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第71章 外客
“世子,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到這——”
揮揮手,示意江鴻噤聲,陳淵端坐不動,一臉正氣的偷聽,同時打量着四人。
一身藍衫的青年,劍眉朗目,脣紅齒白,端得英俊非常。
兩位女子倒也算得上清秀,一個穿着黃衫,一個穿着紫色襦裙。
最後的一名男子,就普通許多,濃眉大眼、模樣憨厚,一副仔細傾聽的樣子。
他們顯然對自己的斂息靜音之術十分自信,就在這種大庭廣兄写舐暶苤。
“此界之完善,其實還在預料之上,這也是我來到這裏才意識到的。”藍衫男子的表情鄭重,“不知什麼時候便會升格,到時要麼便是成爲一個獨立界域,要麼就是與臨近的界域相合,成爲裏面的一處部洲!”
他環視幾人,提醒道:“先前你們想去西嶽湊熱鬧,我爲何不同意?因着一個不小心摻和進去,被發現端倪,可能會削了吾等的大比名額,發配外門,到時悔之晚矣。”
黃衫女抱怨道:“不去便不去,但何苦要小心翼翼,我都打聽到了,在此界修到煉精化氣便是巔峯,被稱爲大宗師,是當世絕頂!”
紫裙女卻道:“你也就是築基修爲,離化神還遠,不小心行事,被人盯上,不還是要退避?”
“我眼界高過他們!還有法器相助!”黃衫女滿心不服。
“不要小瞧了此界之人,”藍山男眉頭一皺,卻道:“四百年不受外界干擾,早就自成體系,這裏的體修之道格外深入,光煉己築基就劃出九個階段,每個都要修煉到極致才能晉級!所以,莫說境界高於吾等,就是碰上和修爲相當的,不動用法器,也未必能勝!”
頓了頓,他放緩語氣:“正因如此,除了蒐集天材地寶、熟悉此世情況外,還應試着從土著手中學得一二體修技巧,作爲參考,將來大比之時,也算個底牌!”
黃衫女又道:“雲師兄你已近煉精圓滿,還有掌教給的壓箱底之寶,有你護持,難道還有意外?”
雲師兄卻道:“我雖是煉精,但碰上堪比化氣階段的大宗師,即便藉助法器打個平手,但要護持爾等,就力有不逮了。”
“明白了,我會小心的,”黃衫女一臉沮喪。
“這幾日,我還注意到一件事,你等也該小心,”藍衫男子忽的話鋒一轉。
“是什麼?”
“神道!”
“神道?”
“是的,”藍衫男子鄭重說道:“咱們到這秦川郡也有些時日了,知悉了不少事,但最讓我在意的,就是西嶽帝君的登基。”
“雲師兄的意思是?”
藍衫雲師兄便道:“旗山宗的殘卷上,可不曾提過此界的神道有什麼山嶽帝君!”
黃衫女則說:“興許是殘卷不全,散佚了吧?”
“也有可能,但四百年的幽閉歲月,誰知道這裏會養出什麼不得了的人物來?我有種預感,這神道可能就是最大威脅,所以……”雲師兄的語氣深沉了很多:“謹慎!一定要謹慎!在一個陌生的大界,你根本不知下一刻會遇到什麼,說不定鄰桌坐着的就是當世魔祖!時刻都不能掉以輕心!”
“受教了,受教了。”
餘下三人點頭稱是,但黃衫女明顯不以爲意。
陳淵反而覺得這藍衫男十分穩重,聞言還忍不住張望,想着萬一西嶽帝君抵近偵查,藏在酒館之中,說不定就正好被自己給抓到機會,解除後患。
可惜,周遭一切正常。
不過,對他而言,這一趟已是收穫滿滿。
“這四人若不是瘋修,瘋到虛實不分,那基本也就點明此界的本質。”
神藏界。
洞虛界也有神藏,多數是受天地法則滋潤的小乾坤,來歷則多與上古修士、神靈,乃至神話傳說相關。
神藏的出現並不固定,但每次有神藏出世,各宗各派往往都會前往爭奪,因此掀起的廝殺比比皆是。
不過,陳淵前世雖也開宗立派,但一來是白手起家,宗門底蘊一般,二來是過了一把道祖癮、完成了對某人的承諾後,便不想因宗門事務拖慢了修行,於是成了個甩手掌櫃,對宗門建設並不上心,不曾去爭奪過神藏。
沒想到,在渡劫不成、落難之後,會直接跌落到一處神藏界中。
“不過,按着這人的說法,這處神藏界因封閉四百多年,不受外界打擾,而近乎成了個完整的洞天界,倒也不是虛妄,從我這些日子以來的見聞來看,不是近乎,而是基本確定是個洞天界了,只是規模可能小一點。”
洞虛界就是一個洞天界。
洞天之界,最典型的特徵就是陰陽相合,有日月相繞,五行齊整,有森羅萬象,最重要的是萬物生靈魂魄完整,能繁衍生息。
“不過,我這肉身的三才缺陷,又不像是洞天不全造成的……”這樣想着,陳淵的目光再次掃過四人,又想到一事。
“我渡劫失敗,匆忙間遁入此界,或許說明洞虛界離這處神藏不遠,這四個人的宗門,會不會就在洞虛界中?”
這念頭一起便壓抑不住,陳淵心裏更閃過許多記憶片段。
接着,他深吸一口氣,玄丹一轉,斬斷了諸多雜念。
“無論如何,從這四人身上,該是能得到不少信息。不過,還不能確定他們身後師門的來歷、行事風格,不好暴露身份……”
他正想着,倏的心有所感,朝窗外看去!
嗖!
微弱的破空聲中,一道星光自窗外落下,被雲師兄抬手抓住。
他捏着星光,閉目片刻後,眉頭皺起。
“反覆告誡他們低調行事,還是鬧出了事端。”
黃衫女好奇問道:“怎麼了?”
“姜師弟他們不知爲何,被北邊的神道察覺了,有了衝突,向我求援。”雲師兄說着,從懷中取出三枚玉牌,拍在桌上,“此去助拳,不便帶着你等,拿着此物,先各自行動,保持聯絡。”
“知道了,知道了,”黃衫女拿着玉佩,面露喜色,“太好了,這西北地界都是黃沙,待着無趣,我要去此世的中原看看。”
紫裙女皺眉道:“世間危險不少,還是不胡亂走動了,我打算找個地方潛修,尋找突破契機。”
“也好。”雲師兄點點頭,看向濃眉大眼的男子,“王師弟,你修爲不高,還在煉己,此界之人雖是道法湵。降左w修不弱,你得格外小心。”
“我懂的,”王師弟拘謹的點頭,“我不會離開這片地域,打算看看,能否學一點體修的竅門。”
雲師兄滿意點頭,道:“不錯。你資質不好,但勤能補拙,這次你雖是陰差陽錯與我等同行,但既然有了這番際遇,就不要浪費。另外……”
他看着三個師弟妹,忽然笑道:“也不要太委屈自己,對此世而言之人,咱們是上界之人!所見所聞,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件!讓你們謹慎、小心,是以防萬一,但無需憋着委屈,真有事,只要能逃遁,事後自有人會爲爾等出頭!”
黃衫女笑道:“這纔是我認識的雲師兄!”
雲師兄笑了笑,又道:“還有一事,入冥香最多能燃一十七天,如今還剩十一天,都算着點時辰,萬一我趕不及回來,可不要在燃燼時捲入爭鬥。”
他站起身來,將桌上的一把攤開的摺扇收起。
斂息隔聲的禁制瞬間消失。
“在此別過!”
黃衫女和紫裙女見雲師兄離開,也不囉嗦,起身就走。
只有那位王師弟從懷中取出一串錢,過去結賬,而後坐在座位上愁眉不展。
一雙眼睛已經盯上了他。
“這是個送上門來的情報源啊。”
“呼——呼——呼——”
姜方卓慌不擇路的疾奔,幾息之後,重重的摔在懸崖邊上,捂着胸口,口中鮮血直流。
但他顧不得探查傷勢,死死盯着那道緩步走來的身影,探手入懷,準備將殺手鐧施展出來。
“無需這般警惕。”
追擊之人一身金色寰劊髯殴诿幔饨欠置鞯哪樕嫌须p細長的眼睛,正居高臨下的看着姜方卓,帶着一股冷漠之意。
忽然。
祂展顏一笑:“似爾等這般天外之人,雖幾百年不曾降臨,但卷宗典籍上曾有記載,何況還有位曾經歷過上一次浩劫的東嶽帝君,朕很清楚爾等的手段,若真要殺你,根本不會讓你有逃到此處的機會。”
“你居然知道這麼多!”姜方卓深吸一口氣,沒有因此輕信,而是握緊了懷中之物。
“朕不光知道這些,還知道爾等皆有壓箱底的手段,能壓制此世之人的血脈,更可短暫越階爆發。不過,與其將底牌浪費在這裏,倒不如聽朕一句,做個交易。”
“交易?”姜方卓一呆。
“不錯,”祂一揮手,重重光霧聚集成鏡,倒映着三道人影,個個昏迷,“朕其實也是受人所託,不過你若能完成,那這幾人自會安然無恙,還有一樁機緣與你。朕知道你們這些天外人皆有所圖,不願空手而歸,所以準備了些薄禮。”
第72章 千秋陳祖道,原來自此始
“少主,我觀那人也是稀疏平常,最多氣血五重,在這個年紀也算不錯,但也沒什麼特別的天賦。而且他太喜歡湊熱鬧了,哪有打鬥,就往哪去。”
鎮北客棧,二樓房間中,江鴻將這一天一夜觀察到的情況,給陳淵彙報了一遍。
自打在茶肆中遇到此人之後,陳淵就讓江鴻盯着那位王師弟,每過幾個時辰就來稟報一次。
那人也正像自己說得一樣,在與同伴分開後,沒有去其他地方,而是先留在鎮子上,觀摩他人的武功。
得益於黃粱道之前張羅神典,登天台又因陳淵打上去而崩毀,加上黃粱道改朝換代,山門之內處處混亂,那登基大典眼看是辦不成了,原本聚集在山上、山下的武者和修士們,便有不少下山的,朝着周邊擴散,連帶着這青渠鎮也來了不少。
這練武的人聚在一起,又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彼此之間還有各種派系、宗門,這一來二去,衝突不斷,單說正常的比如切磋,只要王復陰速度夠快,一個時辰能看五場。
更不要說,時不時的,還有恩怨廝殺,那可是真刀真槍的拼命,兩邊都會拿出看家的本事,更能看出功法底蘊。
有鑑於此,着實讓他見識了不少的武道手段,連符籙道術都瞧見了幾次,倒也算是充實。
“倒也能耐得住性子,不是口是心非之人。”
陳淵聽着回報,點了點頭。
見他心情似乎不錯,江鴻遲疑一下,道:“少主,咱們什麼時候回大寧?”
說着說着,他壓低了聲音:“我知道,您對侯爺有些看法,他續絃後的這些年是冷落了您,可您畢竟纔是名正言順的世子,這家終歸還是得回去的。”
陳淵擺擺手,不聽這些繁瑣之事。
說起來,這事如今看來,也是烏龍里面套着烏龍。
現在來看,怕是歪打正着,肉身的真實身份,可能還真是那位少年將軍,只是不知他因何橫死,讓自己得了屍身。
但即便如此,陳淵也不打算因此擾亂了步調,回不回去,何時回去,都得自己決斷。
不過隨着身份的暴露,了結這方面因果的事,也該列上日程了。
江鴻也識趣,馬上閉嘴。
他雖好奇自家少主到底是有什麼奇遇,但因着太華一戰的兇殘戰績,江鴻如今對自家少主是又驚又怕,着實不敢違逆。
陳淵則站起身來,就朝外走去。
一日夜的觀察,他基本把握住了那王師弟的性子。
“在幾個外來人看來,我就是個本界土著,沒有必要瞻前顧後。”
江鴻作勢要跟上。
“你留在這吧。”陳淵一句話止住其人腳步,身子一晃就消失在原地。
“此世武道,果然有獨到之處,對勁力和氣血的哂檬志殻 �
王復陰在青渠鎮待了一天一夜,期間只睡了兩個時辰,其他時間都在觀察。
“我資質差,凝練氣血比常人慢上太多,與人交手,只能儘量躲閃,打消耗戰,只要一不小心中招,便會很快敗下陣來,如果學會了這裏哂脷庋蛣帕Φ募记桑蛟S能將有限的氣血精力,發揮出十二成的威力!彌補短板!”
他雖然修爲不高,但眼界還是很高的,看出了此世武道的特點,心裏不免就有了打算。
“問題是,此世學武的途徑有兩個,一個是拜入宗門,一個就是軍中,時間有限,想在時限內獲得功法,怕是要費一些功夫。但無論如何,這次機緣都不能浪費!雲師兄、柳師姐都是天之驕子,高高在上,平日裏想和他們說話都難,這次誤打誤撞與他們一同落入此界,估計是沒有下次了,一定要抓住機會,然後勤加苦練……嗯?”
王復陰正想着,突然眼前人影一閃,就多了一人!
不等他看清楚來人的面目,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衣服!
“敵襲!”
心頭一驚,王復陰這纔想要反擊,卻赫然發現全身各處的氣血、精力像是凝固成石頭一樣,別說咿D發勁,連抬胳膊伸腿這樣的動作都做不了!
他不由驚慌,但一張嘴,便是狂風灌入,連話都說不出來,而後耳邊風聲呼呼,兩邊光影變化,等回過神來,已到了一片林中,前面站着的一個身着灰色道袍的少年道人。
“你……你是何人?”王復陰一臉警惕。
“你可以叫我陳深。”陳淵想了想,報出了這個名字,他從走出山谷,就沒用過真名,說出真名,旁人反而會覺得是個假名。
“陳深?”
對這名字,王復陰感到有些熟悉,但眼下這個局面,他沒心思深究,更在意自身安危,於是深吸一口氣後,主動行禮,道:“不知前輩何故抓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