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密碼 第2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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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放下了槍。

  少年被允許進入了房間裏,這對他來說其實也是一種很奇特的體驗,他偷偷的看了一眼西蒙先生,後者的身上已經沒有了以前那種可怕的統治力,他此時就像是一個老的快牙死掉的獅子,不再讓人覺得可怕。

  少年人把托盤放在茶几上,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爲西蒙先生倒了一杯水。

  西蒙先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感覺好了一些,他隨口問道,“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

  “很危險,據說有些富人區已經被劫掠,那些富人家庭也都遭到了襲擊,可能都死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不沉重也不輕鬆,和以前唯唯諾諾的時候完全不一樣,這種變化很細微,西蒙先生一樣沒有察覺出來。

  “那麼嚴重嗎……”,西蒙先生有些失神,他知道事情很嚴重,但不知道事情嚴重到了這一步。

  下一秒他猛地抓起電話,但依舊什麼都沒有的安靜讓他心情變得更不安,他站起來,來回的走着,嘴裏碎碎叨叨的說着什麼。

  少年瞥了一眼沙發上的獵槍,注意力很快又放回到西蒙先生身上,他輕聲的說道,“父親,趁現在混亂還沒有波及到我們這邊,我們走吧。”

  “走?”西蒙先生猛地停住腳步,他一臉奇怪神色的看着少年,“去哪?”

  少年帶着一些期待的說道,“隨便去哪,聯邦人對這裏的干涉越來越強,您聽說了嗎,那個叫做林奇的傢伙,現在就居住在省督的家裏,連省督都要遷就他,您,以及其他人是競爭不過他的。”

  “您以前經常和我說您來的地方,那裏那麼的漂亮,安寧,也許我們可以去那生活……”,他的眼裏有着別人看不懂的憧憬,這也是隻在他幻想中才會發生的事情,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祕密。

  在他的夢裏,他取代了那個只在相片中存在的孩子,成爲了西蒙先生最喜歡的兒子,他想要取代那個哥哥!

  不知道是因爲什麼,西蒙先生的情緒突然發生了一些變化,他看着少年,“我們哪也不會去,就在這,不會離開這個國家。”他頓了頓,“我已經解渴了,你可以離開這裏了。”

第485章 結束和新生

  如果這個要求放在幾個小時之前,少年人哪怕心裏不願意,也會像是一個僕人那樣離開這個房間。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着他的父親,也就是西蒙先生,“你打算離開……”

  “我都聽管家說了,你正在變賣這裏的一切。”

  “工廠,商店,倉庫和倉庫裏的東西,你遣散了所有的工人,包括我們腳下的房子,也在你售賣的計劃中!”少年的聲音不那麼響亮,但卻宛如一道驚雷打響在西蒙先生的心裏。

  他做的這些事情被人揭穿,他有點驚慌失措,“沒有,那不是真的!”

  少年第一次沒有低下頭保持着沉默,而是直視着在他逼問中有些驚慌的男人,他覺得這個男人並沒有自己想想的那麼強大。

  “你其實已經準備好了離開的準備,只要有人能夠接手這些資產,你就會離開這裏,你甚至都沒有打算帶着我和母親一起離開,你打算把我們丟在這裏,並且什麼都不給我們留下!”

  他已經猜測到了最真實的情況,西蒙先生的情緒反而穩定了下來,在這種他比較熟悉的關係中,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這些不是你應該去了解的事情,明白嗎,我再說一遍,現在我要求你立刻離開這裏,立刻!”他指着門,身爲父親的威嚴,身爲這個家庭統治者的威嚴再次開始瀰漫。

  少年開始像是無數次他經歷過的從失望到絕望的過程那樣,感受着心靈上的變化,一點一點的,他覺得自己被黑暗吞噬了。

  他的表情有些痛苦,想要擠出一些笑容,可這些笑容卻不怎麼好看,“我們可以離開,一起走,我們三個人,隨便去什麼地方,去你來的國家也好,去你沒去過的國家也好,我們是一家人,應該生活在一起……”

  “告訴我,你打算帶着我們一起走……”

  他大聲的喊着,西蒙先生卻始終沉默,他抿着嘴,嘴脣失去了血色,也如同他現在的情緒,蒼白,又緊張。

  他始終不承認這個膚色更重,像他媽媽超過像自己的人是自己的孩子,同時他也知道這其實是一個事實,可他就是不願意承認。

  在這裏待的越久,他越想念那個已經出軌了的妻子和除了寫信要錢時纔會用“爸爸”這個詞來表示親近的兒子,這裏的母子,不過是一個他融入本地社會的道具,花瓶,和一個雜種。

  陌生裏帶着一絲不快與痛恨的眼神讓少年徹底的絕望了,他沒有離開房間,只是走到沙發邊坐了下來,他雙手狠狠的揪着自己的頭髮,陷入了一種狂躁中。

  “爲什麼,如果你不喜歡我,不喜歡母親,爲什麼要娶她然後生下我?”他質問着西蒙先生。

  以前他就有過這樣的猜想,但他始終告訴自己,那都是他胡思亂想,怎麼會有人不愛自己的孩子。

  他甚至爲西蒙先生找到了一些藉口,比如說他表達愛的方式不同,比如說他其實是在暗中注意自己……

  他試圖欺騙自己,讓自己相信他自己編造的謊言就是這個世界的真相,可看起來,他失敗了。

  西蒙先生似乎在這一刻也看開了,他的聲音也是冷漠的,“因爲如果我沒有你這樣的兒子,一些本地人就不願意和我做生意。”

  “我知道他們怎麼想的,他們以爲你會成爲我的繼承者繼承我的一切,他們認爲你也是納加利爾人……”,說着西蒙先生頓了一下,他似乎想到了什麼,但情緒讓他沒有機會細想,“你的確是一個納加利爾人!”

  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很古怪的笑容,“而我,我不是納加利爾人,我的兒子也不應該是納加利爾人。”

  “你說的沒錯,我他媽的從一開始就沒有把你當做是我的孩子,我也沒有打算帶着你離開,我受不了你們,現在你們的利用價值沒有了,我就更不會帶着你們離開!”

  “怎麼樣,你想知道的這些我都告訴你了,你現在滿意了嗎,你對這個答案滿意了嗎?”

  “如果你滿意了,就從我的房間滾出去,我現在看見你就來氣!”

  少年人淚流滿面的慢慢抬起頭,他臉上的肌肉有時候會不受控制的抽搐一下,加上那些眼淚和一些鼻涕,老實說不怎麼好看。

  “所以,你從來都沒愛過我,對嗎?”他問道,這是最後一個問題。

  西蒙先生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從來都沒有過。”

  “我一直以爲是自己做的不夠好,你纔不喜歡我,哪怕我知道我自己在騙自己。”

  “你拒絕了最後一次機會,請允許我……叫你一聲papa(爸爸)……”

  papa是納加利爾本地化中對父親比較親切的稱呼,父親、母親之類的稱呼太書面化,現實生活中這麼說話的人並不多,除了家庭環境和他們收到的教育讓他們必須這麼做外,大多數時候,其實人們還是會用這樣更具有人情味的稱謂來稱呼父母。

  就在西蒙先生有些錯愕中,少年人抓着沙發上的獵槍舉了起來,西蒙先生的表情有些古怪,甚至還有點失望。

  “你不會開槍的,你也不敢那麼做,我會給你和你母親留點錢,能讓你們生活的不錯,現在停止說那些讓人不高興的話,然後放下槍,從我的房間裏……”

  嘭!

  整個世界彷彿都被這巨大的聲音所佔據,西蒙先生看着眼前的火光他想到了他剛來這邊沒多久的時候。

  普雷頓是一名很優秀的獵人,也很喜歡打獵,當時西蒙先生走投無路只能來投靠他,但好在他過去有過成功的經驗,這讓他在自己的國家裏多少還算有一點人脈。

  普雷頓看中了西蒙先生這一點,他不是回收垃圾的人,什麼東西都往自己的口袋裏揣,他只要那些有價值的人爲他服務。

  爲了討好普雷頓,西蒙先生託人弄了幾把上好的獵槍進獻給普雷頓。

  這些獵槍未必能夠在正面的戰場上起什麼好作用,但在狩獵中卻有出色的表現。

  更大的口徑,更快的膛速,更可怕的撕扯力量,他還記得這把獵槍的製造者在交付這幾把獵槍的時候十分驕傲的告訴他,哪怕他面對着一隻發狂的大象也不需要驚慌。

  只要一前一後的稍微岔開雙腳,穩定住身體的重心,然後把槍托抵在肩窩上,瞄準大象的腦袋,扣動扳機。

  在嘭的一聲之後,發狂的大象就會像是一個布娃娃那樣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也無法威脅什麼。

  他向後倒去,緩慢的倒去,他看見空中的血珠正在緩速的下落,血液並不像是人們想象的那樣鮮紅,有些暗沉。

  他看見了一些骨頭碎片,還驚訝的看見了另外一顆眼珠,那顆眼珠的神經連着一塊肌肉也在空中緩緩的飛着,他甚至還能從那隻眼睛中看見無限的恐懼,以及自己的倒影。

  一個沒了半邊腦袋的可憐蟲!

  轟的一聲,西蒙先生躺在了地上,身體下意識的抽搐着,只抽搐了很短的幾次就停了下來,鮮血順着他的腦袋湧出來。

  被巨大的後坐力掀翻的少年人重新站了起來,房間門的也被人撞開,管家和那個年輕人衝了進來,他們一眼就看見了地上的西蒙先生。

  相較於年輕人臉上驚喜的表情,管家則表情沉重的把茶几上的墊布抽了出來,蓋在了西蒙先生缺了半邊的腦袋上。

  鮮血很快就把潔白的墊布染成紅色,少年人擦乾淨自己臉上的眼淚,他看着躺在地上已經失去生命體徵的西蒙先生,內心裏非常的複雜。

  他曾經認爲是他無法跨越的高山,在這一刻倒塌在他的面前,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呢。

  他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感覺,各種各樣的情緒在翻騰,不過比起這些,他還有一些新的工作要做。

  “接下來,我要做些什麼?”少年人看向了年輕人,“我已經表現出了我的找狻!�

  年輕人點着頭,似乎非常的贊同,“接下來所有事情都交給我,從這一刻開始,你,你的家人,你的財產,都將會受到納加利爾青年黨的保護和照拂!”

  不多時,周圍偶爾也有槍聲響起,但很快就平靜下去。

  騷亂從其他地方蔓延到這裏,有些人也盯上了西蒙先生的房子,畢竟在這裏的外國人中誰比較有錢,大家大抵都有一個認知。

  可就在他們準備闖入西蒙先生的房子時,就看見了草坪上一具被遮蓋住頭部的屍體,幾名年輕人正在大聲的說些什麼,大概是有暴徒潛入,打死了西蒙先生之類的。

  同時他們也向其他人表示,西蒙先生的孩子,一名納加利爾少年,將會繼承西蒙先生的產業和財富,而且他還是納加利爾青年黨的人。

  如果不想惹麻煩的話,不想給自己的家人惹麻煩的話,最好不要踏足這個院子!

  納加利爾青年黨的影響力以及名氣其實都不足,但他們手裏有槍,這個時候,槍成爲了最能說服別人的東西。

  人們記住了死去的西蒙先生,記住了青年黨,以及青年黨手裏的武器。

  他們表示了畏懼,離開了這裏。

  坐在客廳裏面對着看上去並不是很悲傷的母親,少年人望着窗外的天空一直髮呆。

  他不知道這個決定是對是錯,但至少,他在爭取機會。

  掌握自己命叩臋C會。

第486章 一個新詞

  “騷亂正在持續發酵……”

  在省督德拉格的房子裏,人們正聚集在一起聊着天,看上去像是一場悠閒的午後的茶話會。

  只是比起省督、林奇這些人的從容,其他人的臉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驚懼的表情。

  正在彙報外面情況的是本地的警察局局長,考慮到即將發生騷亂,所以警察局局長在騷亂髮生之前,就把警察都安排在了省督府的周圍,這也挺正常的。

  畢竟省督是蒙烏行省最高的行政長官,任何人都能出問題,唯獨這位省督閣下不行。

  “已經形成規模的人潮已經衝擊了本地大多數外國人的生活區,本地的富人區也受到了一些波及,他們破壞了一些商業街區的店鋪,搶奪裏面的東西,並且放火焚燒……”

  警察局長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心裏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上來的滋味,他本身也是一個氏族的成員,只是他在這個氏族中的地位比較尷尬,最終被委派到德拉格這邊來擔當行省市的警察局局長。

  他也是統治階層的一員,當他聽到了被人們戲稱爲“第三統治階級”的外國人遭受這場劫難的時候,心裏有一些歡愉,他剛纔還偷偷瞥了一眼林奇和其他外國人。

  但更多的,還是一種驚恐,他的眼睛深處已經藏着一些狠戾的東西,一旦禁令解除,他就會着手讓一些人明白,這裏不是自由的聯邦,這裏是納加利爾,一切都必須聽從老爺們和神的意志。

  老爺們在神的前面!

  賤民揮舞起拳頭的樣子嚇到了警察局長,他每每想起自己以前一個人拿着警棍去抽打驅散賤民時自以爲是的英勇,就渾身冒冷汗。

  只要當時有一個人站起來把他撲倒在地,很快他就會被這些賤民撕成碎片。

  他們今天敢對這些外國人動手,明天就保不準會對本國的統治階級動手,這種風潮不能助長,必須狠狠的殺一殺他們的氣勢。

  林奇注意到了警察局長表情上細節的變化,他端着酒杯起身,轉身,面向着這間房間裏更多的外國人,“女士們,先生們,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我非常的悲憤。”

  “文明的建設需要一塊磚一塊磚的搭建才能建造出宏偉的建築,但是摧毀它只需要一場來自野蠻的浩劫,我倡議,並且先捐出……十萬聯邦索爾,用於拯救、幫助那些在這場浩劫中遭遇損失,痛失親人,以及需要幫助的人!”

  德拉格省督可能沒有什麼太高的文化,但是他的嗅覺和政治靈敏度很高,這種從殘酷鬥爭年代走出來的人,哪怕平時看上去蠢呼呼的,也都不會是真的蠢。

  他很快就跟上了,“我也捐出一千萬加利爾用於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兩人對視了一眼,臉上只有沉重,但兩個人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見了一種很默契的……笑意。

  林奇帶頭,省督緊隨其後,這已經不是“提議”或者“倡議”了,這就是一個捐款活動,這裏的外國人每個人的眼睛都在亂轉,腦袋都在加速攪拌,想要從中剖析到一些有用的東西。

  “我捐兩萬聯邦索爾……”,第三個是小福克斯,人們的目光朝向了他。

  其實這間房間裏的人都不算是窮人,都能拿出或多或少的錢來,可他們不太清楚這次捐款的性質,也不知道能從這種捐款中得到什麼。

  這不像是聯邦的慈善捐款,捐了多少錢後聯邦會以免稅稅額的方式更多的返還給慈善家,如果不是有一些看不見的規則制約着他們,他們都有可能會把當年的稅收都捐掉——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到了需要納稅的時候不僅不需要納稅,稅務局或者市政廳反而需要退稅或者補貼。

  在這裏捐款則是另外一個問題,捐了款,有什麼好處,如果沒有好處,那麼捐多少合適?

  他們都在等,等有人先站出來爲他們指明方向,在等林奇解釋一下更細節的內容。

  小福克斯及時的站出來解決了林奇不少麻煩,林奇微微頷首,然後看向其他人,“福克斯先生已經捐了兩萬聯邦索爾,難道我們這裏只有一名擁有國際主義精神的先生嗎?”

  也就在這個時候,第二個人站了出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人。

  佩妮走到了人們的面前,她直視着林奇,悄悄的挑了一下眉毛,“我把我的個人片酬全部捐出來,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林奇有些意外,其實在他的心裏佩妮更像是一個“普雷恩卡普①”,她年紀太小了,沒有接受過更高等級的教育,家庭出身……這個他沒有詳細的瞭解過,好像是來自一箇中產階級家庭,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那種。

  這樣家庭裏出來的女孩如果不去接受高等教育,她們其實能夠扮演的角色也只剩下“花瓶”或者林奇所認爲的“普雷恩卡普”,她們不會具備太高的政治素養,但這一次,佩妮的舉動讓林奇有些意外。

  他都已經想好了告訴記者們如何去寫這篇稿子,去告訴納加利爾人,聯邦人和之前的那些外國人不一樣。

  瞧,我們還自發的捐款,連自主獨立的女性都捐款了,不管是那些外國人還是本地人,都能夠享受到這筆捐款帶來的福利。

  就在人們還有些遲疑的時候,房子外突然傳來來了兩聲槍響,緊接着又響了十幾聲,警察局局長一個激靈,轉頭就去外面瞭解情況去了。

  林奇就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那樣,他的表情都沒有變過,他看着那些有點驚魂未定的人們,露出了一些笑容,“佩妮小姐仁愛的心令人感動,我相信這件事傳回國內,一定會有更多的人會成爲你的影迷。”

  林奇的聲音把大家的注意力從外面已經平息,但更令人窒息的安靜中拉扯了回來,他用滿不在乎的口吻笑說道,“女士們,先生們,不用害怕,我以我的人格保證,只要是我的朋友,我就不會讓他們受到傷害!”

  一名三十來歲的小商人彷彿一下子意識到了什麼,他衝到人前,舉着手,大聲的喊着,“林奇先生,我捐……我捐五千!”他的表情有些掙扎,還解釋了一下,“這是我現在能拿出來的所有錢了,但我相信有人比我更需要幫助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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