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雖然略顯散亂,但秉承着一般念頭,其威勢怕是無限接近於清靜大神通了!陳界主,你又要如何應對呢?”
他這心裏想着,目光一轉,落在陳淵身上,隨即一愣!
面對這洶洶來勢,陳淵面色如常,抬手一指!
勾陳天道之力的加持之下,道道光輝自雲端落下,萬千山河之景匯聚於陳淵周遭,被他一口吞入胸腹,接着身後的八臂法相伸手一抓,將纏繞在身上的時光、空間光輝拿在掌中,而後八掌併攏,捏動印訣!
兩面巨大的銅鏡虛影,在天道法相之後顯現,漸漸重疊,如同瀑布一般的光輝從中湧出,垂落下來,掃蕩乾坤!
白色光輝所過之處,無論何等神通,凝聚了多少信念、香火、法力、靈光、真火、神光,都像是被橡皮擦過一樣,瞬間消失,只餘下空白!
“什麼!?”
衝在最前面的竈火之神、拄拐老者等人眼睛一瞪,意識到不對勁,隨即手訣變化,正要有所應對,可惜白光已至!
譁!
剎那間,三分之一的仙魔身影隨之消失!
天地間頓時一靜!
“不得了!不得了!這是何等神通?莫非是上古流傳說中無物不刷的五色神光?但這顏色卻又不對……”
遙遠之地,那位罄老立於庭院之外,眼前墨色流轉,勾勒出東方建木周圍的種種景象,如同一幅水墨山水畫,栩栩如生,令他越看越是驚歎。
光芒一閃,罄老身邊就多了一道身影。
這人身着素色長袍,此人留着長鬚,一頭黑髮飛揚,周身縈繞着七十二種不同的氣流,匯聚旋轉,循流虛實,仙風道骨。
見着此人,罄老毫無半點意外,反而道:“老夫一開始就猜測,師弟你該是有一道化氣之身在這洞虛周圍的,當初就讓你分一具化身來勾陳,你偏偏不聽,因此錯過了很多事。若有你的化身在此,哪怕受制於天地極限,本體不好親至,靠着化身的神通,一樣能定鼎局面,掃去諸多隱患!”
說着說着,他壓低了聲音,沉聲道:“此番,爲兄在這界域中,尋得了一位氣種,似是當年門人轉世,也有可能是另有出身,但無論如何,至此大變前夕出現,爲老夫所見,都是一樁命定因果,師弟,你若是早來,便能出手助他,也好留下善因善果,爲日後引他入宣氣做好鋪墊,結果你不在……”
說到此處,罄老苦笑一聲:“那他就不需要幫助,自己就將這局面給平息了!發現有無吾等,也無甚打緊,這日後再去結交,就頗爲不易了。”
素衣男子聞言,先是搖頭道:“師兄,我這一具化身,本是在那神武界中坐鎮,因這那界域之內,已有三人半步洞虛,並且彼此促進,隱隱有要打破平靜,凝結洞虛契機的跡象,卻未料到這貧瘠破碎的勾陳,真能滋生出洞虛之光!按理說,此界的天地人精華,早就被榨乾了,沒想到還有這般底蘊。”
說着說着,他話鋒一轉:“至於師兄你所說的那位氣種,應該就是這位吧?”說話間,素衣男子抬起手,指向山水畫上正橫壓一邢赡У年悳Y,一雙眼睛閃爍着如同星辰一般的光輝,“只看此刻之神威,就是我這具化身來了,也未必能在勾陳勝過他。”
“但不得不防,有清靜之人插手。”罄老卻意有所指。
素衣男子搖搖頭,道:“自從洞虛難爲後,但凡成就了清靜之人,越是在這天機混沌、命數混雜之時,就越是難以插手,越插手,則反噬越強,下場越慘!”
說着說着,他看向遠處的陳淵,忽然眉頭一皺:“此人身上的天道氣相有些不對勁!”
罄老聞言看去,見陳淵身上光影搖晃,似有長河伴身,又好像有星河纏繞!
“這是……”
他老眼凝結,周身忽有一道道黑墨纏繞,最終聚於身後,化作玄氣!
“貫穿了過去未來與無邊星空的宇宙之精華?”
“這……這是法寶之力?還是神通?還是界主之力?又或是什麼天道法門?”
自山中破封而出、挾着兇猛雷電的雷部正神,原本得了虛空中洶湧的香火願力,一瞬間便恢復全盛,跟着與幾尊神靈聯手佈下大陣,和竈火之神心念神力相合,發出浩蕩一擊,但突然之間,竈火神君不知去向,整個大陣失了平衡,土崩瓦解不說,更是反噬猩瘢钏麄儌�個遭受重創!
但與神軀的重創比起來,心中的驚恐與迷茫,卻更要人命,讓祂們一時之間無所適從!
在這一刻,這一刑焱ブ瘢箤﹃悳Y感到了深深的恐懼!
和他們一樣的,還有鳳鳴、墨斗塵、火德仙君、無名女仙等人,原本無論是何等心思,乃至如鳳鳴這般戰意昂揚的,在面對這般詭異局面,都不由生出無力之感,驚悚莫名,戰意全無!
反倒是那夜魔公子,長舒一口氣,對滿臉驚駭的竇君女笑道:“不愧是陳界主,每每出人意表,震撼羣雄!”他注意到女魔君的表情,安撫道:“你也莫要擔心,畢竟也不曾折磨那道殘魂,待與陳界主說明,說不定還能借此交善……”
竇君女聞言,正在說話,忽然心頭一動,生出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心念感應之下,轉頭朝北方看去,隨即色變。
“那是何物?”
其餘諸仙,也與他相同,齊齊看去,神色皆變——
天地交接的地平線上,正有一抹漆黑浪潮浩浩蕩蕩的呼嘯而來!
陳淵同樣轉頭一看,眉頭微皺。
“這劫難,終於還是來了,未能趕在之前將惡客掃除,倒是有些麻煩。”
第455章 信手成山攪黑水,祭心入劫話古秋
陳淵說是沒有掃掉惡客,但方纔那一道白光掃過,卻將邢赡е凶顝妱荨⑿逘懽罡摺⑸矸荼尘白钌畹囊慌苯訋ё撸艑嵤钦鸷沉损N下腥恕�
以至於這餘下的邢赡В咽鞘Я伺c陳淵爭鬥的心思,尤其是在發現了那遠方奔湧而來的異狀時。
以他們的眼力,自然不難看得清楚,那天邊之處的,哪裏是什麼漆黑浪潮,分明是無數個被黑色侵染了的個體,正朝着同一個方向奔來!
陳淵神色凝重,感受着天道意志不斷傳來的驚怒本能,以及連綿不斷的求助之意,卻沒有貿然出手,而是仔細觀望,辨析來襲的異種根本。
與此同時,與他意志相連的勾陳天道,在方纔放逐了三分之一的仙魔神佛後,便與他聯繫的越發緊密,如今在那黑潮來襲的當頭,更有要與陳淵徹底合一的趨勢!
只不過,陳淵所要的不是天地合一,成就洞天之主,而是要掌控天道,煉化法相。
“所以,這其實也是個契機,驅惡辟邪凝結命格後,斬而得相!”
但越是如此,他越是知道不可莽撞,最起碼要搞清楚黑潮的特性,以及戰力層次。
黑浪湧動之中,那每一個個體之上,都散發着詭異、不祥的氣息,看似搖搖晃晃、身體破敗,偏生又散發出濃郁的氣血波動,其中修爲最低的,都近乎有着金丹之力!
放眼望去,這等個體赫然成千上萬!
“這些古怪之物,到底是什麼?似死實生,與魔種相似……”墨斗塵遠遠看着,臉上滿是震驚之色,“勾陳竟能孕育出這等族羣?不,有些不對勁!”
以他的見識,當然想得到,這種數目的個體,若都是天外降臨,那動靜可真是太大了,根本藏不住痕跡,有鑑於此理應是本界孕育,可哪怕隔着老遠,他依舊能從其中捕捉到那那股子扭曲意境,分明是和勾陳界的天道氣息格格不入的!
茲啦!
正在邢赡б苫笾H,那遠方的漆黑浪潮已是前行了十幾裏,期間更是直接撞碎了一條山脈,驚起了山脈中的飛禽走獸不說,連藏在山中的妖類、精怪亦是在山脈碎裂時暴露出來。
這些有着修爲道行、術法手段的存在,在現身的瞬間,自是各有反應,有的試圖抵擋,有的試圖反攻,有的則乾脆選擇逃遁!
但幾乎也在這同時,黑潮之中就有幾個氣息恐怖,身體龐大的個體呼嘯而起,散發出超越陰神,接近陽神的恐怖威壓,直接震懾住了卸嘌惥郑艑⑺麄兇蚵浜诔保�
在一聲聲慘叫聲中,建木上的一邢赡衅鹆搜劬Γ吹胶诔敝卸嗔藥椎郎碛埃恳粋�的氣息都比原本要強盛許多!
隨後,他們更是驚訝的發現,那些有別於精怪的飛禽走獸被黑潮吞噬後,立刻喪失了生機,轉而化作破敗個體,全身上下散發出詭異、不祥、死寂的氣息後,被黑色侵染殆盡,跟着爆發出堪比金丹層次的力量波動後,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加入了那黑色的大潮,一併朝建木方向奔來!
“這是?!”鳳鳴瞪大了眼睛,感到匪夷所思,“這根本說不通!尋常的禽獸,連修行根基都沒有,智慧都沒有啓迪,怎麼會被侵染之後,爆發出這等層次的修爲力量?這簡直就是一步登天!”
在場之人都是見多識廣的,他們並非沒有見過侵染之事,可所謂侵染,更多的是奪智與喪失自我,化作他物傀儡,即便能被激發一部分潛能,那也不可能如此離譜,直接跨越幾個大境界,讓凡物一步登天!
這等詭異場景,莫名的讓他們心底生出不安與憂慮。
在這種時刻、這種時候,卻顯現出如此異狀,絕非好徵兆。
但這時,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他的身後傳來。
“一步登天之事,自古便有之。”身上纏繞着漆黑墨氣的罄老,竟是抵達了此處,他意味深長的道:“那過去的歷史中,諸天萬界裏,因仙人飛昇,而得了惠澤,一併蛻變升騰之人,可不在少數,很多都被記載下來,流傳至今……”
“罄老?”鳳鳴顯然也認得這老人,但此刻卻顧不上敘舊,直接道:“那可不一樣,先不說那等一步登天,往往是得了仙人合道飛昇時的天道餘韻,即便不說這些,也不可能一口氣,讓百人、千人、萬人一步登天!這已是有悖天地之理!”
“不錯。”夜魔公子也上來一步,神色凝重的看着遠處,眼中藏着陣陣光輝,似乎已看出了什麼,“以勾陳的孱弱天道,固然能壓制吾等,但要說蘊養出這等層次、數目的異類,是決計做不到的。不僅做不到,如此悖逆之相,更像是竊取了天地根源,若是放任不管,那背後黑手藉助黑潮,或許會徹底侵染勾陳,成爲洞天之主,進而威脅其他界域!”
他的話,無疑是點明瞭眼下最大的風險。
果然,馬上就有人明白過來。
“如此一來……”渾身燃燒着火焰的火德仙君,臉色凝重的低語道:“至此洞虛契機顯現之時,出現這麼一個詭異變數,尤其是還和洞虛界相連,說不定會波及到洞虛之中,最終……”
雖說洞虛之光、洞虛契機顯現之後,爲陳淵所拘起,但這光輝本身並不是洞虛之境,更近似於某種鑰匙,能打破自古以來的封禁。真正突破的根源,其實還在洞虛之界中,只不過得了鑰匙的陳淵,會比旁人更加便利。
除此之外,直到這一刻,這羣仙魔神佛依舊自顧自的認爲陳淵已是成就界主,跨過了洞虛,拿着洞虛之光也是無用,最多是變作前驅,自己還有機會。
所以,他們還是不願輕易離開,見着這勾陳異變,同樣緊張不已,擔心會波及洞虛界。
但罄老聽着腥酥裕瑓s是搖搖頭。
“勾陳波及洞虛?”他笑了起來,“恰恰相反,這等‘劫’,其實是爲洞虛所連累,是有人打破了洞虛契約,引來了禍水,纔會造成這等局面!”
鳳鳴一聽,忍不住問:“是誰?”
墨斗塵則眯起眼睛,審視着老者。
夜魔公子卻是讚道:“不愧是宣氣宗的宿老,果然是通曉古今。”
連面色複雜的古柯、鎏金儻都按下飛舟,過來見禮,口稱“罄老”。
罄老並未回應,反而看向了陳淵。
“這位老丈似乎對眼前的局面格外清楚,”陳淵也不客氣,實際上他在這老者出現的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赫然與那封給自己報信、提醒的墨跡相同,而今隨着玄鏡子之事曝光,箇中緣由已然清晰,對着老者,他自有一份別樣情緒,但這時並不多說,只是問道:“這黑潮到底有何來歷?又是什麼魔物?”
“黑潮源於‘劫’,這‘劫’乃是‘劫難’、‘天劫’等事的根源,自祂以後,諸天萬界方有劫難,只是這些乃是古言,與今日無關,道友既問,老夫便長話短說,說這黑潮,也好讓道友決斷。”接着,他也不耽擱:“此物源於劫,本身便蘊含着劫難,而自古以來,渡劫之後便可昇華,所以爲這黑潮侵染的靈物,即便死去,也會升華,所以纔會生出那等背離天地之理的事,其昇華之資糧,其實就在這天地之間,是竊取掠奪天道根基!”
言至此處,他壓低了聲音:“因此,只要天道不爲黑劫吞噬,其力自然會在天道之下,只是黑潮擴張迅速,吞沒天下靈智,一旦數目到了一定程度,又或者將來自天外的強橫存在同化侵蝕,便有可能打破平衡,凌駕於天道之上!”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陳淵瞬間就明白了罄老的意思,結合天道反饋,再聯想此人之前示警,知道所言不虛,於是他回頭看了一眼那些個仙魔神佛,不由暗自搖頭。
還真是掃把星、災星,降臨之後將勾陳搞得一團糟也就罷了,其中還不知哪個引來了這等劫難,關鍵是若是讓劫難波及了這羣人,哪個被侵染之後,說不定會發展到難以控制的情況!
“諸位,你等也聽得了此言,若是你們貿然出手,陷入其中,局面無疑會更加複雜,便都在此處好生待着,有什麼事,待我回來,再細細分說。”
陳淵說着,抬手一抓,那被他鎮在半空的洞虛之光便被收攝過來,緊接着在邢赡Щ剡^神來之前,又長袖一掃,兩道鏡光凝成一股,迸射出來,當空畫了個圓圈,圈住了腥耍�
頓時,這些個仙魔不分來歷、不管強弱,都覺得自己與此方天地隔絕,彷彿下一息便會從此方世界被排斥出去。
“爾等莫要隨意出圈,否則後果自負。”
留下這麼一句話,陳淵也不多說什麼狠話,轉身化光,便朝那滾滾黑潮衝了過去!
因要收攏力氣、保留轉圜餘地,陳淵畫下的這個圈其實比不上方纔的白光,這羣仙魔之中修爲最高的幾個如果能聯手施爲,或者藏着什麼底牌,便有可能破之。只不過,他方纔的兇悍戰績,已是震懾住了一邢赡В@會一聽他的話來,竟是無人敢貿然動手!
反倒是那鳳鳴,竟鬆了一口氣,嘀咕道:“這黑潮如此詭異,還和洞虛有關,莫非是什麼上古邪物留存?”
“非也。”罄老跟着就道:“這黑潮的源頭,乃是上古人族。”
“人族?”鳳鳴一臉詫異,“這哪裏像是人了?”
“莫打岔!”他那師妹卻趕緊出言,“都說是源頭,後面自然有所變化。”
“不錯。”罄老點點頭,沉聲道:“上古人族,尚未掌握修行之法時,以巫蠱之術立身,輔之以祭祀,他們通過祭祀劫,希望摒棄災厄、痛楚、苦難、病痛,這催生出了許多恐怖存在。”
說到這裏,他忽然住口不言。
但鳳鳴等人卻被他引來了好奇之念,忍不住追問。
罄老卻是搖頭道:“餘下的不可多言,因牽扯太多,爾等一旦知曉,輕者隕落,重者萬劫不復!”
此言一出,腥松儭�
但旋即罄老忽然話鋒一轉:“不過,老夫自來也不喜歡將話說到一半故弄玄虛,所以這不能說的便就跳過,只說結果。那上古人族有一支,果然在祭祀之中將災厄困苦盡數驅除,只是他們的祭祀對象卻認爲,人族之所以會有災厄,是因‘智’之故,所以將他們的‘智慧’抽離出來,賜予了他們不死不滅、萬劫不毀的強大身軀!”
後面的話,無需罄老多言,腥瞬患s而同的看向了那滾滾黑潮!
“嗷嗚——”
“吼!!!”
“嘶嘶嘶——”
偌大浪潮,其中卻是千奇百怪,既有人形,亦有妖類,但漆黑覆蓋之下,卻個個扭曲,嘶吼咆哮,似乎每一個都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在拼了命的掙扎!尤其是他們之中最弱的,都有接近於金丹層次的修爲,掙扎爆發激起的餘波,便都將沿途的一切山河破滅殆盡,化作廢土狼煙!
轟!
便在此時,隨着一道劍光自天上落下,衝入黑色浪潮,隨之一攪!
砰!砰!砰!
就有無數漆黑個體炸裂開來!
緊跟着,一座須彌山憑空顯化,徑直落下去,浩浩蕩蕩連綿一千七百里,竟是將這黑潮從頭到尾都徽制渲校�
天道之力更是顯化出來,加持其上,令此山化虛爲實、去僞存真,更蘊含着一股封鎮天下的恐怖氣勢!
“去!”
雲端之中,陳淵手訣一指中,這連綿大山直落下去,在無數怒吼慘叫聲中,直接壓在黑潮之上,壓爆了那一個個瘋狂掙扎的身影!
無論身材大小、修爲高低,在這天道之山面前,卻是猩降龋�
霎時間,黑霧瀰漫,黑血成河,大地裂變,山河易位!
哪怕是見多識廣的羣仙,見陳淵一出手就是如此氣象,也不由心頭震顫。
這威勢甚至比白光一掃,人影全無,還要震撼人心!
只不過,出手的陳淵,在山脈落地,紮根穩固後,卻是眉頭一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