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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了自己的房子前，準備了很多的話，但透過門上的玻璃，看着玻璃反射出自己老態的樣子。
他有些遲疑，也有些恐懼。
就那麼恍惚的瞬間，他咬着牙，敲了敲門。
“誰在那？”，一個女聲從房間裏傳出來，聽着很年輕，也很陌生。
邁克爾不知道那是不是他妻子的聲音，他已經十年沒有聽過了。
“我回來了……”，邁克爾稍稍加大了一些嗓門。
“你沒帶鑰匙？”
門很快就開了，一個頭上包着浴巾的女孩站在門內，兩人對視一眼，女孩幾乎是尖叫着關上了門，“見鬼，你找誰？”
“我不認識你，你最好離開，不然我就要報警了！”
邁克爾愣了一下，他也沒見過這個女孩，“你……是小邁克爾的女友嗎？”
“我是他的父親，我叫邁克爾，昨天剛出來！”
房間裏的女孩的確是他兒子的女友，女孩有些驚疑不定，但沒有因此就決定打開門。
“我不認識你，你說什麼我都不知道，他在……大街的……店上班，你可以找到他。”
“這裏現在不歡迎你！”
女孩反鎖了門，那種聲音很清楚的傳出來，“還有，如果你再不離開，我就報警了！”
“好吧，好吧，我這就走……”
邁克爾退了幾步，他剛出來，現在不想和警察再有什麼聯繫。
他有很多疑問，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找到他的兒子，小邁克爾。
塞賓市這些年的變化也很大，市中心多了很多的高樓大廈，整個城市就像是推倒重建了那樣，讓邁克爾暈頭轉向。
但好在馬路基本上沒有怎麼變過，找了二十分鐘，他找到了那家快餐店。
並在後堂，找到了他的兒子，小邁克爾。
看見他時，小邁克爾穿着圍裙正在烤比薩餅，看上去有點狼狽。
臉上和身上都是麪粉，這和邁克爾出來之前想象的完全不一樣。
父子兩人的再次重逢，就在這個不算大的後堂中。
小邁克爾注意到桌子對面有人時，第一個念頭是“這個混蛋穿着皮鞋進來，老闆會發瘋的”，他抬起頭想要看看是誰這麼混蛋時，腦子裏逐漸一片空白。
父子兩人對視着，誰都沒有說話，但又好像說了很多話！
“邁克爾，快點，客人等着呢！”
小邁克爾反應過來，“來了！”，他快速的爲手中做了一半的餅坯填滿材料，然後推進了烤箱裏……
第2323章
小邁克爾的手法很嫺熟，看得出他已經幹了很長時間。
很多人覺得做披薩餅是件很簡單的事情。
先這樣，然後再這樣，添加一些東西，最後一股腦塞進烤爐裏。
吸根菸，拿出來，切幾下就能上桌或者送出去，這一點也不困難。
可只有實際去做的人才知道，僅僅是最前面的那幾步，在不熟練的情況下都很難做好。
不是太厚，就是容易破，或者邊不夠鬆軟。
這是一門必須經過長期練習才能熟練的工作，邁克爾有過類似的經驗，他看得出，小邁克爾最起碼幹了幾個月以上。
“我們……”
小邁克爾斜睨了他一眼，“等下班再說，你站在這，老闆會扣我工錢。”
邁克爾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有些尷尬的妥協了，“我在……後面等你。”
此時其實離“下班”這個概念還很遠，但邁克爾卻願意等。
八點鐘，店鋪的大門外掛着的“開放中”被翻轉了過來，大廳的燈也都關掉了。
小邁克爾端着一份披薩，走進了後巷裏。
邁克爾背靠着牆壁，在那吸菸。
地上已經有了很多的菸頭，就像他有很多疑問。
“先喫點東西，免費的。”
邁克爾剛準備說點什麼，就被堵了回去，父子站在一起，快速的消滅了一盤披薩。
“我以爲……你會有一份體面的工作，我聽說你上大學了。”邁克爾遲疑中，說出了自己的困惑。
他知道小邁克爾上大學了，但他不知道後來的事情。
約翰遜搬家後，他們基本上就和邁克爾失去了聯繫。
有些人是遺忘了，有些人是不願意去面對。
小邁克爾很熟練的從邁克爾的煙盒裏抽出了一支，給自己點上。
他靠在垃圾桶的邊緣，一口口煙霧從他口中吐出，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頹廢。
小邁克爾嘆了一口氣，“你知道嗎？”
“找工作很難。”
“大企業需要的不是成績和麪試，而是推薦信。”
“不管你有多蠢，只要一個大人物的推薦信，你就能進你想進的企業，挑選你想要的位置。”
“沒有人給我寫推薦信。”
邁克爾打斷了一下，“約翰遜呢？”
小邁克爾搖了搖頭，不打算談這個。
他繼續說道，“進小企業，除了要能力之外，他們很看重員工的背景。”
“那些和幫派，和犯罪有關係的企業，店鋪，他們不要我，比如說街頭那家肉店。”
“他們招了不少人，工資比這裏多得多，活還很輕鬆。”
“但他們不要爲，因爲你是聯邦稅務局前調查員，還是隊長級的，他們害怕這裏面會不會有圈套。”
“和幫派沒有關係的企業，店鋪，也不要我。”
“因爲你是聯邦重刑犯，他們查不到你的檔案，不知道你做什麼，而且也因爲你是稅務局前調查員，我很難有機會。”
“我想去當警察，可沒有人要我，因爲你既是聯邦稅務局前調查員，同時又是重刑犯，他們連一個機會都沒有給我。”
“這已經是我爲數不多能找到的工作了，邁克爾。”
他張開了雙臂，“你不用太難過，也不用說對不起，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而且……謝謝你之前爲我做的。”
邁克爾緊緊的擁抱着自己的兒子，眼眶溼潤，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該做什麼。
當他還是聯邦稅務局調查員的時候，很多人都要給他面子。
但當他失去了這個身份之後，他又因爲這個身份人厭狗憎。
這不是一個討人喜歡的工作和身份，比警察或者聯邦調查局的那些人還不如！
聯邦政府賦予了它多大的權利，人們就有多討厭它，以及討厭爲它工作的人。
更別提，邁克爾還他媽是個重刑犯！
“歡迎回家！”，小邁克爾拍了拍他父親的肩膀，“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見過簡了嗎？”
簡是他的女友，邁克爾點了點頭，“是的，我見過了，你們……結婚了嗎？”
“我希望我沒有錯過你生命中最重要的時刻之一！”
小邁克爾搖了搖頭，“暫時沒有這個計劃，我們還在攢錢。”
他說着頓了頓，拍了一下邁克爾的胳膊，“走吧，回去再聊，幹了一天，我累了。”
小邁克爾騎着車，邁克爾步行在他身邊，兩人聊着這些年裏的變化。
自從林奇的大學聯盟出現之後，大學生的“含金量”下降了不少。
大學生不再是邁入更高社會階層的階梯了，但不管怎麼說，它又給了人們一點機會。
總有那麼幾個幸邇耗艹晒缭诫A級，這也讓更多人認爲自己就是下一個幸邇骸�
這裏離他們居住的地方不太遠，在客廳裏，小邁克爾爲簡介紹了自己的父親。
女孩也有些尷尬，“抱歉，下午的時候我不知道是你。”
邁克爾倒是很大度，“沒關係，你做得很好，對待陌生人就得這樣。”
女孩還是有點尷尬，因爲邁克爾的說教，小邁克爾則翻了翻白眼，“今天晚上跟你住客房，我們會清理一下。”
邁克爾拍了拍沙發，“我可以睡在這，你都不知道我這些年有多麼渴望能睡在這上面！”
比起監獄裏該死的板牀，沙發真的太棒了！
而且，還有自由！
“我去收拾一下房間。”簡說着上了樓，她受不了這裏的氛圍，也不能適應。
家裏突然多了一個男人讓她感覺很糟糕。
她離開後，邁克爾才猶豫的問道，“你母親她……”
“她很好，而且我不想談論她。”
約翰遜和他妻子最後一次一起探視邁克爾的時候，他們雖然沒把一切都說明白，但邁克爾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對待約翰遜的情感是很複雜的。
他在工作時，約翰遜總是幫他擦屁股，他辦案的風格太野蠻，經常有各種投訴。
如果沒有約翰遜，他可能早就丟了那份工作，更別提有機會競選局長。
而且他入獄之後約翰遜也爲他奔走，更是照顧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他沒辦法對這個男人有太多的憎恨。
可他又和自己的妻子發生了關係，並且還生了一個孩子，這也是邁克爾很難接受的一個事實。
這麼多年過來了，他其實也理智了很多，冷靜了不少。
想當初他知道這些消息之後就暴揍了室友，被關了很多次的禁閉。
但現在，釋然了許多。
“你知道她的地址嗎？”
小邁克爾在沉默中，將電視櫃抽屜裏夾在一本書裏的紙條遞了過去，“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去找她和她重新在一起，還是揍約翰遜一頓？”
邁克爾有些茫然，“我不知道。”
約翰遜支付了小邁克爾大學的費用，如果不是他，小邁克爾現在恐怕連房子都未必能包得住。
所以邁克爾也不清楚到底該怎麼做。
小邁克爾看着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嘆了一口氣，“我覺得你應該過好你自己的，而不是去打擾誰。”
“你得活着，你得喫飯，穿衣服，你得賺錢。”
“儘管我很想擔負起我的責任，但是你瞧見了，我現在的日子也不好過。”
“你得先站起來，然後再考慮其他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邁克爾點點頭，沒說話。
晚上，在客房裏的邁克爾沒有什麼回家的感覺。
他回來之前覺得自己會有多麼的興奮，但真到了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一切都索然無味。
從牆壁裏傳來的吵鬧聲越來越大，邁克爾默默的看着漆黑的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月光透過玻璃窗反射的光線，假裝自己已經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