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立於陳淵身邊的祝家兄妹三人已是驚駭欲絕、瑟瑟發抖,哪裏還有半點活命的念頭!
“好一個兇猛世界,這是要讓這羣踐行者爲媒介,將我徹底滅殺!好大的敵意!”
陳淵眯起眼睛,看着那羣承載着整個洞天世界的身影,笑了起來:“不過,誰又曾設定世界一定是善意的、中立的、太上忘情的?但正因如此,才能顯露真實!”
大笑聲中,他不閃不避,天道法相猛然膨脹,十方世界凝成一股!
一抹天道真血在其中顯現,隨即被陳淵與十方世界一同凝練成一劍,隨後便順勢刺出!接着主動引爆了神藏光輝!
轟隆!
十界破滅!
洞天崩毀!
萬方盡滅!
十方神藏雖是空想,但被祭煉至此,更得上古之屍、古神遺蛻淬鍊,早已不再侷限於虛假,與真實世界相差不大,只是爲了神通特性才維持空想,這時凝練一體,又得一縷盤古之力加持,驟然爆發,自然是毀天滅地,與真正的洞天崩塌也不逞多讓!
霎時間,那仙魔與太古邪魔便盡數被吞沒,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就徹底破滅,只留下一道道仙魔念頭,漫空飛舞!
而整個角域亦是紛亂難明,像是被打翻了的七彩墨水,混雜在一起,混混沌沌,失了原本的諸多元素和形態,不復穩定!
那代表神通超凡的清氣,代表詭異莫名的邪氣,以及承載着人間萬古的濁氣,漸漸層次分明。
只是,一雙奪目的巨大眼睛,一個難以言喻的恐怖存在,卻在這混沌中逐漸顯現,其聯繫已然明瞭!
那虛幻不定、真假莫辨之意,赫然是此界根源!
此處,乃是一夢!
但就在這時!
茲啦——
隨着陳淵劍指再點,不僅是斬碎萬方,更斬斷了這角域洞天與那莫名存在的聯繫,令三氣重新流轉匯聚,讓這整個天地都在沸騰變化,而這一切變化的中心、核心,赫然就是祝家兄妹三人!
“這是……”
但身處暴風眼中的兄妹三人卻是驚駭莫名,他們立於虛空中央,看着整個世界都彷彿在圍繞着自己旋轉,一時之間念頭紛亂,恐懼頓生,各種雜亂念頭此起彼伏!
與之相應的,便是那旋轉之中的森羅萬方、無盡生靈,都在這一刻開始扭曲形變,變得惴惴不安、不見穩定,那眼看着就要成型的世界,居然也在這一刻有了要化作流水,消散無形的跡象!
“定住心念。”已然收攏了天道法相的陳淵,其聲音自旁邊幽幽傳來。
他斬斷了仙魔念頭、萬世因果後,頭頂虛空,腳踩流光,立於五行之外、不在因果之中,神色平靜的看着兄妹三人以身引界。
這時,他看出三人心中的驚慌,提醒道:“你等原本不是哀嘆於自身之飄零,悲傷於傀儡之身、虛幻過往嗎?如今正是個機會,只要爾等堅定自身之真實,穩固自我之存在,斬去自我懷疑,那麼便可以化假成真、化虛爲實。”
說到這,他意味深長的道:“你等既然爲真,那以爾等爲核心,構建重組的角域夢境,自然也能化假成真,成爲一個真實世界!”
聽聞此言,祝昔、祝紫神色一凝,隨即面露激動之色,那心中的猶疑與恐懼逐漸消失。
那紛亂而又虛幻的世界,果然凝實了很多,像是要徹底穩固下來。
但……
“即便如此,”祝晴猶豫了片刻,忽然道:“就算吾等此刻變假爲真,但過去依舊是虛假,連歷史是真的還是假的,都無從判斷,不知真假,到時候……”
陳淵卻笑着打斷:“若爾等是在一個超凡不顯、神通無尋的世界,我大概會勸你說,只要當下是真實的,那麼立足於當下,就能開闢未來,那未來更是真實無虛。”
隨即,他話鋒一轉:“但在此方,神聖不絕,因果流轉,過去不定,未來不明,我便要告訴你,只要立足當下,神通強大,就算是逆轉過去,將虛幻的歷史化作真實,改因爲果,又有何難?”
兄妹三人聞言心中一震!
緊跟着,四周的景象越發穩固,各種的法則道韻從動盪,重新歸爲安穩,更一點一點的蛻變,和原本的世界法則產生了明顯的區別,並且沾染了一點詭異氣息。
那似乎是兄妹三人心底一角的某種念頭,正在一點點的化作真實。
“玄妙藏心非外道,虛無觀性是前身。若能識得真宗旨,始信三元有主人。”
陳淵看着那莫名變化,感受到了源於天外的濃烈怒氣,不由撫掌而笑:“將這人心潛藏之念,用來構築世間真理,才真正稱得上是角域啊!妙!實在是妙!”
兄妹三人在這世界重塑中,心頭之念逐漸照映現實,顯現出諸多變化,自身亦得到反饋,境界迅速提升!
祝昔、祝晴欣喜若狂,而祝紫卻忍不住問:“前輩這般相助吾等,又能得到什麼好處呢?”
“我雖不是個無利不起早的人,卻也不是平白無故的就是一門心思想要幫助他人,之所以這般相助爾等,除了那背後之人對我本就懷有惡意,所以與之對抗,這些都是順水推舟、水到渠成的事。而現在,相助爾等穩固真實世界,自然是爲了……”
他目光一轉,看到了這世界即將徹底穩固、獨立的瞬間,一道恐怖意志打開了某個通道、路徑,就要降臨下來。
“……要跳出此間,見一見正主!尋一尋根源!”
話音落下,他猛然身形膨脹,瞬間顯出三頭六臂的天道真身,跟着六臂舒展,一把抓住遊歷四處的仙魔念頭,然後一拳砸碎了天地乾坤、地火風水,破碎了重生的角域一角,直接來到外界!
周圍,無數斑斕光影變化不定,每一個似乎都是無窮念頭,在匯聚成不同的夢幻世界!
但陳淵看都不看,將仙魔念頭一凝,成一根漆黑綢緞,順勢一抓,與那降臨的意志正面相接,隨即就是無數拳頭招呼過去!
第546章 六臂開天逐古祖,一念冥氣問鏡華
“好膽!”
那道意志咆哮着,迸發出濃烈的怒火!
“雖不知你是在何處尋得了紀元薄弱之處,以至於偷渡至此,但這不過是一時的幸撸钦娴囊誀懀芤勒檀朔ū銠M行於紀元海中?”
怒火高漲之中,那道意志竟與此方洞天世界,以及世界之外的某種氣息聯動在一起,化作一股至高至強的力量,彷彿是一種靠着念頭與言語便能撥弄因果、塑造法則道韻上位力量,最終又歸於意志,直指陳淵!
但下一刻,無數拳影奔湧而出!
那意志之中的神通本質在第一時間便被降格!
咔嚓!
明明是無形無質的意志,但在陳淵天道真身的拳頭落在其上的時候,卻發出了有如實質的碎裂聲,隨即傳出怒吼與咆哮!
六臂陳淵招手間,展開爲我六道輪迴的大神通,那神通模糊變化,竟也受到天道真身的影響,似乎將要崩潰,偏偏又根植於陳淵本身,終究還是鋪展開來!
如此一來,對方的神通意志破碎,陳淵的神通法門舒展,一無一有,頃刻間就讓攻守之勢轉變!
“角域原本或是夢幻,但是現在藉助祝家兄妹三人,卻是撬動了虛實,那三兄妹既然化作真實,那承載着他們過去的界域,承載着他們存在洞天,自然也不能是虛假的,這便是倒果爲因,就好像是父親因爲兒子而得享香火,祖父因孫子得追贈!旁人看着或許有些荒唐,但只要流程合法,便立得住,只要拳頭大,就能讓人遵從。”
這般說着,他的六隻手同時抓了出去!
“而此界既真,你這原本的源頭就要斷裂,露出破綻,讓我獲得離開此地的契機!”
咔嚓!
那朝他襲來的洶湧意志頃刻間破碎殆盡,露出了一道道漆黑裂痕,被陳淵的六隻手分別抓住,然後他用力一撕!
嘩啦!
裂縫擴張!
無數光芒如同海水一般從中湧出,頃刻間就將陳淵與整個角域淹沒!
但陳淵怡然不懼,反而舉目眺望。
在他目光的遠處,潔白之光,如海般深淵,浩浩蕩蕩的鋪展開來,一座座龐大懸峯、瓊樓的輪廓若隱若現。
與之相對的,在這近處,卻是一片連綿山峯,正有一具龐大身影,捂着腦袋怒吼不已!
“好個人族崽子!竟敢打擾本座長眠……”
另一邊。
人道紀元,浩瀚星空。
一道道流光掠過四方,最終匯聚於一方,凝聚成少年玄尊的身影。
只是此時的他,比起當初在傳承界域中意氣風發、揮手間翻轉乾坤的風度,可就顯得狼狽得多。雖然衣衫齊整,但眉宇神情之間卻隱隱透露出焦急之意。
他身形凝聚之後,身處的乃是一處奇異之地,四面八方彷彿皆爲鏡面徽郑瑢訉盈B疊、彼此相接,倒映着星空萬象,似乎這人道星空的諸天萬界、各處各地的大小之事,都倒映於此。
玄尊目光遊走,視線掃過了這一面面星空之境,瞬息之間就從中認出了不少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事情。
“果然與傳聞中一樣,不僅倒映着諸天萬界的方方面面,更記述着紀元過往的種種變遷,甚至於……”
他目光一凝,竟是看到了幾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那赫然是在之前的傳承之道中被人從長河中臨時撈起來的、失落時代中的過往英靈!
“連那些已經被掩埋、失落時間中的過往,都有記載留存……嗯?”
這般想着,他的目光忽然掃過一道身影,那是一道身着灰袍的道人,整個身影皆被迷霧徽郑床磺宄V皇切鹗呛卧S人也?若非意外,他本該證道太玄,哪怕如今乃是隕後歸來,位格、眼界與境界尚在,心念一動,消耗了幾分道行根基後,便順利撥開雲霧,隱約看到了陳淵的面孔。
“果然是陳小子。”
一見此身,玄尊頓時精神一振,覺得此番大概不會白來,該是會有收穫的:“當可在此處獲得陳小子的去向、蹤跡……咦?”
突然,他神色再變,竟是循着陳淵這道模糊身影的聯繫,一路看過去,見得了一片爲霧氣徽值膶m殿,其中的每一道身影都模糊不定,而且個個纏繞着厚重因果。“這些……”玄尊心中一動,按着自己最近才得的一點情報,“都是命格不定之人?莫非每一個都有機會修至陳小子的境界程度?”
但這念頭一落,他自己先就搖起了頭:“從來成就都需天時地利人和共參,這些就算有着相似的命格不定之局,可面對的局勢已經截然不同,更何況此番我爲了尋陳小子,重走他這一路,已然發現他本身亦有許多機緣,恐怕可以追索到人道紀元之前,這等境遇又有幾人能及?”
突然,玄尊心念一動,又想到了一人。
“恐怕,也只有那與他一般在塵緣界前身的神藏界中得了大機緣的造化道人能比一二了,只是這兩人……”
他還待着想着,心底卻忽然迸發出警兆,於是身子一下飛騰,一個翩然轉身,便瞬間挪移三千里。
但他這一動,周圍那層層疊疊的鏡面不僅沒有減少,反而隨之增加了很多,甚至有如活物,自四面八方聚集過來,將玄尊層層包裹其中。
一道有如鬼魅般的灰暗身影在一個個鏡面上游走,併發出了空靈之聲——
“來者何人?爲何擾我安寧?”
那聲音變幻流轉,短短四個字,卻似乎從遠處傳來,又好像在近處出聲,令聽着此聲的玄尊心念直跳,但他隨即定下心來,揚聲道:“鏡花仙子,莫非忘了過往故人?”說着,他屈指一彈,就有一道九曲十八彎的劍光破空飛出,當空炸裂,化作密密麻麻的細密毫光,勾勒出一頭似犬般的奇異生靈。
“原來是你。”那空靈之聲立刻有了回應,但聲音裏滿是困惑,“但你不是死了嗎?”
玄尊倒也不瞞着,開諄压牡溃骸拔译m死了,但也有活着的時候,如今是被太玄聖人將活着的我,從過去撈了過來。”
“哦,原來是這樣。”
伴隨着這句話,在玄尊面前一面堪比天柱山一般龐大的鏡面上,一道纖細、婀娜的灰影顯現,卻是個妙齡女子,滿臉懵懂之色:“但你既活了,卻來找我作甚?我自從感應先元失落之道,融法於乃參之器,便失了自我與肉身,便困於星空之眼中,只能靠着這鏡華之相才能知曉外界,乃是個活死人。”
看着對方模樣,玄尊嘆了口氣,回想起年輕時一同遊歷時的情景,那時此女天真活潑、元氣充沛,哪是這般死氣沉沉的模樣?所以,若無需要,他實不願見其這般模樣,可現在情況特殊,自己遍尋諸天萬界,都不見陳淵的本體,連他的兩具化身都氣息嫋嫋,若有若無,無從把握,爲了人族未來、聖人囑託,他思來想去,只有求助於這位故人老友。
一念至此,他也不囉嗦,就道:“此番過來,是希望道友能幫我尋得一人,你遍查諸界,遍覽過去,星空中再無一人能比你更擅長尋人了。”
那女子也不推脫,只問:“你要尋何人?我如今能做的事不多,朋友更少,若是你想尋的人,我肯定會幫你找到的。”
玄尊又是暗歎,口中則道:“此人名爲陳淵,道號洞玄子,有諸多所用之名,爲……”
“我知道此人。”
沒想到玄尊的話還未說完,就被那女子打斷,對方的眼中更是露出了久違的光輝。
“這人很是有趣,雖因命格之故,時常看不真切,只能瞧見空洞,但哪怕不看其人,只看他所過之處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牲畜不寧,便十分有趣,如他這等人就算是在過去,也不常見。而他所做之事,過去許多人要花費百年、千年,他則不過數十年,因此爲我看重。”
“……”
玄尊聽着,不知爲何總覺得哪裏不對,頭上流下冷汗,卻知不是深究時,就順勢道:“你知道他最好,那他此刻身在何處?”
鏡中少女聞言,卻搖了搖頭:“你不用白費力氣了,找不到他的。”
“什麼意思?”玄尊心裏“咯噔”一聲,心往下沉。
少女直言:“他若還在這人道紀元,你又怎麼會找不到?”
玄尊一怔,臉色凝重:“如此說來,他當真……”
那女子也正色道:“他自己打破了紀元隔閡,是第三個完全靠着自身,踏出人道紀元之人!”
第547章 落魄兩相辭,破顱降喪尊
“此話當真?”
得了這般回答,少年玄尊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容。
“既是我所照見,自然不會有虛假。”那少女的臉上流露出遺憾之色,“若不是因爲這個緣故,如此有趣的人,我還想着要多看幾眼呢。”
玄尊一聽,臉色便凝重起來,小聲嘀咕着:“自行打破了紀元阻隔,踏入紀元之外的第三個人!”隨即,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就問:“你說三個人,但據我所知,打破了紀元阻隔,自行踏足紀元之外的人族豪傑,可就不下四五個,更不要說……”
“那是不同的。”
不等對方將話說完,那少女就搖搖頭,主動道:“你口中的自行踏出,看似是一人開闢,但其實是藉助了外力,或者是前人遺寶,或者是功力結晶,也有靠着陣法等手段的,歸根到底並不是源於自身。只有依靠其身、其志、其心,打破紀元阻礙,踏入紀元通徑的,方可稱之爲一人破界。”
“靠着自身之力?”
少年玄尊眯起眼睛,若有所思,隨後道:“那照你這麼說,從古至今只有三人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