是沒有任何實際權力的那種,不只是他們,他們的長輩也都早早的遠離權力的中心,這種情況只會越來越惡化。
再過一些年他們可能連見皇帝的權力都沒有了,畢竟他們就是有一個貴族爵位的“普通人”而已,而不是什麼掌權者。
這些曾經掌握過權力,但現在以及以後都沒有機會再觸碰權力的人們,對權力的執念與怨念也是最大的。
從他們沒事找事的給皇帝添堵就看得出,這羣人的內心有多暴躁,只是他們僞裝得很好而已。
首相是接近中午的時候來的,太早來的話這裏沒有人。
貴族們都是睡到九點半才起牀的人,超過九點起牀對他們來說都是無法忍受的“早起”,簡單的梳洗打扮後來到樞密院裏大家聊聊天,享受一頓免費精緻的午餐,然後下午一起吹牛打屁,一天就過去了。
這就是平民們嚮往的生活,但也是貴族們無奈的體現。
首相出現的時候引發了貴族們小小的轟動,這是十幾年來首相第一次出現在樞密院這種破地方,樞密院的老貴族們似乎都有些意外。
首相也沒有來停留得太久,只是在一些大貴族的陪同下,到處轉了轉,走了走,然後告訴大家最近不要到處亂跑,外面有些不安全後就離開了。
他就像是來露個臉,什麼都沒有說,可就是他什麼都沒有說,反而已經把自己要說的內容,透露了出去。
貴族們雖然手裏沒有權力,可這不意味着他們也失去了政治能力。
這聽上去好像有點衝突,其實權力和政治細分下來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貴族們的政治能力用得好,有時候比權力更有效。
其實在首相沒有來之前,大家就已經在討論一個問題了,現在財政大臣出現了巨大的危機,是不是有可能會被扳倒。
在蓋弗拉要扳倒一個掌握權力的世襲大貴族是非常難得的,可能幾十年上百年都沒有誰倒下。
不過一旦有人倒下,就意味着有大量的權力被釋放。
人們的熱情因權力而生。
在人們的討論中,最多的看法還是認爲首相會發力,他不發力,就永遠是一個吉祥物,整天代表皇帝出現在各種場合,說一些別人的看法與見解,沒有太多的自主權。
只有拿到財權,首相纔是真正的首相。
如果他要發力,就必須得到皇帝,以及更多的貴族的認可,並且從名義上展現出“財權如果旁落就還會引發弊端”的觀點,半脅迫的讓皇帝把財權賦予首相。
這個過承諾並不容易,首相要和其他大臣鬥,比如說早就不想幹但又沒有什麼好去處的陸軍大臣,比如說一些明明是世襲大貴族但沒有什麼權力的樞密院元老,以及皇帝本人。
普通老百姓都知道,誰掌握了錢袋子,誰就是一家之主,皇帝也想要牢牢的抓住錢袋子,這就是後來財權獨立出來的原因,皇帝和首相都在爭財權。
首相要打敗三方人馬,纔有機會成爲真正的權相,他的到來,就是一種表態和立場。
下午的下午茶舉行沙龍的時候,人們都開始聊起這個話題。
“我覺得財政大臣不是那麼容易倒下的……”,一名看上去只有四十多歲,實際上已經接近六十歲的貴族看似很有見地的說起了自己的看法。
“我們都知道,最終主要的決定權還是在陛下的手中,如果陛下能夠在這件事上選擇視而不見,甚至是他選擇丟掉財政大臣的手下保住他,對陛下而言更有價值一些。”
“一旦剔除了財政大臣的手下,安插上自己的人手,陛下就能架空財政大臣,自己牢牢的掌握住財權……”
這個說法得到了很多貴族的認可,如果皇帝自己也掌握了財權,他實際上就有了成爲獨裁者的資本。
軍權、財權、再拉攏一批貴族掌握政權,有可能帝國即將迎來最具有權勢的一任皇帝。
談論起這些內容的時候,貴族們對皇帝也好,大臣們也好,都沒有什麼畏懼迴避的心理,就像是在談論其他貴族那樣。
這個時候有人插了一句嘴,“我們都知道會這樣,難道那些大臣們會不知道嗎?”
沙龍的意義就在於抒發自己的想法,沒有障礙的交流。
周圍湊熱鬧的貴族們又一次沒有立場的紛紛點頭,確實是這樣。
皇帝手中的權力如果膨脹了,就意味着貴族手中的權力要收縮。
有時候貴族和皇帝是一夥的,因爲他們有可能要面對一個強勢的政敵,比如說大權在握的權相。
有時候貴族們又是一夥的,他們要遏制住皇帝陛下無法控制的權勢,避免出現獨裁者暴君之類的君王。
當然,其實這些鬥爭的核心,還是權力。
權力就那麼多,分一份就少一份,誰都不希望一直被其他人壓着,所以就要分權,不能太多,不能太少,要平衡。
一旦皇帝出現了要“奪權”的表現,很有可能其他大臣會團結在一起。
整個下午貴族們都在激烈且熱鬧的討論着這些事情,這也是他們的快樂源泉,同時也意味着他們中的一些人,有可能會因爲這次變故,登上政治舞臺。
林奇作爲一個“外來者”坐在靠邊的位置上,沒有人問他的看法,他只是一個“新生兒”,他甚至連哪個貴族叫什麼名字都還弄不清楚,問他有什麼想法,純粹是白問。
儘管他沒有參與其中,但也隨着這些人的聊天,逐漸的捋順了一些脈絡。
晚上九點黃金時間檔,一臺政治脫口秀節目突然出人意料的炮轟財政大臣……
第748章 攪屎棍
“我們接到了一份爆料,爆料中稱,已經畏罪自殺的圓融資本總裁,理查德先生,曾經通過賄賂等方式讓金證人員爲圓融資本的上市大開綠燈。”
“在這封遺書中,還隱約的提及目前在任財務大臣也涉及其中。”
“節目播出之前,我們檢查了一下最近十年裏有相似的案件,有超過兩百件案件與金證人員,或者財政系官員之間存在利益輸送行爲,財政系官員收取了好處,讓一些不符合帝國規定的企業獲得了某些資質,或者成功上市。”
“這不是發生在我們周圍的第一起弊案,因爲在它之前還有至少幾百起,但這也不會是最後一起弊案,因爲財政大臣依舊在任。”
“我們不知道是誰給他們這樣的勇氣,只要給一點好處,給一點錢,就能忽視國家和人民的利益,踐踏法律的尊嚴。”
“圓融資本案的曝光讓我們意識到了我們不僅生活在陽光下,也生活在陰影中。”
“是否還有更多有過舞弊過程,存在巨大問題的企業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得了一些資質乃至上市資格,我們還不知道。”
“我建議我們的政府,我們的皇帝陛下,對目前已經上市掛牌的企業進行一次全面的審查,避免在我們的周圍出現更多的‘圓融資本’,保護我們的財產安全。”
“如果這件事有機會深查下去,我謹代表我個人,希望查到最後,把真相還給民小�
財政大臣面無表情的關掉了電視,他用力搓了搓自己胖嘟嘟的臉,然後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現在很麻煩,知道嗎?”他看着房間裏他的那些心腹,手下,還有一些被人們稱作爲“財政系”的官員和貴族。
“今天帝國金融指數又跌了百分之三。”他看着那些人,臉色很差,但也不算“嚴厲”。
他仰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白水晶吊燈,過了一會才繼續說道,“其實這些報道,那些人對我的抨擊,並不會對我造成無法挽回的傷害。”
“陛下信任我,纔是關鍵,但我現在正在逐漸的失去這份信任。”
“金融指數就是這份信任的指標,它如果繼續下跌,就意味着我會丟更多的分,直到我徹底的失勢。”
他端正了腦袋,目光在房間裏每一個人的臉上停留片刻,直到他看完所有人,才若有所指的說道,“只要我沒有失勢,陛下依舊信任我,那麼我就能夠保證你們的未來。”
“如果我出問題了,被陛下拋棄了,就算你們沒有出事,你們最終也逃不過清算。”
他的語氣裏略微帶着一些滑稽調侃的味道,以及隱藏着一絲憤怒,“聽見他們怎麼稱呼你們了嗎?”
他嗤笑着說道,“財政系官員,這就是你們!”
“我不要求你們怎麼做,只求你們儘快的,把金融指數拉起來。”
“這是我們最後的機會……”
被財政大臣認爲是最後的機會,結果在第二天一大早,蓋弗拉金融指數就出現了罕見的暴跌。
而暴跌的原因,就是源自於昨天晚上的電視節目。
電視節目中的主持人建議對聯邦所有上市公司,和需要一些金融資質發售金融產品的企業進行一次全面的審覈,這句話的影響力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更大。
今天一大早,各大金融時政類報紙都刊登了這條新聞和這句話,一些明顯有着貴族控股的報社,更是把這句話放在了頭版頭條上。
那些從全國各地趕過來的民袀円惨虼硕鴳嵟饋恚麄冏园l的在財政大臣的住處和工作場地外示威遊行,加上其他國家也在報道這件事,最終造成了一種市場恐慌。
散戶們沒有抗拒風險的能力,沒有獲取內部消息的渠道,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通過報紙瞭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以及以後要怎麼辦。
但報紙這種東西基本上都帶着政治背景,它們只會說貴族們需要它們說的內容,或者能夠迎合讀者的內容。
至於真話乃至於真理,根本就不可能出現在報紙上。
局勢突然間的變化讓很多人都看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也讓人本能的察覺到有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作爲一名普通人,對抗風暴最好的辦法,就是老老實實的躲在地窖中。
不只是他們自己,還有他們的錢。
金融股一片哀嚎,散戶的套現以及對金融股的不信任,讓金融指數沒有太多反抗的繼續下滑……
在離帝國皇家交易所不遠的一個奢華的房間裏,林奇已經從“邊緣人”,轉移到了最中間的座位上。
他的周圍坐着一些帝國貴族,這些貴族都有一個特徵,那就是年輕!
他們中年紀最大的也就三十來歲不到四十歲的樣子,年輕一些的只有二十歲上下。
這些年輕的貴族並不喜歡樞密院裏的氣氛,那些年紀大的貴族們總是有些看輕這些年輕人,他們最常用的就是“我以前”和“如果是我”這樣的方法來說教。
但他們和林奇很能談得來,一來大家都是年輕人,其次這些年輕人對新鮮事物的接受程度、速度,都遠勝於那些老年人。
在老年人還抱着仇視一切的態度看待這個世界的時候,年輕的貴族們已經開始接受一些聯邦以及其他國家傳來的文化。
無論是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服父輩,先輩們差,亦或是隻是想要尋找一些有着相同想法的同類,還是說他們想要擺脫目前的“困境”,這些人很快的就匯聚在林奇的周圍。
林奇就像是一個吸鐵石,把他們牢牢的吸附了過來,當然這也和他非常會賺錢的傳聞有關係。
“每一點,都是幾百幾千幾萬的數字變化……”,林奇坐在人羣最中間,他的雙手壓在椅子的扶手上,十指很自然,不那麼緊密的交叉在一起。
人們隨着他的每句話,每個表情而轉動自己的視線。
“所以我和你們說過,賺錢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只要填寫幾個單子,然後靜靜的看着自己的賬戶裏那串數字不斷的增長就行了。”
林奇的自信很能吸引人,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有一名伯爵正用崇拜的目光盯着他。
這位伯爵只有十九歲,是蓋弗拉帝國目前最年輕的貴族,他的父親因爲染病去世,還很年輕的他在他母親的幫助下,戰勝了卸喔Q覷爵位的親戚和兄弟姐妹,成爲了新晉伯爵。
繼承了爵位之後好日子並沒有到來,並不是所有的貴族都非常的有錢——這裏對錢實際上有兩個概念。
一個是指鈔票,能使用,能買東西的錢,真正的錢。
還有一種是泛指財富的概念,比如說一棟房子,一輛車,這些東西也可以說是錢,但不能用它們來作爲通貨買賣東西。
這些東西中大多數都是有“故事”和傳承的,其中一些甚至被冠以“家族資產”的名義,這也代表着這些東西的所有權並不在某一個人的手裏,想要賣祖產變現並不是一個簡單的選擇。
而且對於面子非常看重的貴族來說,賣祖產就等於告訴別人,自己的家族不行了,要完蛋了,愛面子的貴族們情願回家之後餓死,也不願意在人前失分。
小伯爵坐擁着別墅、莊園甚至是一座城堡,還有各種名貴的藝術收藏品,但他口袋裏沒有錢。
受到這個問題困擾的並不只是小貴族一家,很多貴族都面臨這個尷尬的局面,甚至是皇室和這個國家也是,不然他們就不會想着要賴掉戰爭債券的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