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密碼 第246章

作者:

  有人問了嘉頓一個問題,“他死的時候,你就在他的身邊嗎?”

  嘉頓愣了一下,幾乎所有人都有了那麼一瞬間的思維上的空白,包括林奇。

  他知道這些記者很操蛋,但沒有想到他們能操蛋到這種程度,不過很快他的恢復了過來。

  他想起了一個有趣的故事,一名新聞記者爲了拿到第一手的資料,在一起事故中阻止醫務人員去搶救傷者,拔了傷者的氧氣罩,還問他,“你知道你全家死光了嗎,對此你有什麼感覺,想哭嗎?”

  那個倖存者當時唯一的想法可能是“我想草擬嗎,三天三夜,三更半夜,嗷!”

  面對這名記者的提問,嘉頓記憶中有些他不願意回憶起的事情再次浮上心頭,西蒙先生的冷漠與無情,還有他看着嘉頓時候眼中的厭惡和鄙夷,這一切以及更多沒有表現出來的東西,促成了他扣動扳機的衝動。

  他的上眼皮抖了一下,那絕對不是悲傷的表情,林奇開始有點感興趣了。

  “是的,我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我不想……”,出於禮貌,以及這裏有這麼多人的圍觀,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並且打算拒絕回答後面的問題。

  可是記者沒有給他機會,“他倒下來時你抱住他的屍體了嗎,你看着那些鮮血從他身上流出來,流淌到你身上了嗎,你害怕了嗎,你有沒有呼喚他想要把他喚醒,你是如何對抗那些歹徒的,還是跪在爲了保護你而犧牲的父親身邊向他們求饒?”

  嘉頓的拳頭攥了起來,但記者們很興奮,他們對這位同行提出的刁鑽問題忍不住在心中比出了一個大拇指。

  這些問題真的很刁啊,不僅是揭開了嘉頓的傷口,還拿着燒的正紅的菸頭往裏鑽了鑽。

  有人打聽這位記者的來歷,當人們聽說這位記者來自於拜勒聯邦的《聯邦時報》時,頓時露出了了然的面色。

  他們最愛做的就是沒有下限的新聞報道,但這對那些從充滿了求知慾的堵着門來說也很有吸引力。

  他們此時甚至都不知道,這位作者都做好了捱打的準備,捱打會讓他的名氣更大,也會讓這篇報道更能引起人們的關注。

  但很可惜,嘉頓終究是一名“納加利爾人”,他有着混血的血脈,但他骨子裏還是納加利爾人,他出生在這裏,成長在這裏,他就是土生土長的納加利爾人。

  這也讓他有了一種天然的,對外國人的敬畏,哪怕他自己也算半個外國人。

  他沒有動手,只是多看了這名記者幾眼,然後搖了搖頭,“我拒絕回答這些問題,它們會讓我痛苦!”

  “因爲你無能的看着你的父親死在你面前,你卻什麼都做不到嗎?”記者朋友依舊不願那麼簡單的放過他,還追了一句。

  眼看着氣氛有些異常了,林奇站了出來,“我們雖然追求更真實的報道,但也不應該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可以迴避類似的問題嗎?”

  期盼着嘉頓能對自己揮舞拳頭的記者頓時變得像是乖巧的模樣,他很清楚,嘉頓頂多揍他,像林奇這樣在本地已經成爲統治階層的人,他們一生氣,自己就會丟掉小命。

  爲了自己的小命以及銀行裏的存款着想,記者面帶着討好的笑容,略微欠了欠身,“當然,林奇先生,我很抱歉我剛纔魯莽的舉動,我太想要把這場動亂造成的悲劇告訴其他人,以至於我忽略了當事人的心情,對不起,嘉頓先生。”

  他還向嘉頓先生道歉,嘉頓無法發作,只能點着頭接受了他的道歉。

  這也是他的性格,這些年裏他把自己壓迫的太緊了,有些東西逐漸的從假裝,變成了習慣,比如說他的禮貌之類的。

  一行人進入了房間裏,看見了這家的女主人,也是一名本地女性。

  她正在跪坐在茶几邊上爲即將到訪的客人們做着準備的工作,當林奇爲首的一些人進來之後,那個女主人立刻站了起來,彎着腰,低着頭。

  納加利爾的女性地位低的可憐,西蒙先生沒有故去之前,她是這個家庭中地位差不多和女傭一樣低,現在西蒙先生死了,她的地位也頂多和管家一個水平。

  這不是說嘉頓對他的母親不好,他對自己的母親其實已經非常好了,但是本地人固有的傳統觀念中,女人就是沒有地位的。

  哪怕是夫妻之間,丈夫也很少會把自己的妻子當做是“家人”,更像是把妻子當做是免費的傭人去對待。

  這是一種社會的共知,所以不會因爲西蒙先生故去了,這裏的女主人地位就提升多少,除非她有一個非常顯赫的出身。

  林奇落座之後,其他人也都坐下,他們還要來談談之前發生的,正在發生的,以及將來會發生的。

  嘉頓的母親,這個房子的女主人,又跪伏在林奇的身邊,這裏面他是身份最尊貴的那個人,按照傳統,她需要讓林奇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

  嘉頓的注意力很快就放在了接下來的談話中,“我繼承了這裏的一切,我也有感與這次混亂帶來的破壞,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混亂能夠遠離我們。”

  “想要做到這點,我們首先要做的,就是強大自己,這是我和其他那家列人共同的心願,只有我們都富強了,才能避免這些問題……”

  嘉頓此時其實還是抱着一種很傳統的那家列人的想法去認知這個世界,包括青年黨中大多數人都在內。

  他們認爲只要那家列人富有了起來,有能力去接受教育,這裏的情況就會自然而然的好起來。

  想要做到這一點,就必須提到經濟方面的發展,還有工業化,所以嘉頓一開口就是“富強”,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笑而不語。

  這其實不能怪誰說的對或者不對,他畢竟還是一個少年人。

  當然,嘉頓更想要告訴人們的是從這一刻開始,這裏的一切,都將爲他所用,爲他所有,他在聲明自己的立場。

  “……接下來我會重新開工,我注意到……”,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林奇,稍稍笑了笑,“林奇先生的工廠正在招募更多的工人,這其實是一個很好的現象。”

  “我相信林奇先生的能力,他都看好納加利爾,說明我們真的具備發展的潛力,那麼爲什麼我們還要想着離開,或者逃走,爲什麼不在這裏繼續建設我們的家園?”

  嘉頓把主要的內容都放在了接下來的發展上,林奇聽了一會之後就沒有在留意,這個年輕人起初見到的時候有些讓人小小的驚訝。

  他看着挺聰明,也能隱忍,但現在看看,還是缺少了一些特殊的東西,一種靈氣,他所表現出來的,都是他最努力展現給人們看的,不是他的本質。

  這聽着似乎讓人有些摸不着頭腦,但這恰恰是分辨大商人和小商販最關鍵的區別。

  林奇在小時候,大概六七歲的時候,他生活的那個年代裏,每到一些特定的季節,就會有蠶農到學校門口賣蠶。

  賣完了這些蠶農就會走,這可苦了一大羣學生,他們光有蠶卻沒有桑葉,只能看着蠶一條條死掉。

  在那個時候,林奇就萌發了生意的頭腦,他利用放假的時候去蠶桑研究所拾取別地上的桑葉到學校售賣,僅僅一天就賣了二十多塊錢。

  要知道他那個時候,一個成年人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一百來塊。

  好景不長,學校很快沒收了他的錢並且全校通報批評他的行爲,後來又有了一些人採集桑葉來出售,但這些人則是學。

  他們和林奇最大的區別在於林奇能看見財富,而這些人,只能去撿別人剩下的。

  這就像眼前的這個少年,他在努力表現他“學習”的成果,他,包括周圍那些人都覺得他很聰明,說的也很有道理,可林奇知道,這只是假象。

  有些東西,是學不會,也學不來的。

第493章 每一天都有事情在發生

  這場對富人倖存家庭的採訪非常的成功,雖然林奇沒怎麼說話並且在思考是不是要搞幾個女權邉涌駸嶂髁x者過來。

  但總體來說,採訪是成功的。

  這個世界,國際社會,包括聯邦那些開始閒操心的人們所關注的,其實並不是那些外國的社會底層生活的情況。

  他們對這些其實並不關心,窮人們永遠都不會關心住在另外一個地方的窮人生活的是否比自己好。

  不管他們是不是真的生活的比自己好,或者比自己差,每個人都覺得自己纔是最需要幫助的那個。

  如果有誰是真的慘,那麼一定是自己。

  人們只關注發生在有錢人身上的問題,並且會得到更多的認同感。

  說起一個在人們印象中和野人差不多的底層土人生活的如何,不如說外國的富豪們的生活,也只有這些富豪們遭遇的悲慘事情,才能讓人們真正的意識到這裏現在有多糟糕。

  “天啊,連有錢人都遭了秧,那他們這次是來真的。”

  檢驗一件社會事件是否真的對社會造成了可怕的影響,其實只要看看那些富人們是不是也受到了影響就知道了。

  所以這些報道一報道出去,立刻就引起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人們在討論納加利爾發生的動亂是否具有警示意義。

  在另外一個國家中,有一對母子也看見了這篇新聞。

  “西蒙……”,花枝招展的女人看起來只有四十來歲的模樣,她的真實年紀比她表現出來的要大的多。

  得益於她的丈夫每年都會給他們寄來大量的金錢供她和她的兒子揮霍,他們養尊處優的生活讓他們看起非常的健康。

  女人把大多數金錢都用在了保養和享受方面,她有私人的美髮師,私人的美容師,私人的體術教練,包括了私人的私密養護師。

  這些讓她看起來很年輕,即便金錢不能讓時光在她的身上停下腳步,卻能讓她看起來比其他人更年輕。

  此時坐在不遠處沙發上,非常有派頭的年輕人正翹着腿,啃着蘋果,他聽到他的母親說了那個男人的名字,頓時皺了皺眉頭。

  對於這個從小就拋棄他們母子出海的父親,可能只有急用錢的時候他纔會對他有所好感,更多的時候,他只會厭煩那個人,雖然他正在享受那個男人爲他營造的一切。

  生活,工作,一切。

  “他又怎麼了?”年輕人無所謂的問着,“我記得他寫信說想回來。”

  年輕人非常的優秀,年紀輕輕的就有了自己的公司,雖然年年虧損,但是西蒙先生每年寄回來的錢足夠他的公司繼續撐下去,並且讓他掌握更多的社會經驗。

  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認爲自己揮霍,浪費西蒙寄回來的錢,是一種對西蒙的懲罰!

  女人有了短暫的失神,她的表情很快就變得驚慌失措起來,她把她閱讀的報紙反過來,對着年輕人,聲音裏充滿了驚嚇過度的走調,“上面說你的父親死在了納加利爾!”

  年輕人臉上玩世不恭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他的表情先是不相信,但緊接着他就看到了那篇新聞,然後變成了驚恐。

  這對母子很清楚,他們現在的優渥生活都來自於西蒙先生每年寄回來的那些錢,他們把這些看做是理所當然的,一邊享受着這些錢,一邊用揮霍的方式來說服自己,這就是對西蒙先生的懲罰。

  懲罰他不考慮母子的感受,把他們拋棄在這裏,自己獨自一人離開了出去瀟灑。

  他們有時候甚至會在信件中用“我情願你已經死了”或者“我想讓我自己相信你從來都不存在”這樣的話去傷害西蒙先生,來達到他們的某種目的,滿足他們的某些扭曲的快感。

  但西蒙先生真的死了,這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場災難。

  女人將要失去她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她的各種私人教練、美容美髮師什麼的,她再也買不起那些名牌的奢侈品,無法在太太圈裏炫耀金錢帶來的快意。

  她很快就會變得衰老,醜陋,更可怕的是她那個比她兒子還要小的情人,也會因爲她在也拿不出多少錢來徹底的拋棄她!

  年輕人也在驚恐,他的公司年年虧損還能撐下來就是因爲西蒙先生無條件的支持他,他總是認爲這是年輕人在成長過程中必須經過的階段,只要他有了足夠的教訓和經驗,他就會成長起來。

  可惜,他看不見這天了,而且這位年輕人,被他寄以厚望的兒子,也沒有機會成長起來了。

  明年年初如果他拿不出一筆錢去應付那些債主,他的工廠,他的公司,他的房子、車子以及他所有的奢侈品都將離他而去。

  他現在擁有的錢根本就不夠支撐他繼續應對那些賬單和現在的生活,他即將破產,並且還會被債主們丟進一個工廠裏工作,用他的餘生來還債。

  年輕人一把從他母親的手中奪過報紙,認真的閱讀起來,他幾乎已經徹底的絕望了,因爲這份報紙的記者也是本地人,他甚至還在上面簡單的說了一下,西蒙先生正是本國走出去的成功商人。

  這能夠給讀者們帶去更多的代入感,比如說如果他們有一天也走出國門,也成爲了成功商人,也遇到了這類事情,他們要怎麼辦,雖然閱讀這份報紙的大多數人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但他們依舊會很投入的把自己代入到角色中。

  這也更加讓年輕人肯定,這就是他的父親,老西蒙。

  好在報紙的下半部分給了他希望,他幾乎快要陰沉的滴出水來的臉上多了一些欣喜若狂的笑容,“看見了嗎,媽媽,上面說他在那邊有工廠和商店,他是一個成功的商人,他一定有多錢,這些錢都是我們的!”

  他轉過身看着他的母親,表情已經有了一些扭曲,他指着其中一處說道,“我們必須儘快過去拿回屬於我們的東西,不然就會被別人搶走!”

  女人就像是抓住了一根繩子的溺水者,她連忙站起來,看着報紙上那些顫抖的內容,連連點頭,“親愛的,你說的對……”

  當天下午這對母子就訂了四張前往納加利爾的船票,並且在喫完一頓豐盛的晚餐後,登船離開了這裏。

  至於爲什麼是四張船票,那是因爲他們還僱傭了一名專門打財產繼承糾紛案子的大律師,如果這場官司打贏了,他可以從西蒙先生的遺產裏拿到百分之四十的律師費,這也是寫在合同裏的。

  至於第四張船票,這是他們養的一條狗,一條叫做上校的小型觀賞類犬種,很小巧,不包括尾巴只有二十公分不到,這也是一種很名貴的犬種,據說他們所在國家的總統夫人,也飼養了相同的犬種。

  與此同時,在聯邦,也正在發生一些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

  納加利爾的外交官臉色不怎麼好看,國內來了電報,質問他是否出賣了國家的利益,並且要求他立刻會國述職。

  除了這份電報之外,還有一份電報,是他的一個很隱祕的朋友發給他的,電報上說王室祕密抓捕了他的家人——但不包括他氏族裏的那些人,被抓的只有他自己組成家庭內的家人,以及他的母親,兄弟,姐妹,但不包括他的父親。

  這些人目前什麼情況,沒有人知道,但是有一點,情況不會太好。

  毫無疑問,國內的變故肯定是眼前這個人搞出來的,他現在傷透了腦筋,一方面是聯邦這些人太不要臉了,說服不了他,就派人去納加利爾搞事情,同時也不得不感慨,聯邦人的確很重視他。

  這是一種很矛盾的心情,大多數時候孤芳自賞不過是一種無能者自我安慰的幻覺,真正的人才,終究是會被人重視的。

  他很感激這些重視,但這種方式……

  “只要你加入我們,這些事情都不是問題。”依舊是溫暖的午後,隨着十一月的即將到來整個聯邦開始快速的降溫。

  人們已經穿上了風衣,特魯曼先生也是,聯邦的探員非常喜歡這套行頭,以至於人們總能夠在人羣中一眼發現他們。

  外交官哭笑不得,“我現在是不是要感謝你們還給了我一次機會?”他的意思是說對方沒有徹底的斬盡殺絕,比如說想方設法讓王室直接殺光他的家人,逼迫他反了過來。

  或者用其他更極端的,無法挽回的方式來解決他們之間的分歧。

  特魯曼先生搖了搖頭,“你知道嗎,前總統的兒子,已經正式的被認命爲聯邦駐納加利爾聯合王國的外交大使。”

  “我沒有聽說過!”外交官有些意外,這個消息還沒有對外公佈,雖說到今天晚上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會知道,但現在的確還沒有透露出來,因爲國會還沒有結束。

  特魯曼先生聳了聳肩。“那是一個很優秀的年輕人,他已經開始邁步走在了自己的通往人生目標的道路上,那麼你呢,外交官先生,你什麼時候,才能找準自己的人生方向?”

  “正確的方向?!”

第494章 這是一個玩笑

  草坪上,兩個人對面而坐,一陣陣秋風吹來,蕭瑟的秋意如同殺手的殺機,明明和煦如春,卻讓人骨子裏透着一股寒意。

  外交官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沉默了起來。

  特魯曼先生毫不掩飾的承認這一切都是他做的,雖然討厭,但不會讓人憎恨。

  這總比他做出了決定後過了很長時間自己發現真相要好得多,一個令人討厭……嗯,也有些令人憎恨的傢伙,但不噁心,這樣的解釋的話頓時覺得好了許多。

  其實到了這一步,他已經沒有多少的選擇可以去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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