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景陽城!
“雖說這時的城外,也多荒野之地,處處皆有密林,飛禽走獸出沒甚多,但這到底是京畿範疇、一國都城的邊上,十里的距離,就如同廢舊了多年的荒野,更不要說來往之人卸嗟鸟Y道,卻如廢棄了許久,這未免也太過刻意了。”
他都不用去刻意探查,便知道這客棧裏其實藏了不少好手,再過不久或許就要上演一出客棧喋血、武林仇殺的戲碼了。
但所有這些故事,其實都有一隻手在背後推動。
“這都城內外、周圍的萬物生靈,甚至是精怪鬼物,其人生都像是被人加速了一樣,不斷的上演種種變化,生生要將十年、十幾年、幾十年的故事,在一兩個月之內就都進行完畢,這背後的原因,怕是有人需要藉此修行!以此來模仿天道駕馭腥嗣竦氖侄危 �
一念至此,陳淵搖了搖頭,感受到某個莫名意志,正不斷徽挚蜅#A料中的戲碼即將上演,他便沒了興致,拍下幾枚銅錢,起身就要離開。
但就在這時,卻聽被他關注到的落魄男子說道:“當年陳……陳氏滅了咱們這一宗的傳承,卻沒有擾亂宗門根基,更不曾藉此爲禍天下,最後灑脫離去,留下飛昇神話!雖是惡人,卻也令人佩服!這纔是大神通者該有的氣度,與之相比,現在那些降臨各處後、便想着操持國政、手握江山的人,哪裏算得上仙?”
“哦?”陳淵微微停步,隨即就又聽到一事,令他神色略有變化——
“除此之外,他所留下的傳承、餘澤,也算是推動了天下變遷,連當初的幾個記名弟子、傳承之人,也都是各地的支柱,維持着種種秩序,抵抗着外來侵襲!更有如那成華帝君一樣的人物,不惜自損道基,鎮住京城地脈,才不至於讓大成徹底淪陷,成爲仙人玩物,只可惜啊,這些仁人義士的犧牲與抗爭,也不過是讓天下苟延殘喘,自身更是身陷囹圄,此番吾等若不能將他們救出來,便是陳氏歸來,怕也是無力迴天了!”
轟!
他話音落下,客棧的大門轟然洞開,幾個身着羽衣、手持利刃的高壯男子破門而入!
爲首之人拿出令牌,高聲道:“皇城司辦案!你們之中,藏有要犯,都不要走,一個個過來讓吾等辨認!”
原本還是熱火朝天的局面,轉眼落針可聞。
“皇城司?”
許多人的腿哆嗦起來。
但也有幾人眼神銳利,摸上了桌上的兵刃。
陳淵搖搖頭,旁若無人的邁步前行。
奇怪的是那一個個凶神惡煞的皇城司探子,對此視若無睹,任憑陳淵來去。
角落裏,那落魄男子與其弟子還是縮在角落,卻是見到了這一幕,登時眼睛一瞪,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這是何人?”
大成王朝的首都,名爲景陽城。
陳淵走在這座城池的街道上,卻沒有故地重遊的感觸,反而處處皆顯陌生。
這座城,雖以景陽爲名,似乎能照見到陳氏的景陽侯爵位,但其地點既不是過去的景陽郡,也非陳氏祖地或者興盛之地。
同樣的,這裏同樣也不是大寧朝的國都之地,雖說從距離上來看,此處實際位於大寧國都的西北位置。
更何況……
“這其實只是一幅畫,一幅蓋在大寧國都廢墟西北角的一幅畫。”
在畫外之時,他就已然察覺,如今身在畫中,切身感悟之後,便越發肯定,那大寧的國都大概是毀於戰亂或者某些事情中,卻依舊留下了中土龍脈之根源。
但如今不知怎的,連同大成王朝的都城在內,皆被納入一幅畫中,爲人掌握。
“該是某種大神通,其目的倒也簡單……”
走走停停,陳淵已到了城池中央,三條大街的交匯之處,再往遠處就皇城高牆,但在此處,卻立着一尊雕像。
那是個身穿道袍的少年,長髮飛舞,神采飛揚。
陳祖像!
雕像前方,跪倒一片人,磕頭陡妫煅Y唸唸有詞。
看這些人的裝扮,觀其氣撸扔修r人佃戶,也有販夫走卒,三教九流,各有其表,卻都對此像恭恭敬敬,寄託香火念頭。
只不過,這些念頭還未落在石像上,就被皇城深處攝走,不見了蹤影。
“偷盜的如此明目張膽,簡直豈有此理。”
搖搖頭,陳淵一轉身,看向身後。
一名道人、兩名僧人不知何時已在他身後。
見着陳淵轉頭,爲首的道人笑道:“道友,請了。你未經許可,擅入京城,已是罪過,還望與吾等去往道司衙門,登記師承來歷、講清楚上京目的,然後等候發落。”
“我一遊方道人,來此採風,有何要與你們訴說的?”陳淵還是搖頭。
便有個年輕僧人道:“你這道人,莫非真不知道規矩?大成境內的修行道門,皆爲國師統轄,爲我道司掌管,你若不願登記,那就是心懷叵測,說不得,只能動用手段了!”
陳淵眯起眼睛,對面三人本欲動手,忽然心中一寒,紛紛停了念頭。
但隨即,陳淵展顏一笑,問道:“我若給你們走,去那個什麼勞什子的道司衙門,能不能見到那個所謂的國師?若可以,走上一遭,省去些許繁瑣過程,倒也可以。”
“你想見國師?”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邊上傳來。
陳淵回頭一看,不由一陣錯愕,若非氣息有差,只看這說話少女的外貌、神態,還以爲陳世集的妹妹又出場了。
只不過,這少女隨後的話,卻讓陳淵臉色一黑。
她道:“國師不是什麼人都能見得,但我看也用不着動手了。你在我家祖宗的石像前停駐很久,莫非是個憧憬之人?那我便告訴你,國師就是我家祖宗的轉世,此番再臨塵世,就是知曉天地大劫將臨,特地過來引領天下蒼生,前往再無戰亂的世外桃源!你若有心,先去道司登記,若是幸撸f不定哪天還真能見到國師祖宗!”
第413章 猩拇嫦啵荒罴慈鐏�
當那女子將一番話說完,再看陳淵之時,卻見對方神色如故,一副平靜模樣,顯是不曾將自己的話聽進去,便隱隱皺眉,正待再說。
不料,陳淵卻問:“你叫什麼名字?”
“問我的名字?”那女子聞言,並不回答,只是笑了起來。
反而是那道人與兩個僧人回過神來之後,上前行禮道:“見過碧月郡主。”
女子含笑點頭,看向陳淵,眼神微微一挑,明顯是在無聲訴說:此時,你該知道我是何人了吧?
陳淵卻是眯眼道:“如此說來,這大成的皇室還真就有陳氏的血脈,但可惜認錯了祖宗。”
他覺得自己並不怎麼在意陳氏祖宗的身份,畢竟當初得了陳世集的屍身後,也沒法子留下什麼直系後代。可不在意歸不在意,若是被人給冒名頂替了,卻還是殊爲不快的。
而陳淵此言一出,在場幾人紛紛色變,連那位碧月郡主都是蹙眉道:“你若來此只是爲了說這些狂悖之言,那還是趁早離開吧。”
“他不能走!”先前說話的年輕僧人上前一步,揚言道:“這人既是修士,無故入得城中,必須要調查清楚!”
道人也點頭道:“不錯,值此關鍵時刻,任何來歷可疑之人,皆不可放過。”
但這邊道人話音落下,就有個倨傲之聲從不遠處傳來。
“你等只是嘴上說着不放過,卻不見有動手的跡象啊!”
噠噠噠——
伴隨着一句嘲諷,雜亂的腳步聲接連傳來,接着就是一羣身着逡碌幕食撬揪J疾步而至!
“都散開!都散開!”
這羣人橫衝直撞,將陳淵圍在中間,個個釋放氣勢,華貴的衣袍上,竟有一道道奇異紋路閃爍,交相輝映之間,赫然構成了陣勢!
那些原本跪在陳祖像前的腥耍⒖叹捅或屔⒌揭慌裕粋�個手足無措、噤若寒蟬!
碧月郡主見了,臉色便有幾分難看,她對那爲首的皇城司頭領道:“江頭領,這羣人乃是我家祖上的信徒、擁躉,豈能這般粗暴對答?”
皇城司頭領江廣聽了,皮笑肉不笑的道:“郡主,吾等奉命行事,可不管這許多,況且現在是什麼時候?景陽城內外大禁,連進出之人都要受到層層盤問,能讓這羣不三不四之人人在這裏聚集,已是格外開恩,豈能再求其他?”
碧月郡主當即不快道:“聖祖擁躉,怎麼就是不三不四了?”
江廣還是笑着,但眼中已有寒芒:“如今的國師就是陳祖,陳祖就是國師,陛下幾次三番的下令,要更別天下陳祖相貌,所謂立日求新,偏偏這羣人幾次三番的阻止,不惜弄出幾次人命,阻礙了這等進程,愚昧而不知變通不說,更是認不清真相!真正的陳祖明明就在吾等面前,他們偏生裝作不知!百般阻擋,還不是不三不四?不上不下?”
碧月郡主張口欲言,卻無言以對,咬了咬銀牙:“好!好!我記住你了!”
正好這時,被驅散的人羣中,有個青衣小廝,該是身懷修爲,耳朵微微一動,就將兩人的對話聽了去,這時似是忍不住了,便道:“我家祖父說過,陳祖乃是天上人,本質清淨,上達玄明,比山河神祇都要高貴,縱然轉世千百,也不會矇昧真容,又豈能變了模樣?國師雖然神通廣大,但……”
“大膽!”碧月郡主臉色驟變,也不等對方把話說完,猛地一甩衣袖,掀起一陣急風,捲起那個青衣小廝,就朝城外飛去,“這等胡言亂語的妄人,可不能留在城中污了我的眼睛!速速滾出去!”
鏘!
但她話音剛落,就聽長劍出鞘,劍光破空一斬,便斬滅了那道疾風,令小廝跌落下來。
江廣手握劍柄,長劍居然還在鞘中,臉上卻露出一絲嘲諷笑容,對碧月郡主說道:“郡主,你又何必爲了這等人而髒了手?就因爲給過去的陳祖磕了磕頭,便能胡言亂語?還能讓你一袖子抽走,不受皇城司的懲戒?天下間哪裏有這麼多的好處!”
說着說着,他的眼神越發冷冽,目光更是掃過陳淵,意有所指的道:“人,皆要爲自己的言行付出代價!”話落,無形劍氣直指那滿臉驚恐的青衣小廝!
遠處,剛被驅散的那些個陳祖信徒見狀,有的焦急呼喚,有的急切避讓,有的低頭嘆息……
啪!
清脆的聲響中,青衣小廝赫然瞪大了眼睛。
他渾身一抖,趕緊摸了摸身上,卻見一切如常,猛然抬頭,才見方纔那蠻橫跋扈的江廣,忽然瞪大了眼睛,額頭上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小的血窟窿。
“你……”
他的眼神逐漸渙散,用盡了全身力氣,奮力轉頭看向陳淵:“你敢動手,爲了一個下九流的小廝,不怕……”
“這世上總歸還是有些明白人的,雖然在你們眼中或許有高低之分,但在我看來,他卻比爾等要聰慧的多。”陳淵眯起一笑,將手一勾!
噗嗤!
就有一道血絲從江廣眉心的窟窿中飛出,落在陳淵身前,慢慢凝聚成一團血氣。
“有了此物爲指引,便該能找到地方了。爲了不打草驚蛇,本來還想着要和爾等上演一齣戲,現在倒是免去了麻煩。”
撲通!
江廣的身子轟然倒地!
碧月郡主陡然間瞪大了眼睛。
那一道兩僧也是神色劇變,各自捏出印訣!
“好偃耍 �
“受死吧!”
“敢傷統領!你已經有取死之道!”
那包圍了此處的皇城司精銳這才如大夢初醒一樣,先是悚然一驚,隨即勃然大怒,身上氣血升騰,爲陣法結合,兇猛陽剛,竟隱隱要勾勒出陽神氣相!
但陳淵不過一揚手,就有虛空扭曲在腥祟^上顯現,像是個張牙舞爪的無底洞一樣咆哮着,將那堪堪就要成型的氣血陽神一口吞沒!
隨即,這一谐勤蛩揪J個個身體劇震,隨即氣息衰退,氣咚。簧淼墓α顾查g付之東流,然後委頓在地,再起不能。
“這……”
那道人見着這一幕,心神驚顫,在那片刻之間,他在面對陳淵時,竟有當初面見國師與兩大護法時的感覺,彷彿身前立着的不是人,而是要一座高山、一道深淵!
“你到底是什麼人?”
碧月郡主如臨大敵,手上不知從何處拿來了一把短劍,劍刃晶瑩,散發出神通氣息,更有層層雲霧從中顯現,朝着四周蔓延。但下一刻,這把劍就被兩根手指生生夾住。
碧月郡主見狀一驚,隨即口中念訣,劍刃震顫,散發出恐怖威壓,連那一道兩僧都不得不急切後退,手上印訣接連變化,從原本蓄勢待發的攻勢,化作了護身法訣!
身子單薄卻近在咫尺的青衣小廝更是瑟瑟發抖,但他卻也爲這位出面救助自己、斬殺了江廣的無名道人擔憂,便強忍着恐懼,顫聲道:“恩公小心,此劍乃是陳祖所鑄三至寶中的……”
但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見陳淵兩指微微一抽,然後翻轉手腕順勢一抓,那把長劍上的種種異象就煙消雲散,落在他的掌中。
叮叮叮——
陳淵伸出手指在劍刃上輕彈了幾下,接着就點頭道:“倒是變化不小,說明後面的人不光參悟了裏面的法門,還與之血脈共鳴,滋生了神通道法。”“怎麼會!?這血脈聖劍乃是聖祖鑄造!你到底是什麼人!”碧月郡主花容變色,又問了一句。
邊上的一道兩僧臉色難看,尤其是那年輕僧人,更是眼神飄忽,滿心的不祥之感。
“換做其他時候,我多少得教育教育你這迷途少女,讓你知曉祖宗之威,但如今卻要在那竊勹笠暨^來、逃遁之前,將他擒拿了纔行。”陳淵說着,便衝碧月郡主一指。
“定!”
四方時光凝固,那面容姣好的郡主,登時凝固在原地!
“不好!神通道法!”
一道兩僧臉色難看至極,剛剛便認出來,轉身就要離開,結果陳淵伸手一按,三顆星辰落下,看着只是指甲大小,但卻比高山還要沉重,直接壓在三人身上,將他們壓得腰背斷裂、肝膽破碎,直陷地底,便沒了蹤影。
這一幕,落在青衣小廝與一嘘愖嫘磐窖壑校钏麄冾拷Y舌!
那碧月郡主、道司修士,連同皇城司的精銳,哪一個不是聲名遠揚?便是天師來了,都在他們手上喫過虧,結果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無名道人三下五除二,便打殺的打殺,鎮壓的鎮壓,着實是匪夷所思!
而陳淵卻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樣,長袖一揮,抓住了一團血氣,便邁步前行,轉眼就到了遠方的大道盡頭。
“恩公!”
青衣小廝這才如夢初醒,出言呼喊,可等聲音落下,哪裏還能看到陳淵的身影,只在記憶中有一道身着灰衣道袍的背影。
“唉。”
他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