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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天時間,足夠篩選出那些能夠任勞任怨的人,也許一開始還有些人能混進週薪制裏,但隨着制度的變化,他們最終將會被同化成同一種人,老實人。
只要聽話,就能和公司一起賺錢。
以前想不到的天價工資,還能出國務工,甚至有可能還會有外派補貼,這可是天堂中的生活!
人生的變化由此開始步入下一個階段,這個,大概就是所謂的企業文化?
第二天上午,快到十點鐘的時候,林奇已經在會客廳等着了。
不得不說德拉格省督還是很會享受的,在茂密的樹林中有一個像是宮殿一樣的建築羣,大開大合的風格以及全開放的結構。
坐在木質藤椅上,當然,上面也有柔軟的墊子,周圍的熱帶樹木在風的吹動下婆娑着發出樹葉摩擦時的沙沙聲。
一陣陣熱浪經過這些樹木和樹蔭的層層過濾,最終送入這間更像是某種巨大的亭廊的房間時,已經變得格外怡人。
外面的那些熱帶樹木,除了好看之外,它們的作用就是讓熱風涼下來。
幾分鐘後,西蒙先生帶着他的妻子和孩子,一起來拜訪林奇了。
從一開始,他就沒有把這場拜訪看做是某種商業性質的正式試探,更像是一種……久居本地的外國商人對新鄰居釋放善意的一種訪問。
不具備什麼太多的功利性,這也是爲什麼他在提出這個要求時,也會連帶着說要帶自己家人來的原因。
有家人的場合,總是不那麼的正式。
這是林奇第二次見西蒙先生,但情況又和上一次不太一樣,上一次西蒙先生的出現是帶着任務來的,他希望林奇能夠識相的加入普雷頓商行,如果他想要在本地做生意的話。
就當時的情況來說,這或許是最合適的方式,加入商行,拿配額,必要的時候提供幫助,然後每年穩定的獲得收益。
或許就是因爲普雷頓對林奇錯誤的認知,以至於幾個月後曾經的“普雷頓先生”逃亡天涯,據說到現在都還在狼狽的逃亡中。
西蒙的不安可想而知,這可能也是他帶家裏人一起來的原因,至少看在這些人的面子上,林奇應該不會給予他太難堪的結果。
“林奇先生,又見面!”西蒙先生雙手疊在一起,做了一個本地宗教人士經常做的祈福手印,他的穿戴都很本地化。
如果不考慮他更白的膚色和略微有些發黃的頭髮,還有淡綠色的瞳色,就以他身上這些穿搭風格來說,他已經和本地人沒有什麼區別了。
這就是西蒙先生,以及更多外國商人融入本地的方法。
娶一個或幾個本地人,生一個或幾個孩子,穿着本地人的傳統衣服,掐着本地人都不怎麼掐的祈福印。
第445章 公正之光
自欺欺人。
看見西蒙先生這身裝束的時候林奇的腦海中就出現了這個詞,要知道昨天才鬧出了一個納加利爾青年黨的事情,他們的口號似乎就是驅逐外國人。
其實仔細的想一想,這個口號非常的微妙,並不只是簡單的驅逐“外國人”那麼簡單滐@。
普雷頓商行,或者說在納加利爾定居的這些外國人,他們實際上已經成爲了納加利爾統治階層中一個新生的,外來的統治羣體。
他們通過掌握着貿易權和控海權,把持着納加利爾的進出口貿易,同時他們又獲得了統治階層的認可,在加深了權力和財富的苟合之後,他們成爲了上層社會里新的一員。
他們這些人早就不是簡簡單單的外國人了,他們代表的其實是一種因財富而誕生的特權,或者說就是權力。
趕走外國人,就能拿回他們丟掉的東西了嗎?
並不會,因爲無論是否存在這些外國人,不考慮普雷頓和海盜們的關係,只是單純的討論貿易,商業,市場,這部分權力也不可能落入普通人的手中。
因爲分配權力和財富的人還沒有發生任何的改變,統治階級裏手握權力的人還沒有發生改變,他們從外國人的手中奪回的東西,一轉眼又會被分給別人。
所以他們要奪回來的不只是商人手中的那些東西,至少現在還不是。
這只是一場覺醒,甚至從某種層面來說,是爲了更強烈的覺醒所產生的一種鋪墊,是對統治階級的一種反抗。
當然,不管這個口號的目的到底是什麼,有沒有這麼深遠,其實這都反映了一個問題。
那就是外國人始終是外國人,不會因爲像是西蒙先生這樣的人娶了本地的女人,生了混血的後代,穿着本地人的衣服,履行着本地人的風俗習慣,他們就會認爲這些人是自己人,而不是外國人。
一旦社會發生動盪,這些潛入了人羣中的外國人立刻就會被揪出來,他們的下場通常不會太好。
“這是我的妻子,還有我的孩子……”,他爲林奇介紹着自己的家人,看上去他很愛自己的家人。
他手臂緊緊的摟着他妻子的肩膀,如果他妻子的眼睛裏沒有驚疑,小心,困惑之類的神色……
他的另外一隻手緊緊的牽着他孩子的手,如果他孩子的眼睛裏沒有閃現過某種茫然和驚喜,以及其他一些什麼……
或許林奇就真的信了。
幸福的人的幸福不是表現出來的,是一種由內而外的快樂,由內而外的幸福。
眼前這兩個人都沒有。
林奇對這些事情不太關注,他可不想知道別人夫妻之間的感情是否和睦,簡單的打了一聲招呼之後,西蒙先生就鬆開了手。
他低頭看着身邊的兒子,他臉上的每一塊肌肉,每一個表情都在展示一種叫做“笑容”的狀態,但這個笑容是冷漠的,“我要和林奇先生談一談大人們才知道的事情,你可以到處轉一轉,省督的房子可不是這麼容易來的。”
不容拒絕的眼神讓少年幾秒前滿腔的喜悅逐漸的冷卻,沒有任何改變,他低着頭,表示了臣服。
和林奇,以及他的父母告別後,年輕人離開了這個房間。
而西蒙先生的妻子則跪在了茶几邊上,開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這就是納加利爾,女性的社會地位非常的低,就算一個女性出生於望族,也很難改變她在家庭中的地位。
可能家庭背景讓她能夠比大多數女性的地位高,但也僅限於此,家庭是丈夫的天下,男性主宰一切!
等西蒙先生落座了一會之後,他斟酌着開啓了這次的談話,“林奇先生,沒想到上次我們見面並不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
這句話是他的真實感受,上一次他和林奇對話時,帶來的是來自普雷頓商行的邀請,他內心裏甚至不希望林奇能夠成爲合作伙伴。
原因很簡單,每個地區每年的產出和市場都是有限的,多一個人來分,每個人就要少分一點錢,而且林奇還就在這裏,他會從西蒙先生的口袋裏拿走比他從其他地方拿走更多的財富。
這些財富原本都是屬於西蒙先生的,好端端的多出來一個人要瓜分他的收益,他肯定是不樂意的。
林奇拒絕了他的邀請他還有些幸災樂禍,他和普雷頓談起這件事的時候,在加入了一些主觀的感情色彩去轉達林奇的話。
現在,林奇坐在這裏,普雷頓先生消失了,普雷頓商行也成爲了過去,這難道還不足夠人們感慨嗎?
那麼龐大的勢力,在外海上還有海盜羣,說沒就沒了。
林奇只是點着頭,並沒有答話。
林奇不說話,不表態,西蒙先生就越發的坐立不安,“聯邦這次能夠更大規模的開發納加利爾,對本地人,對我們都是一件大好事,林奇先生,我其實一直主張更多的人融入到我們這些外來的商人羣體中。”
“但你知道,普雷頓……他手裏控制着大量的海盜勢力,而且這個人很強硬……”
他開始找一些藉口爲現在的自己和過去的自己劃清界限,看着他勉強的解釋,不安的面容,林奇微微抬起手,阻止了他繼續說下去。
“那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西蒙先生,人不能永遠都活在過去的榮光中,那隻會讓人們無法再進一步。”
“人,應該向前看,說說你的來意,我相信你來這裏,不是要和我敘舊的。”
西蒙先生沉默了一會,這才面帶自嘲笑容的笑說道,“好吧,被你看穿了,林奇先生。”
他這個時候笑的反而不尷尬,也不虛僞,“我們誰都看得出來,聯邦對納加利爾已經形成某種控制,聯合開發公司的規模也是史無前例的,你知道的,像我,我們這些人,主要的生意都在納加利爾。”
“你瞧,我已經老了,我已經五十了,我不像是過去那樣充滿了勇氣,可以一個人揹着行李出海尋找機會,我不敢那麼做,也做不到。”
“我希望能保住我的生意,林奇先生,如果失去了我在納加利爾的生意,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我也許會失去一切,一無所有!”
他說的非常諔@也是他,以及大多數在納加利爾的外國商人,此時最真實的感受。
他們無法抗拒一個大的趨勢,迷茫,不知所措,又捨不得他們的生意和利潤。
林奇聽着微微頷首,他剛掏出自己的煙盒,跪在茶几另外一邊的夫人,西蒙先生的妻子,就那麼雙手撐在地上像是某種動物那樣,手和膝蓋並用的爬過來,拿起茶几上的火柴,直起身,爲林奇點着香菸。
看着女人帶着一絲討好的表情,以及這份表情背後隱藏起來的痛苦,林奇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又是一個可憐的女人,但這個世界上的可憐人太多了。
“我可以理解你們的擔心,但是請你放心,西蒙先生,你也可以轉告其他的先生們,我和我們,不是普雷頓那種人,聯合開發公司,也不是普雷頓商行那樣的公司。”
“我們尊重每一位商人的付出和成果,我們不依靠掠奪致富,聯邦歷來鼓勵的都是自由和公正的精神。”
“只要是符合地方法律,國際公約,不涉及違法的生意,我們都不會過問。”
“以前,你在這裏做什麼生意,以後,你依舊會做。”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西蒙先生並沒有露出怎樣開心的笑容,他知道,事情不可能這麼順利,或者說這麼美好。
林奇接下來的話,也證實了他的觀點。
“但是……”,林奇抬起手準備彈菸灰,那個女人就已經捧着菸灰缸置於林奇的手邊,他甚至都不需要動手,只要彈一下菸嘴就行了。
林奇的目光又在她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秒鐘的時間,然後繼續看向西蒙先生,“但是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一點,市場自由意味着存在競價和競爭,我們不會干涉你的生意,但會有商人們和你競爭。”
“聯邦對壟斷非常的痛惡,不管是本土,還是國外,我們的態度都一樣。”
“如果你能從卸嗟母偁幷咧袣⒊鲆粭l血路,證明你纔是這裏最合適的人,那麼我們會恭喜你。”
“但如果你做不到,在和其他商人的競爭中失敗了,我也希望你能夠理解。”
“你不是輸給了我,輸給聯邦或者聯合開發公司,你只是輸給了你自己。”
林奇似乎已經習慣了那個女人舉着菸灰缸,他又彈了一次菸灰,這次他沒有看,就這麼彈了,但他相信,菸灰不會灑出去。
“普雷頓和普雷頓商行的那一套做法並不符合社會發展的需求,缺少競爭力也讓本地的市場和十年前,二十年前一樣,沒有什麼變化,甚至還萎縮了。”
“這是一種扭曲的市場,我們要改變的是這裏不合理的規則,而不是針對誰。”
“包括我自己,我不會限制別人,不允許他們經營和我相同的生意,我也會主動的去面對競爭。”
“如果你因爲某些環境因素髮生了變化,就產生想要逃離本地的想法,其實完全沒必要!”
林奇的臉上多了一些和煦的笑容,“當然如果你執意要離開,那也是你的選擇,我不會反對,還會因此而高興。”
“因爲我也是一名商人,我也不喜歡競爭,但我知道我每時每刻都必須面對這些!”
第446章 慈悲心
林奇說的內容並不溫和,可以說讓西蒙覺得有些不舒服。
他以前做那種沒有競爭的安穩生意做的太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忘記了競爭到底是什麼樣子。
但是恰恰是林奇這種讓人不舒服的說話,反而讓西蒙的心放下了大半。
也許事實並不可能完全像是林奇說的那麼公正,可即便有一些差別,他也覺得問題不大。
這些年裏他在本地累積了太多的人脈,可以說普雷頓商行壟斷時期下的納加利爾銷售渠道,就是被西蒙先生這些人牢牢的掌握在手裏。
只有他們纔有商品出售,人們想要購買什麼好一點的東西,都必須來找他,他有着完善的銷售渠道。
哪怕以後競爭激烈了一些,只要他能夠在價格方面保持在人們能夠接受的範圍內,人們就不太會拋棄他。
這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情,人們總是念着舊的,在沒有表現出明顯的差距之前,人們或許會嘗試新東西,但他們最終還是會選擇老東西。
“還有一件事,林奇先生……”,西蒙先生的臉上多了一些笑容,“如果我想要入股納加利爾聯合開發公司的話……”
略帶商量着的口吻裏透着一種卑微,跪在地上的女人悄悄的瞥了一眼她的丈夫,又很快低下頭去。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西蒙在除了普雷頓先生之外的其他人面前露出如此卑微的態度,可能一般人察覺不出來,但她能感覺得到。
一個傲慢的男人,哪怕在面對省督的時候都不會如此的卑微,但此時此刻,他卻放下了自己的傲慢。
這也讓女人有些驚悚,她不太懂目前納加利爾的局勢變化,她只知道,有些東西似乎已經開始改變了。
林奇搖了搖頭,“這個不行,並不是我不讓你入股,你知道,公司裏都是一些大傢伙,我只佔據了百分之三的股份……”
他把抽的差不多的菸頭直接按了下去,女人的反應很快,立刻託着菸灰缸迎着菸頭,她已經習慣了這樣爲別人服務。
林奇沒有說謝謝,他聽阿斯爾說過,當他對他哥哥的妻子說了一句謝謝後,他們全家都認爲他哥哥的妻子在勾引他,甚至還促成了他們過了一夜。
他可不想西蒙把這個女人留下來,所以他不僅沒有說謝謝,連再看都沒有多看一眼。
他向後傾斜,靠坐在藤椅的椅背上,一手輕輕的按撫在藤椅的扶手上。
本來柔軟的藤子經過加工之後變得堅硬的同時,還有足夠的韌性。
他們在這些藤子表面刷了一層什麼像是清漆之類的東西,讓它避免受到自然環境的影響,手摸在上面很舒服,一點也不刺手。
“我知道你擔心的事情,你完全不需要這樣考慮,請原諒我無意的冒犯,即使公司允許你入股,你也拿不出太多的錢來。”
林奇似笑非笑的說道,“每百分之一的股份,是一千萬聯邦索爾!”
西蒙先生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些年裏他攢了三四百萬的利潤,其中一部分已經送回國,剩下的也是很多。
這也是爲什麼他會說如果他丟掉了現在的生意,會走投無路的原因,一旦林奇和聯邦商人開始對這邊原來的外國商人進行清理,只需要禁止人們購買他們的產業,就足夠他們頭疼很長時間了。
他此時的表情……有些怪誕,肌肉跳動了幾下,眼皮也跳了幾下,可能林奇說的這個大數字嚇着他了。
百分之一就是一千萬,百分之百就是十億聯邦索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