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下一次擊穿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這樣傳遞數據太慢了。”
主要負責的科學家有些煩躁,“他們已經搞定了空間陀螺儀,我們卻還在爲亞空間能燒開水這件事歡呼。”
“我不是說科學探索是競賽,但我們不能一直就這樣等着,什麼都不做。”
“這不是科學家們該做的事情!”
他這麼一說,其他科學家多少也有點不好意思,畢竟現在在亞空間裏做事情的是機器人,或者說歐若拉。
而他們只是不定期的觀看一下這些錄像,然後討論一下,完善亞空間的理論。
至於什麼時候能徹底的完善,什麼時候可以考慮着手進入亞空間,完全沒有計劃!
現在唯一能確定的是物理現象有限的存在於亞空間,不是所有的物理現象都存在,因爲他們用了兩週時間,只證實的能燒開水。
看着其他科學家都不說,這位科學家嘆了一口氣,“視頻已經發給你們了,回去好好的研究研究,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們之前沒有發現的東西。”
老實說,有點掃興,不管是主要負責人之一,還是其他科學家。
這就像是大家疲憊了一天完成了工作,有人提議晚上一起喝一杯,然後大家去了酒吧,剛端起酒杯,突然線長站出來發出靈魂的拷問——
“別的流水線工人還在主動加班,你們一個月只賺這麼點錢,還好意思在這裏消遣”一樣讓人掃興。
但有時候你不能說他說的不對,畢竟趁着年輕多賺點錢終究是好的。
一名科學家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裏,打開了三百六十度的環繞視覺投影系統。
他很喜歡這個系統,讓他有一種置身於宇宙之中,化身爲神的感覺。
他會放大觀察每一個細節,儘管他這一年時間以來一直在做這件事,也沒有發現什麼問題,但他還是會做下去的。
畢竟這是他唯一能夠做的工作了。
幾個小時後,他的腦機開始向他報警,並將大量的糖分輸入到大腦中,他才意識到,自己該休息了。
他看了一下灰撲撲的,有着一些斑點的亞空間,剛準備關閉投影,突然發現在投影儀的投射孔旁邊,有一個奇怪的黑點。
它看上去更加的立體,不像是……某種天體投射在亞空間裏的陰影,更具有實體的光澤。
他立刻發現了這一塊黑斑,緊接着興奮起來!
這不是虛影,這是實體,亞空間裏存在物質!
這是一個巨大的發現!
而此時負責亞空間研究的幾名主要負責人,也坐在一起討論接下來的研究方向。
“我有一個不太成熟的想法。”
這是之前掃興的主要負責科學家之一,主持工作的科學家邀請他繼續說下去,“科學就是暢所欲言,……博士。”
這名博士說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我想要轉化爲數字生命,然後讓歐若拉把我在擊穿宇宙壁的那一瞬間,送進去。”
“這樣我能夠做的東西就更多了,當需要時我可以從裏面回來,我們對它的研究,將會有一個突破性的進展。”
“至少從目前來看,電磁的來往並不受到約束和限制。”
從亞空間向物質宇宙傳輸受到了一些規則的限制,進去容易,出來難,不然僅僅是放一臺攝像機在裏面,錄個夠然後取出來就行了。
但實際上做不到這些。
有些東西就是這樣,你可以包容別人的,但沒辦法讓別人包容你的。
所有人都被他這個想法驚呆了,“萬一出現失誤,你可能會永久的消失。”
這位科學家透過窗戶看向了遠處正在做身體檢查的那些納加利爾人,“爲科學獻身並不只是他們這些人的特權。”
“而且!”,他強調了一下,“死亡的只是混沌代碼灌注後我的人格,我的記憶會保存在物質宇宙。”
“當確定我死亡後,我會申請重新構建一個新的我,雖然我不一定還是我,但我相信,我們依舊會愉快的相處。”
這是一個道德倫理的問題,最前沿的科學研究總是避不開這些,人們很難極端冷靜理智去看待的問題。
由記憶產生的慣性混合了混沌代碼產生的新人格,和一個新的數字生命其實沒有什麼區別,但死掉了一個之後,新誕生的這個,還是他本人嗎?
人們,更加傾向於本地就是第一個,而不是某種“存在”。
實際上這也和“不存在時間”的理論相違背,從後者的角度來看,所謂的人格不過是人的身體發生化學變化的連貫性產生的一種必然。
把這些東西從宇宙的邉又忻撾x出來,它就是一頁一頁的,和我們翻開一本書其實沒有什麼區別。
那麼翻一次,和翻很多次,有什麼區別?
本質上沒有區別,但人們會強行爲它增加許多的標籤和定義,讓第一次和後面的那些,有一些區別。
最終大家都說服不了這位科學家,他們一起向歐若拉申請了連線,只是一眨眼的瞬間,歐若拉就被投影了出來。
“博士們,有什麼需要我效勞的地方嗎?”
它現在越來越活潑生動,過去的它雖然也具有了人類思考的能力,但還是偏向於機械造物。
現在,情緒彷彿不再是一串代碼,而是真實影響到它的“激素”。
他們把打算穿越到亞空間的科學家的想法說了一遍,歐若拉思考了一會,“技術上沒有問題,但我們不能保證一定能把你完整的傳輸過去,同時也無法保證,你能在那邊完整的咝小!�
“不如,我們先做一些實驗,在下一次擊穿時……”
有幾名好喫好喝的納加利爾人突然感覺到了一股不安,但這些不安並沒有什麼來源,他們緊張敏感了一會之後,就逐漸的適應了。
他們不知道,他們即將爲開創性的科學研究,奉獻自己的一切!
晚上歐若拉把這個事情當作一個……餐後小故事說給了林奇聽,林奇聽完之後陷入了思考當中。
兩分鐘後,他支持了這個科學家的想法,以及尊重他爲科學獻身的意願。
“把他送進太陽系文明名人堂中。”
這個東西還沒有正式的面向所有人或者物種,這是開啓星際時代之後他纔會做的,他要把那些影響了全人類的人,都放在這裏。
人們可以遺忘歷史,但不能遺忘這些先烈。
第3164章
從來都沒有一個人的死亡,吸引了這麼多科學家,乃至於林奇的注意。
人們都看着他,他臉上都是微笑,並沒有對接下來要遇到的事情生出任何恐懼。
爲他做手術的科學家正在確認最後的程序,當他完全確認後,手術就會開始。
接着他的記憶會被抽取,數據化,儲存在服務器中。
隨後歐若拉會在這些數據化的記憶中,植入一個字節的混沌代碼。
只有一個字節,太多了這些記憶數據會承受不了,最終被混淆的似是而非,只有一個字節。
然後,人格會根據記憶的慣性,從而生成人格。
每個科學家都知道這個流程,但是看着一個試驗品,一個納加利爾人躺在手術檯上接受這種最完整的手術,和看一名偉大的科學家作出犧牲,是截然不同的。
那些納加利爾人躺在手術檯上時,他們唯一會評價的是這個納加利爾人是否強壯,沒有一丁點的對生命的敬畏,或者對生命的尊重。
當然這也談不上對生命的褻瀆,畢竟他們的工作就是研究生命,自我,和宇宙。
但對於科學家,大家還是很尊重,甚至有點……感傷的。
林奇也在觀看這場手術,親自抵達的現場,幾名科學家在他身邊。
“其實從嚴格意義上來說,當他服用了神經阻斷藥劑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已經死亡了。”
負責開發了腦機,並且主持了生命數字化的科學家向林奇實話實說,“我們對一個生物是否真正的死亡的判斷,源自於兩方面。”
“心臟停跳,以及腦死亡。”
“現在醫學標準放寬之後,即便身體還有生理反應,但大腦已經沒有反應的腦死亡,一樣會被人作爲醫學意義上的死亡。”
“神經阻斷劑的作用,就是切斷大腦的活動,細胞之間的神經元會在一瞬間毀壞,整個大腦就會陷入停滯的狀態中。”
“這樣做的目的是爲了更完整的把記憶數據化,因爲大腦每一秒都會處理很多的信息,即便一個人閉着眼睛甚至是陷入昏迷當中,他的大腦也依舊是在工作的。”
“這種不斷更新的數據會產生錯誤,混淆時會發生異常。”
“最簡單的辦法,就是讓他的大腦死亡。”
“在大腦死亡的那一瞬間,其實他就已經消失了。”
科學家摘掉了眼鏡,用專門的紙片擦了擦,“其實我們都知道這一點,包括他。”
林奇之前聽說過,但沒有如此細緻的瞭解過,他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這就意味着我身邊的那些女人,其實也都已經死了。”
科學家把眼鏡重新戴上,露出了一些笑容,“這要看你怎麼看待‘死亡’這個問題。”
“現在的‘時間真空論’,也就是人們常說的時間並不存在的理論上,物質的變化是有規律和慣性的。”
“人類也是物質的一種,我們每一個角色,思維方式,都源自於過去對我們的影響。”
“我們被火灼傷一次後,我們就會產生對火的恐懼,就會避讓火源,這就是灼傷帶來的慣性思考。”
“通俗一點來說,人格,靈魂,是一個不斷總結拓展的過程。”
“在這種理論下,其實人格也好,靈魂也好,都只是慣性的一種自我肯定方式。”
“所以當他因爲混沌代碼重新激活了他的生命後,他也依舊是他。”
科學家的表情很輕鬆,就像是在說着很普通的話題,不嚴肅,也不涉及道德倫理。
“如果你非要強調某一個階段內物質衰老的變化,那麼——是的,他會消失,她們也消失了。”
林奇其實還沒有完全聽懂,但不妨礙他覺得這些東西有點恐怖,“聽起來很糟糕。”
科學家頗爲贊同,“不過這些都不會影響到你的生活,那你身邊那些人對自我的認知。”
“這實際上也是一種慣性,或許混沌代碼,纔是宇宙的標準答案!”
此時科學家已經確認了所有程序,做手術的人員也把神經阻斷劑放在了他的手裏,他開始和那些平時相處的同事們道別。
他把自己所擁有的東西進行了分配,筆記給了誰,那些書籍給了誰,這些東西他很大概率用不上了。
“夥計們,不用悲傷,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比你們先一步完成了永恆,這應該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纔對。”
“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也許只要幾分鐘?”,他扭頭看向身邊即將爲自己做手術的人。
手術師點了一下頭,“最多五分鐘,系統就能處理好。”
他轉頭看向那些人,“是的,只要五分鐘,這不是永遠的告別,我們很快就會再見,所以不需要悲傷。”
他將藥片拿在了手裏,笑着說道,“套用反派的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
有人輕聲回答了他,“我還會回來的!”
他用力點了點頭,“是的,我還會回來的!”
接着他就把藥片吞進口裏,喝了一小口水,然後躺在了手術檯上,閉上了雙眼。
有些來這沒有多久的女助理還很感性,忍不住發出了哭聲,這讓他不得不又撐着半坐了起來,“我還沒……你這樣讓我很心慌,還有點爲難。”
原本應該很悲傷的氛圍,被他這麼一說,突然讓人覺得很好笑。
他突然睜大了眼睛,然後緩慢又躺了回去,“我感覺到了,來勁了……”
藥片已經開始在胃裏快速的分解,並被黏膜吸收,然後通過毛細血管穿透血腦屏障,開始攻擊他的腦部神經元。
他正在失去對身體的控制,他直勾勾的看着無影燈,表情也變得僵硬且有些扭曲,並不是他想這麼做,而是他什麼都做不了。
不到一分鐘,他的大腦活動完全中止,緊接着旁邊的屏幕上開始出現了大量的數據。
“這就是他的記憶被轉化爲數據化後的樣子……”
大量的數據,不斷的刷新,但是這些數據都是“死數據”,被讀取保存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現在還是什麼樣子的。
滾動持續了大約兩分多鐘,終於暫時告一段落。
歐若拉抬手指向了那塊屏幕,突然有一個字母開始滾動起來,不斷的變化字母或數字或者人們看不懂沒見過的符號。
它就像是有一種魔力,或者具有傳染性,緊鄰着它的字符也開始滾動起來,並且逐漸的向周圍蔓延。
最終,整個屏幕,所有的數據,都開始快速的,以一種特殊韻律的開始滾動。
總共過去六分鐘後,已經被認定爲死亡的科學家,突然重新控制了他的身體。
“這就是……數據化的感覺嗎?”,他覺得有些驚奇,“我現在突然明白爲什麼哲學會這麼讓人頭疼了!”
他有些不靈活的坐了起來,“我就像是戴在了安全套裏,和這個世界隔着一層膜!”
“我不太喜歡這種感覺,聽說有藥劑能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