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女人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異樣，但她沒有立刻爆發出來，而是保持着緘默。
有時候人們不需要親口說什麼，做什麼，就能表達出自己的情緒和意見。
相處的過程很沉悶。
晚上的時候，老人聽見來自二樓另外一頭臥室裏發生的爭吵聲，他從牀上坐了起來。
他沒有開燈，只是安靜地坐在牀邊，皎潔的月光透過玻璃窗照射在他的身上。
他拿起牀頭妻子的相框，放在腿上，看着妻子笑眯眯的模樣，他心裏很難受。
耳邊隱隱約約的爭吵聲始終沒有聽過，隔壁鄰居家的狗也在狂吠。
老人嘆息了一聲。
他撫摸着“妻子”的面容，她活着的時候，他並不覺得自己有多麼愛這個女人。
有時候還會嫌她煩人，但她離開之後，他的心就像是丟了一塊一樣。
“爲什麼……你走的時候不帶着我一起呢？”
一滴淚水落在了相框上，老人在深夜中靜靜的悲傷。
曾經他對這個家庭的主宰，對這個家庭的控制，都隨着他的年紀老去成爲了過往！
現在的他不再是這個家庭最高的“君王”，他只是一個老人……
第二天早上，他推開門後看見了兒子，想說點什麼，卻不知道怎麼開口。
早飯很沉悶。
所有人都沉默不語，氣氛壓抑到了極致。
在去工作的路上，他的兒子抓緊了他的手，“我已經和她談好了，把項鍊賣掉，貸三千塊錢，這樣我們就能一次性交清了。”
老人此時已經沒有了欣喜，只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蕭瑟，他微微搖頭，“要不算了吧。”
“現在這樣，其實也挺好的……”
中年男人像是沒聽見那樣，繼續說道，“我算了一下，如果我們在二十五號之前繳清，那麼二十五號的時候，你就能拿到一百七十六塊錢。”
“一年內你能拿到的養老金有兩千塊，五年時間，你就能把它全部拿回來！”
“而且你還有其他工資，這樣你的收入就會比我還高了！”
是的，一下子多了一百七十六塊錢，就算工廠給老人最低的標準，他也會一下子比自己的兒子高。
“這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以前我都聽你的，這一次你得聽我的。”
老人嘴脣抖了抖，最終沒有說話，還是保持着沉默。
中年人意識到昨天晚上他們夫妻之間爭吵可能被老人聽見了，隨後他像是安慰，又像是解釋那樣說道，“……她就是一個女人，你別聽她說的那些蠢話，這個家還是我們說了算！”
老人最終還是同意了，他們其實都很清楚，比起養老金，更重要的是購買醫療保障用藥的資格和報銷，這能爲他們省下很多錢。
下了班，父子兩人就去了附近的銀行，但是很可惜，銀行拒絕了他們的貸款。
理由很簡單，他們暫時還沒有接到相關業務類型的說明，也就是貸款去支付養老金。
一般去銀行貸款都會有一個類似“面試”的過程，這在聯邦幾乎是最標準的流程。
在單獨面對面的過程中，負責貸款的銀行工作人員會更深入的瞭解貸款人貸款的用處。
用於消費，用於購買房地產，用於金融投資或者用於其他什麼之類的。
其中用於購買房地產過審的概率最大，不動產永遠都有市場。
但是消費之類的則需要貸款人有一定的背景，像金融投資，銀行則需要更詳細的報告等。
今天的貸款內容就是用錢繳社會保障金，貸款人不知道這個事情能不能操作。
但銀行裏有一條不成文的潛規則，或者共識——
如果你不知道手中的業務貸款能不能批，那就一定是不能批的！
這是一條充滿了智慧的經驗總結，實際上在銀行這樣的地方，什麼能做，都已經非常清楚的告訴了每位員工。
既然他們不知道能不能做，也就是說銀行沒有告訴他們這些是能做的，那就一定是不能做的。
帶着失望，他們跑了好幾家銀行，連聯邦儲蓄銀行都跑了一遍。
一樣的答覆，他們暫時還沒有開通這類服務。
主要是他們不確定這裏面的風險有多大，而且實際貸款人是老人，一旦他意外死了，生病，或者其他什麼。
這筆錢怎麼追回來？
同時如果他們批了，很快就會有更多類似的業務上門，批還是不批？
在沒有找到合適的流程之前，大家都不敢冒險，除非——
他們用房產抵押。
爲了三千塊把房產押上？
也許他們會同意，但不是現在，而是最後。
一連跑了兩天，找了好幾家老牌銀行，他們都拒絕貸款，直到他們路過一家黑石銀行時……
黑石銀行通過幾次大的政治事件一下子上升到了第七大銀行的程度，但是在中下層社會還是沒有什麼太大的名氣。
人們甚至還停留在“六大行”時期，加上黑石銀行的擴張速度並不快，對黑石銀行有所瞭解的人就更少了！
父子兩人其實都不抱什麼希望，走進了黑石銀行。
粉棕色的鏡面大理石地面反射出吊頂的鎏金水晶吊燈，裝修奢華得就像是走進了皇宮。
寬敞的辦公大廳更加的氣派，每個工作單間都有植被牆作爲隔斷，互相不受影響。
四周半封閉的辦公室裏顯得很忙碌，不斷有人影閃爍。
父子兩人有點猶豫。
就在這時，有工作人員迎了上來，“先生們，感謝你們選擇了黑石銀行，請問你們需要辦理什麼業務？”
父子兩人對視一眼，中年男人有些氣短的說道，“我們……想貸款。”
貸款，銀行最喜歡這個。
工作人員立刻把他們引入了一個工作單間，讓他們坐在沙發上。
他們的穿着很普通，而那沙發看起來就不便宜，工作人員沒有看不起他們的意思，反而熱情的爲他們還送來了咖啡。
緊接着，負責具體業務的工作人員開始接手，他們似乎也進入了狀態中。
當老人提出自己作爲具體貸款人，想要貸款支付社會保障金的時候，銀行的工作人員居然沒有拒絕！
大蕭條的時候爲了刺激消費，金管會和六大行宣佈將要在聯邦境內實行個人信用貸款業務，不需要任何抵押物。
只要貸款人沒有犯罪概率，納稅方面也沒有問題，有完整的家庭和工作，就符合信用貸款的基礎條件。
之前跑的六大行都以用途不符合條件拒絕了他們，但是在這裏，他們居然通過了看似最難的一部分！
兩人都變得有些高興起來，老人甚至還不忘多問了幾句，自己這樣的也能貸款？
工作人員笑着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你的貸款資質符合貸款的標準，剛纔我打電話時，就是查詢你的個人信用問題，三千塊沒有任何的問題。”
“不過由於你的年紀比較大，償還能力有限，你想要拿到這筆貸款，需要一個擔保人爲你擔保。”
“一旦你無法償還這筆錢，那麼這筆貸款的相應債務，就會由擔保人承擔。”
工作人員看向了中年男人，“你們是一家人嗎？”
中年男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這是我父親，我可以成爲擔保人嗎？”
工作人員笑眯眯的說道，“當然！”
第1791章 新問題
上午時分，一通來自塞賓市的電話在林奇的別墅中響了起來。
來電的是塞賓市那邊的一家紡織廠。
說是紡織廠，實際上是一家很小很小的公司。
小，說的是它的人員數量，但要說體量它可真不小，據統計納加利爾市場上廉價服飾市場的百分之七點一，來自於這家小公司。
這是林奇在蘭登參議員還是塞賓市市長的時候，搞的一個項目。
把所有工序下放到以家庭爲單位的作坊中，工廠和家庭作坊是合作關係，而不是僱傭關係，自然就不需要承擔各種爛七八糟的費用。
這麼做的好處是降低了成本，他只需要爲每一件合格產品支付十五分到五十分就足夠了，除此之外不承擔任何額外的費用，也沒有什麼風險。
像是工人工作不規範導致的安全事故，更是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了。
工廠每週從合作的家庭作坊那邊把符合標準的衣服收過來，然後打包後送往納加利爾。
很多人都覺得納加利爾的市場還很低級，甚至賣不出東西去，其實這完全是對納加利爾的誤解。
大多數有這樣想法的人，都是沒有真正去過納加利爾的人。
以現在納加利爾人的工資來說，他們每天大約能有一塊五到一塊七，這是普通工人的收入，聯邦索爾。
技術工種普遍在兩塊五以上了，像是一些高級技術工種，會駕駛工程機械之類的，基本上都在四塊錢到五塊錢一天。
部分已經拿到工程師之類資質和證書的，每個月的收入最少都在一百八十塊錢以上！
納加利爾的人均收入可能還不太高，但是他們消費的慾望，卻從來都不弱！
而且隨着他們收入越來越高，消費的慾望也越來越強烈，超前消費已經在納加利爾站穩了腳跟，人們願意後面幾個月省喫儉用，也要提前享受到來自聯邦的高級商品帶來的快樂！
現在在納加利爾存在一些“體面人”，這些人穿着來自聯邦的正裝，皮鞋，帶着禮貌，拄着文明棍，他們就像是話劇中文明社會的紳士們。
這些人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在工作時間之外，他們就會穿戴整齊的聚集在一起，像是選美那樣站在街頭，展示自己的一切！
他們把絕大多數收入，都投入到了購買聯邦的衣帽產品中，並永不停歇！
還有一些人對聯邦的電器非常的喜歡，在他們的家裏收藏着各種各樣在納加利爾市場上能見到的，甚至是不能見到的電器。
諸如此類的人其實很多，他們的消費慾望實際上是一種由內而外尋求認同的渴求。
而這些人，恰恰就是消費主力！
每年數十億，並且還在不斷增長的市場，就來自於這些人！
林奇在塞賓市這邊成本大約不到一塊五的衣服，到了納加利爾那邊均價在五塊錢到十塊錢不等。
除去各種費用，利潤大約有一塊左右。
別小看這一塊錢左右的利潤，去掉稅收等各種亂七八糟的扣費後，一年這家小公司給林奇能帶來七八十萬的純收益。
這筆錢並不算少，現在很多工廠還沒有這麼多的收入，而且它帶動了很多人的就業，解決了大蕭條時期暴跌的就業率。
哪怕到現在，它都是塞賓市工作環境中非常重要的一個環節！
電話就是公司的經理人打來的，職業的經理人，而且幹不長。
很多人都把這家公司作爲一個跳板，沒有人打算在這種明顯沒有任何發展和進步的企業裏做一輩子，特別是那些有上進心的人。
到現在，這家公司已經換了四個職業經理人，這是第五個。
這麼做其實也有好處，那就是林奇可以儘可能的壓縮經理的人工成本，讓他們幹更多的事情，給更少的錢。
本來就不打算幹太久的經理們也沒有什麼好抱怨的，在林奇的產業中做過經理人，這份資歷就非常的漂亮！
哪怕他們後續跳槽的企業不知道這家小工廠屬於林奇，他們也會主動提醒他們，“你應該知道林奇先生的那家頗有傳奇性質的工廠吧……”
這位經理人打電話來的主要原因是現在一些合作的家庭作坊，希望工廠這邊能夠給他們開出工作證明。
新的社會保障制度改革結果已經呈現，這些人突然意識到他們似乎也突然間符合了標準。
誰也不知道以後會怎樣，但至少現在，他們是符合標準的，唯一欠缺的就是一份長期工作證明！
這些人已經爲工廠服務了很多年，少一點的兩三年，長久一點的都在五年以上。
他們起初也斷絕了繼續交保險的想法，反正湊不齊了，但現在，機會出現在他們的眼前，他們都不願意放過！
只是這裏面涉及到了一個問題，如果工廠給他們開了證明，會不會牽扯到僱傭性質。
在聯邦，很多法律都是爲了保障勞動階級而建立的，如果工廠存在僱傭性質，接下來第一件事就是罰款。
因爲這麼多年裏他們並沒有給這些員工繳納過任何一份保險，也沒有按照聯邦的最低時薪法給他們發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