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任憑他曾是掀起風浪、如今也是落入深局的一代魔君,但魂魄破滅之時,卻是格外簡單,如肥皂泡一般破滅!
只是,真靈雖隕,卻有一點奇異光輝浮現出來。
陳淵拿住一捏,便將一道仙靈之氣灌注其中!
啪!
那光輝驟然破碎!
“此等小事,便無需吾等出手了吧?”
平靜的如同鏡面一樣的湖邊,紅袍男子靜靜坐着,前方是那梳着髮髻的少女。
她披着雲霞,拿着一團靈火摸索,正與對面滿頭大汗的精壯男子說着:“若隨便什麼事都要吾等出面,那我等就不是客卿,而是你等的走狗門徒了。當年仙尊可是親口說過,吾等可自行其事,你等無權干涉。”
那男子名喚雲中衍,正是雲門使者,聞言苦笑道:“若非要命之事,哪敢來勞煩兩位?實在是那人命數古怪,司命宮的幾位祖師只是略微推算,就反噬重傷,門主心有靈潮,覺得此事幹系重大,又牽扯到嶽峯真人當年的洞府,這才……”
那少女聽着,心裏也有幾分嘀咕,她可是知道,連自己那位道友,都算不出那鬧事之人的跟腳。
“無需擔心。”紅袍男子嶽峯真人微微一笑,成竹在胸,“此事即便有損,亦在掌握,當年我佈下陣法,就推算到將有魔劫,但此亦是丹劫之一。須知,洞虛不會再有真仙,真仙之下,就算有些波折,吾等二人,也是無懼,只待——唔!”
突然,他悶哼一聲!
整個人像是被疾馳的烈馬給撞到了一樣,直飛出去!
“葉君,你……”女子一回頭,滿臉詫異。
但嶽峯真人已顧不上回話,掌控噴出一道漆黑血虹,隨即更有洶湧死氣,從他胸口湧出,纏繞全身各處!
“鎮!”
嶽峯真人猛喝一聲,那平靜的湖面陡然震顫,泛着斑斕光輝的長龍從中飛出,將他一口吞下!
“敢算計我!?”
長龍口吐人言,張口噴出一股死氣:“還敢觸碰陰司,簡直不知死活!更是自尋死路!既如此,便讓你知曉,這陰司之力如今早已經不是過去局面!”
話落,長龍眼中泛起黑色光輝,十七枚鱗片跌落,破開空間,遁入虛空!
“啊啊啊!”
餒蘭山中,正在魂魄相合的一名名修士,忽然慘叫起來。
陳淵低頭一看,眼中閃過精芒。
“終於出招了!但沒想到,竟是從我現在的老本行發起進攻!”
他左手捏出印訣,渾身的死氣洶湧澎湃,沖霄而起,幾乎遮蔽了小半個天際!
周遭黑幕變化,山脈之陣被強行激發,顯現出一道道時光氣息!“這這這……”
下方,正有幾道身影從遍佈各處的漆黑裂縫中顯露出若有若無的通透身影。
他們一個個纏繞着森森鬼氣,或者穿着白色,或者穿着黑衣,有的長舌,有的垂頭,有的渾身溼漉漉的,每一個都氣勢洶洶、帶着興師問罪的架勢,可等他們腳踏實地,一抬頭,看到了這沖霄而起的死氣,立刻愣在當場,繼而面露驚懼!
“這等幽冥死氣,這位莫不是吾等冥土幽府的過往前輩?所以才能不經仙印妙音,就打開陰陽通道?”
領頭之鬼猶豫了一下,道:“若真是幽冥前輩,當有神通加持,吾等不妨先觀望觀望。”
一念至此,這些鬼差幽兵面面相覷,不敢多言,更不再前行,而是找了個陰涼之地,躲避陽氣,只是一雙雙眼睛卻緊盯着陳淵。
那洶湧死氣在陳淵的駕馭中,越發濃郁,隨即落入枉死之人的肉身之中,滾滾湧動,陰極陽生,竟在那滿是死氣的身心魂魄之中,滋生出一縷縷陽氣!
“唔——”
一個個身死之人發出輕聲呻吟,居然正要復甦!
這也是他們新死不久,又都深處那大陣之內,死時還被黑幕隔絕了內外,再加上陳淵將那黑幕神通近乎參悟,本身還有操控光陰鏡的經驗,才能在這種種局面下,令他們復甦。
“這些人死在八臂神魔手上,今日我恰巧又在周圍,究其根本,與我也有因果牽連,既然碰上,救下來也是應有之意,恩?”
突然!
陳淵察覺到一股莫大之力,從那一個個漆黑裂縫中顯現,拉住了將要復生的修士生機,要將之再次剝奪!
就像是拔河。
陳淵按着身心,另一邊則拉扯着魂魄!
僵持!
“是生死簿?還是奈何之法?以幽冥鬼道來侵蝕人間陽法,這樣下去,這羣人就算復生,也要與我一般修個屍道。以洞虛的風俗,怕是要被人喊打喊殺,反爲不美。不過,想要抵消,倒也容易。”
他抬手捏了個印訣,手臂上的人道之花層層綻放,無數人道聖言從中散溢出來,朝死氣震顫的腥寺湎拢�
“人道聖言!?”
人羣中,幾個憂心忡忡儒道修士,先是震驚,繼而面露憧憬、恭敬之色,更夾雜着狂喜之意!
“原來如此,此人或許是吾等儒道前輩!隱居了多少年歲,著書立說,以成聖言!不,既已書就聖言,豈不就是當今神聖!他不是大魔,而是參透了人心魔念,引領人道變革的聖賢!聖者無私,是萬物生靈爲芻狗,這無思無想之念,超脫於人,是以似魔!”
紛紛站直了身子,正了正衣冠,鄭重其事的對着天上行禮!
嗡!
頓時,那人道聖言更加宏大,餘音繞耳,沁人心扉,連諸多修士的修行之念,都有和光同塵,要回歸紅塵的跡象!
他們個個大驚,趕緊盤坐下來,摒心靜氣,守住道心一念。
陳淵心有所感。
“這儒道弟子,還真夠上道的,有了他們的加持,省去了不少心思,人道至陽,死盡生顯,歸來!”
他抬手朝下面一指。
那滲入兴佬摅w內的人道聖言化作無窮光輝,穿梭臟腑,貫穿血肉,滲入骨骼,與陰陽之氣相合。
咔嚓!
一聲碎裂聲,陳淵心神一震,心念被冥冥之力牽引,見得一片灰暗天地中,立着一根通天石柱。
“嗯?”
他收斂心神,那石柱之景當即破碎。
邊上,陸秉禮等修士一個個睜開了眼睛,個個長出一口氣,將體內的殘留死氣吐出後,便都面露迷茫,相顧無語。
卻不知,見到了真正死而復生的一幕,山外行抟驯徽鸬玫佬膿u晃,過往的認知都發生了偏差,修爲差的,當場道心紛亂,氣湧岔道,走火入魔!
雲想衣更是渾身一哆嗦,癱倒在地,喃喃低語“真仙”一詞。
“真的起死回生了?這也是神通?不是說生死難破,所以長生難爲嗎?”
看着那一個個肉身被塑造出來,一道道枉死殘魂落入其中,陳懿姍瞪大了眼睛,也不去自家師父了,她已然發現,自從此人出現後,她那老師就像是失了魂一樣,問啥都不說。
但這也從此面印證了這人與自家師門定有關聯!
“會是誰呢?嗯?”
看着看着,這個新晉入門的關門弟子,忽然也覺得陳淵的面孔有些眼熟,尤其是那一頭白髮……
“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這人的畫像……”
“此人的模樣,怎的有幾分像是……”
許多被擊破了修行根基、跌落在地上的修士,在沒了法力神通的束縛後,反而一下子清醒過來,不再被雲門的惑心之法影響思緒。
察覺到自己方纔的異常,同時也被陳淵那張面孔喚醒了過往記憶!
但這其中真實是在太過駭人,畢竟傳聞中那位老祖早已隕落。
若真是那位復甦而歸,又表現出如此震古爍今的修爲,一旦證實了身份,實在是牽扯太大,別說整個東岸、東洲,天下的局勢怕是都要改變!
正因如此,看出端倪之人,反而不敢多言,想要裝糊塗。
但就在這時。
“敢問閣下,可知洞玄尊者之名?”
鄭筍終於是按耐不住,越卸觯北缄悳Y而去。
第311章 何時再作歸來夢?
幽冥氣息散去,溫暖生機重回。
一兴蓝鴱蜕男奘浚瑓s還呆愣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生死之間的玄妙,對於他們而言就像是無字天書,看不懂,但大爲震撼,甚至在復甦之後,都無從回神。
“幽冥陰司之法?那背後仙人的道統,莫非與陰司有關?所以纔會擾亂天下的清濁之氣?方纔那石柱有何意義?位於何處?與洞虛界背後的仙人有關?”
以陳淵如今的化身境界,任何反饋、幻影都有意義,代表着某種徵兆,不過他並未因此而糾結,反而一帶而過,揮手間就將陰司氣息凝聚起來,隨即灌注五色靈光、心魔念頭,抬頭一看縫隙,屈指一彈!
呼!
循着一點冥冥聯繫,一枚漆黑丹丸自陳淵指尖飛出,轉眼沒入裂痕。
“不信這樣你還忍得住。”
說完,他順勢招手,散去的人道聖言收攏回來,這才察覺到其中多了許多內容,聚在手中,就成了金書一冊!
“人道聖書!人道聖書啊!”
人羣中一干儒修見着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滿臉的渴求與希冀。
“這裏面可都是記述的人間道理,是直接自人道咿D中拓印出來的真言,近乎於道!若能得之參悟,不光修行一日千里、能破瓶頸,更可得處世之道理、人情之真法!”
一時間,腥舜来烙麆樱K於陳淵的威嚴,又不敢近之。
隨即就收攏心思,看着近在咫尺的鄭筍,感慨不已。
比起自己離開之時,這個排行第五的弟子,年歲已有了明顯的增長,甚至原本的沉穩之氣,都有了幾分暮氣、老腐之意。
鄭筍的眼睛裏有着希冀和驚疑,壓抑着心中的欣喜與忐忑,今日之場景,實在是他不曾想到的畫面。
“都見了我的模樣了,還明知故問?不是爲師,還能是何人?”
陳淵微微一笑,竟有幾分夢迴過往的錯覺,看着面前那張面孔,道:“小五,你今日可是又受了委屈,卻還要故作沉穩,但既然有爲師在,又豈能讓你們日日憋屈?方纔那羣欺侮你的人,是否都讓爲師收拾了。”
聽着這熟悉的言語,鄭筍的心中一陣恍惚,剎那間彷彿時空錯亂、歲月倒流,恍惚間他彷彿重新成了那個被趕出家門、被毆打後躺倒在泥濘中的庶子。
“小子,貧道已將欺侮你的人都揍了一遍,這可不是因爲前幾日你誇貧道英俊瀟灑,純粹是看你小子資質不錯,可堪造就,你可願隨我修行?”
記憶散去,眼前那道身影重新清晰。
“師父!”
鄭筍終於繃不住了,臉上的暮氣、老腐之意盡去,竟真有幾分得了長輩撐腰,意氣風發之感。
陳淵含笑點頭。
他很清楚,今日露面之事、展露手段之景,無論如何都隱瞞不了的,也不打算隱瞞。
在知道了這洞虛界的種種變遷、宗門變化後,讓一個似真似假的過往老祖出現,還展露出冠絕天下的強橫手段,無疑能將那僵化了的死水攪渾,讓沉在水底的泥沙浮出水面。
何況,弟子明明就在跟前,剛剛還受過了委屈,又怎麼會不理不問?
這一對師徒久別重逢,殊不知,鄭筍這一聲“師父”喊出來,卻無異於晴天霹靂!
首當其衝的就是鄭筍的關門弟子,陳懿姍。
“師父的師父?那不是我的師祖?不對!是開山祖師,洞玄老祖!不對!更不對了!老祖明明在合道之劫中隕落了……不對!”
突然,她猛然醒悟過來,爲什麼剛纔會覺得那人的模樣熟悉。
“我在祖師殿上,正式拜入山門時,曾經見過這位的畫像啊!難怪會覺得熟悉!”
這麼一想,陳懿姍便忍不住抬起頭,小心翼翼的看過去,見對方的白髮與面容,確實與洞玄祖師相一模一樣,只是畫上的祖師身着紫袍,而這位是一身黑裝。
可越是如此,她越是糊塗。
“無論是修行界的同道,還是山中同門,乃至師父與幾位師兄弟,還有年齡比我大很多的師侄與外門弟子,反反覆覆的說祖師渡劫不成,形神俱滅了,總不至於都在騙我吧?可若是真的,這位又是誰?”
想到這裏,陳懿姍有了一剎那的警惕,但旋即又想到:“他這麼厲害,騙我們有什麼意思,還用得着騙我們?雲門、魔君這等人物揮手就被破了,就算我洞玄宗在東南勢力不小,但在這等人眼中,又有什麼可圖值模俊�
想到這,她心中一動:“不對啊,我家祖師有這麼厲害嗎?那諸多傳聞中……”
比起陳懿姍,離着二人不遠的其他宗門之人,心裏卻已經掀起了滔天巨浪!
“此人是……洞玄宗的祖師?這怎麼可能?”
“那洞玄子不是早就隕落了嗎?怎麼突然就蹦出來了?還有這等深不可測的修爲,今日一人就鎮壓了八方!”
“不好!不管此人是真是假,只要消息傳出去,洞玄宗定然名望大漲!怕是更加勢大難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