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他身子一轉,一把將女兒護在身後,隨即抬起拳,亮出架勢,看向上方。
一身灰色道袍的陳淵,立於樹枝之上,身子隨風擺動,如若無物。
“這……腳踏枝芽?什麼武道修爲?”孫捷眼睛一瞪,露出驚容,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放下拳腳,拉着女兒就跪在地上,衝陳淵道:“見過前輩!”
“我只是路過此地,想要問個路的。”
陳淵的聲音忽然從他的身前傳出。
孫捷猛地一抬頭,見陳淵不知何時竟已在前面,下意識的抬頭上看,樹上空空蕩蕩的,這心裏不由更加緊張。
倒是他那女兒瞪着一雙烏溜溜的黑眼睛,好奇的看着陳淵。
父女二人因跋涉山水,加上一路潛藏,渾身上下都是髒兮兮的,臉上也滿是泥濘,但陳淵依舊能從女孩的膚色上看出來,此女過去該是富養,沒有受過什麼苦,如今卻在林中奔逃,還被人緊緊跟着追殺,估計又有一波故事。
但陳淵對此並無興趣,只是問道:“你等可知那蕩魔峯所在?”
“前輩要去蕩魔峯?”孫捷聞言一怔。
“不錯,我這一路走來,問了不少人,但每個人都只知道一段路程,再遠的地方就都不知了,甚至連書籍文獻都沒有,說是傳承斷絕、歷史塵封,除了自家的一畝三分地,便不知東西南北。不過,算算路程,那裏該是離此處不遠,你可知道?”
孫捷聽到這,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您是從其他地域過來的?但如今這天下間不是早就被魔霧徽郑幪幗杂薪匐y,書信斷絕、往來不存!您……橫渡了魔霧?”
陳淵笑而不語。
孫捷悚然一驚,猛然回過神來,不敢多問,轉而道:“前輩想要去蕩魔峯,該往東行,據說在許多年前時,我們細柳林就屬於蕩魔郡治下的縣城,據我祖父所說,那蕩魔郡的郡府就在蕩魔峯下,想來該是離此處不遠的。甚至我們山寨的大當家祖上,還曾做過蕩魔郡的郡守,只不過……”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如今魔霧處處,細柳林所在的領域,早就和蕩魔郡府隔絕,再加上諸多劫難的一一顯現,尤其是文書劫後,典籍盡毀,傳承不再,如我家祖父這般曾在魔劫前生活過得人接連去世後,這許多過去的傳聞是真是假,已無從判斷,那東邊是否有郡府,有高山,也無法證實。”
“無妨,只要知道大概的方向就足夠了。”陳淵點點頭,感應到對方言語真眨瑏K無虛假,便話鋒一轉,“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情、結因果,你既幫我指路,我也幫你驅災。”
說着,他轉頭看向密林深處,淡淡道:“出來吧,不用藏了。”
孫捷聽得此言,悚然一驚,急忙轉頭看去,可入目之處幽暗漆黑,哪裏有人影,於是他一臉疑惑的看向陳淵。
“我可不喜歡反覆提及,以爲是我在詐你?”陳淵說着,眼神略有變化。
黑暗中,一聲驚呼傳來,隨即走出來幾人,爲首一個,膀大腰圓,散着頭髮,臉上帶着許多疤痕。
一見此人,孫捷當即面露驚恐之色:“五當家!”而後,抱着女兒便要後退。
“孫捷,你覺得自己跑得了?”那位五當家冷冷一笑,聲音裏帶着戲謔:“你就算逃出去了,也要面對無數兇猛野獸!那羣野獸一個個的早已變異,兇殘無比,論戰力,還要在很多煉精化氣、煉氣化神的武者之上,到時候莫說你這細皮嫩肉的女兒要淪爲野獸的腹中餐,就算是你自己,也要橫死其中,屍骨無存,圖什麼呢?況且,這都還算好的,真要是跑到了邊界,被魔霧侵蝕,生死不如,輪迴難有,豈不是害得你這女兒連孤魂野鬼都做不了?”
孫捷的腳步微微停頓。
“這還差不多!不要忘了如今是什麼世道!好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就算是大當家,如今既然屈從了祭祀之事,日後也遲早要與周圍諸多寨子的人一樣!你有身手,又是良家子,日後好生聽從命令,再生幾個女兒又有何難?不要以爲能跑得了,也不要覺得能依仗外人,改變命數!如今是什麼時候?那多餘的道德想法,趁早扔了的好!否則害人害己!”
那五當家說着,眯起眼睛,隨即看向陳淵,眼底閃過幾分警惕之色,卻還是抱拳道:“這位兄弟,過去沒怎麼見過,眼生的很,我是細柳寨的胡平理,不知兄弟你如何稱呼?這孫捷是我山寨叛徒,按着規矩,他的生死都歸吾等,旁人不該插手!兄弟若是聽過我細柳寨的名號,該是知道,我家大當家也是一方高手,麾下人馬卸嗟模 �
按着他往日作風,這會怕是已經動手,但這人來歷蹊蹺,方纔他在林中更是突然間心驚肉跳,忍不住出聲,於是心存顧忌,這纔會詢問一二。
“無需多問,畢竟你也只是我用來平衡因果的工具。”陳淵搖搖頭,根本不打算和他們多言,抬手一壓!
那五當家胡平理心頭一跳,吼道:“此人不識好歹,動手擒拿!”
可話音剛落,一股滂沱大勢驟然落下,連同胡平理在內的一干人等人人慘叫,而後筋骨發出脆響,隨即都被直接壓倒在地上,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這般變化,前後不過幾息之間,莫說孫捷沒反應過來,就連當事人胡平理等人也在慘痛之後,滿頭霧水!
但隨即,他們心頭皆跳。
高手!
陳淵收回手,搖了搖頭,畢竟都隨手破星了,這會壓幾個山儆帜苡袔追峙d致?
更何況,自打他落入此界,一路走來,這心卻是直往下沉,已然意識到了太古一族的詭異與可怕還要凌駕於其戰力之上!
他如今自然是身在神武界中,並且已經過去了半個月的時間。
半個月裏,他自落地之處,尋訪蕩魔山峯,一路搜尋,抵達了此處。
按着藍封、易天的說法,他們離開此界也不過一月左右,如今尋到了強援,急匆匆回去,那界域之中就算劫難再是濃烈,也該是能保住大半精華。
可當陳淵真正腳踩此界,經歷了幾番波折,先後經歷了三個村鎮、城池後才基本確定,在神武界之人來看,距離劫難降臨、藍封易天等人離開求助,已過去了三十多年!
一邊是三十多日,一邊是三十多年,再聯想到太離晟所言的,此界被人栽種了什麼光陰之種,問題出在何處,不問可知。“時光着實是被他們玩出了花來。”
想着沿途所見種種,陳淵搖頭嘆息,將目光從遭受重創的胡平理等人身上收回,他便要轉身離開,繼續前往蕩魔峯。
此界既已淪落至此,那陳淵前來的幾個目標也不得不稍稍修改,但無論如何更改,這蕩魔峯都是要去的,不光是因爲此峯可能還有殘存的天道意志,更關鍵的是,按着他目前所蒐集的情報來看,前往洞虛界的道標,很有可能就在這山峯之上。
同樣,此界劫難之源頭,很有可能也在那山峯之中。
“不過,這劫族的手段確實讓人大開眼界,不光能輕易擾亂一界,錯亂時光,還能操控諸多門類的劫難,連書籍傳承這類的文書典藏,都有辦法能針對性的降下劫難,一一破壞!人文既毀,文明不存,這神武界最終就算能苟延殘喘,其上的人族也要退化墮落,陷入徹底的混亂!”
沒有了書籍記載,過去的歷史漸漸模糊,連國族認同都慢慢消散,千百年來構建的傳統亦逐漸扭曲,如今呈現在陳淵面前的神武界,與他過去所知、所聞的,已是截然不同。
“就這一點來看,劫族在搞亂族羣方面,確實是有一手的。”
就在這時。
“你不是要去蕩魔峯嗎!?真得罪了吾等,你到了蕩魔峯便要倒黴!需知,我家大當家的手上就有蕩魔峯上真仙賜予的令牌,能與之隔空傳訊!今日……”
那胡平理人還陷在泥土中,竟是掙扎着叫囂。
“你等這是嫌重傷還不夠,想要死一死不成?”陳淵眯起眼睛,“本來身上纏繞的殺孽就足夠濃郁,看在此世已然扭曲,人人皆有罪孽,還想着饒爾等一命,如今看來,這一步是可以免了。”
嘭!
話音落下,大地崩裂,胡平理等人慘叫着陷入其中,再無聲息。
孫捷父女二人見狀,額上冷汗淋淋,他們何曾見過這份手段,等陳淵朝他們看來,當即一個激靈。
孫捷急道:“前輩!吾等什麼都沒有看見!並不知道五當家是爲您所殺……不,我等根本不知道此事!”
“別慌,我不是什麼壞人。”陳淵露出了一個笑容,“這蕩魔峯你們不知路途,只是道聽途說,可那細柳寨該是認識吧?不妨與我帶路。”
“這……”
孫捷心中大駭,想着這位神祕莫測的高手莫非殺了個胡平理不過癮,還要去斬草除根?自己雖是逃難出來,可那山寨也算故鄉,加上種種緣故,並不願意山寨遭難,立刻猶豫起來,但旋即反應過來,臉色刷的一片蒼白。
“唉,”陳淵見狀,不由搖頭,“瞧你這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爲我是什麼邪惡領主、幕後黑手、最終反派,我要往細柳寨不是要行殺戮,而是想借助所謂的蕩魔峯信物,看能否尋得一條捷徑,省的在路上耗費時間。”
陳淵說的皆是真心之言,神武界如今淪落至此,他就算有心出手相助,也做不了什麼,總不能祭出天道法相、玄黃真身,直接一拳打碎天地吧?
他如今的主要目標,就是去那蕩魔峯上瞧一瞧,若有道標,直往洞虛‘’若有機緣,則看看能否解救天道,填滿真身,要不然的話,碰上能打得過的劫族,他也不介意幫上一手,直接拿下。
孫捷不知陳淵所言真假,可胡平理殷鑑不遠,他還帶着個女兒,終究不敢違逆,只好順從,並且也簡單介紹了山寨情況。
出乎陳淵意料的是,所謂的大當家,居然是個女子。
“大當家雖是女子,但武道修爲甚高,而且血脈尊貴,正如小人先前所言,其祖上乃是蕩魔郡的郡守,還是一方郡望,所以品行高潔。如今世間處處紛亂,爲了應對劫難,許多山寨、城池要血祭祭祀,以得安寧,但大當家的始終不願如此,秉承着過往道德,只可惜……”
說到這,他嘆了口氣,語氣轉而低沉:“世道越發沉淪,劫難逐漸濃烈,魔霧潮汐更是頻繁,時至今日,若不每年奉上相應生辰八字的童男童女,一個山寨都要爲魔霧吞噬,大當家的無奈之下,怕也只能妥協。”
陳淵看了一眼那畏畏縮縮的小女孩,知曉了背後的緣由。
他一路走來,見過不少類似之事,也碰上過與那位大當家的相似之人,聽過他們的故事,這羣人秉承心中底線,在這扭曲之世中苦苦支持,最終卻不得不爲了族羣而妥協,打破底線,逐漸淪落、墮落,最終成爲什麼事都做得出的人,不再與他人有區別,其統治之地,也逐漸混亂淫邪,變作文明窪地。
“好端端的一個界域,也算是傳承悠久,竟變成如今這幅模樣,如若斬殺劫族、斬斷所謂的光陰之種能止住這般局面,那我此番去往蕩魔峯,倒也可以順手爲之。”
陳淵這般想着,便到了山寨,隨後一路平推,最終鎮壓百多個武者,逼着那位英武颯爽的大當家奉上一塊漆黑玉佩。
大當家雖是滿心敬畏與恐懼,見陳淵拿着黑玉在掌中打量,猶豫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提醒道:“此物傳聞中是山上仙人的信物,但其實乃是陷阱,過去也曾有……有天外之人降臨,打探聖峯消息,當時爲政的乃是家父,就是用此物將那山上邪魔引來,鎮壓了天外來客,並藉此得了十年豁免,才讓細柳寨得以苟延殘喘。”
“哦?”陳淵聞言,眼中一亮,“此物竟能引來山上邪魔?還有這等便利?那不得不用了。”說完,他不顧周圍人驚悚的目光,邁步之間,人已到了山寨之外、羣林之中,而後用力一捏,法力灌注其中!
轟隆!
天上風雲變幻,原本就漆黑的蒼穹中,忽然黑風湧動、黑雲舒捲,一聲嬌笑自雲中傳來,聲音中帶着輕蔑與高高在上——
“本來還以爲是個有些見識的人族仙魔,隱藏了半個月的蹤跡,想着是潛伏起來所圖甚大,沒想到卻也是個糊塗蛋,聽了休息傳聞,以爲山上還有天道遺寶,就貿然追尋,自投羅網了!如此,便正好與光陰聖木做個養料吧!”
聽這意思,我還錯過了不少主線劇情?跨步驟尋山峯了?
陳淵心裏一陣低估,隨即抬頭看向雲霧深處,見得了一道妖豔身影!
那女人黑紗纏身,只遮蓋些許地方,露出全身上下的雪白肌膚,她輕蔑的看了陳淵一眼,隨即伸手就抓!
轟隆!
天地轟鳴,四方相從!
彷彿整個神武天地,都在這一刻與此女相合,遵從其意志!
浩浩蕩蕩的天道之力匯聚而至,與黑風黑雲雜糅一起,變作一個遮天蔽日的大手,定住了四面八方的地火風水,斷絕了虛空、星空與此地的聯繫,然後直往陳淵抓了過去!
“你不是想尋天道遺寶嗎?便讓我用這天道之力將你擒拿,也算給你圓夢!待擒了你,入了土,融入光陰,也算成就此界終章!”
“好傢伙!”
陳淵一怔,只覺得這場景很是熟悉,只不過……
“反了。”
在他胸中,藉着聯繫,兩方天道的意志遙遙傳來,蘊含着憤怒與悲傷,隱隱就要爆發開來!
第473章 蕩魔峯上晶瑩果,黑水池中破滅花
呼呼呼——
狂風呼嘯,黑雲流轉!
風雲匯聚而成的大手,直接更改了天象,直落下來,震得八方轟鳴!
“這……那山上的邪魔,終究還是出手了!”
那位細柳寨地的大當家,看到了這般景象後,臉色一暗。雖說陳淵此番過來,可以說是不懷好意,打碎了他們的山寨不說,還橫掃了諸多成員,甚至最後還逼得她不得不屈服,搶奪那用來作爲誘餌的祕寶,十足的反派作風,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但再是惡人,終究還是同族,而且表現出了非凡戰力,若是能夠拉攏,甚至投靠,藉助其武力,或許有辦法改變族人的處境。
可那山上的邪魔不同,那邪魔對他們這些人族充滿了最爲純粹的惡意,邪惡至極!她因身世之故,曾與其父接觸過邪魔的僕從,隱約發現了那些邪魔根本不將人族當做生命,反而看作是玩物一般!
“唉,比起那等……就算是這等惡人,也顯得眉清目秀起來,雖說長得確實也不錯。”
嘆息中,她搖了搖頭,感到了深沉的悲哀。
既爲自己,也爲族羣,更爲這個天下。
神武界,怕是要跌入無邊黑暗了,他們這一輩人還能勉強維持道德,可沒了書籍傳承,又受困於諸多邪惡祭祀,將來的人族會墮落到什麼地步?茹毛飲血?那恐怕都是好的,最壞的情況,可能連畜生都不如。
“大當家的,這是什麼情況?”
邊上,一個略顯虛弱的聲音傳來:“方纔那位前輩,不會有什麼危險吧?”
大當家回頭一看,入目的正是孫捷的面孔。
雖然她已然知曉,這次來的惡人與孫捷有關,可考慮到先前的情況,再加上那惡人其實並未損傷人命,也只能暗自嘆息,搖頭道:“沾上了那山上的魔神,武道修爲再高也是無用。”
“什麼!”孫捷臉色劇變,“大當家的,何以這般肯定?說不定……”
“我年幼時曾隨父見過一位天外降世的仙人,被那山上的魔神一口吞沒!”大當家的語氣唏噓,“這武者再強,又豈能趕得上仙人?”
“連仙人都……”
孫捷臉色蒼白,眼中有着絕望,看向了遠處那轟鳴的漆黑大手!
恍惚間,那宛如神祇一般的妖豔身影在黑雲中若隱若現,哪怕只是遠遠地看着,
不光是細柳寨,在更遠的地方,還有許多村鎮、山寨、塢堡等,都在同一時間注意到了天上的異狀,他們之中年歲較高的,立刻回憶起了過去曾經經歷過的種種,或者面露絕望,或者眼中流露出興奮,也有既驚恐又憧憬的!
“高山魔神!時隔三十年,終於再次出現了!”
“魔神之威,世間無人能敵!就算是仙人,也不能!”
“魔神再現,往往要帶來多年的災厄,這一次又是因爲什麼?外來者嗎?他們只會讓我們的生活越發困苦和絕望!”
“天道?”
黑雲之下,宛如變了天地乾坤!
萬物破碎,只剩下陳淵一人身影。
而他的身上,正有一股浩蕩之力正在不斷的醞釀!
“天道意志之間,在同仇敵愾、同病相憐?”
感受着胸中所蘊含着的天道殘念,陳淵若有所思。
他的天道法相與天道真身,本不是將天道直接煉化,融入自身,而是一種共存互利之狀態,因爲有法相與真身作爲天道力量的載體,所以哪怕離開了所在洞天,也依舊能施展出與天道相合的力量。
同樣的,因爲承載了天道之精華,又將自身命格融入了天道之中,所以哪怕隔着星空、分居兩地,陳淵卻依舊能遙遙感應到天道意志,而那兩方天道也能通過自身天道力量的延伸,得到許多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