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219章

作者:战袍染血

  “你啊你啊……”

  見着那艘船漸漸遠去,老李頭也只能無奈搖頭,轉身離去。

  可也不知怎的,這事情還真就像他所想的那樣發展了——

  晌午之後,天色忽變,原本還是晴空萬里,忽然就烏雲密佈,最後則是電閃雷鳴!

  “糟了!”

  老李頭一見,暗道不妙,急急奔到碼頭上,見着許多漁船都在回航,光影轉動,人影如走馬燈一樣變幻。

  老李頭穿行人海,有如鬼魅,但一連幾艘,都不見孟醒的那艘,不由越發焦急,逢人就問可遇過那小子。

  但海上廣闊,這會風浪又大,哪有人見得?

  老李頭就這麼一直等到了晚上,在陣陣雷鳴中,暴雨傾盆,才終於在灰暗的海面上,見到了緩緩歸來的孟醒!

  “你小子不要……”

  他正待喝斥,忽然見得這小子的漁船竟被一團華光包裹,居然不被暴雨侵襲!

  “李爺爺,你還在這啊。”

  等船靠岸,孟醒一躍而起,落在岸上,又去拉扯漁網。

  老李頭這才如夢初醒,過去搭手幫忙,同時小聲問道:“你小子,可是真得了仙緣?”

  “這個啊……”孟醒笑着眨眨眼,“我可不能說。”

  老李頭點了點頭:“老頭子明白,這種事不可與外人言,否則福禍相轉!”

  “嘿嘿。”孟醒笑着,也不多言。

  待得一頓飯的時間後,他整理好魚獲,便告辭離開。

  李老頭欲言又止,最後提醒道:“可要心眨P⌒乃迹膊灰胱爬弥惖哪铑^,記得吧?”說着,眉宇間都是愁容,彷彿是想起了什麼。

  “記住了,記住了,您老人家放心吧,我走了。”給老李頭擺擺手,孟醒邁着輕快的腳步離開,四周雖然暴雨如注,卻蓋不住他心頭的愉悅。

  待回到家中,他收拾好東西,從網中拿出了一顆閃閃發光的蚌珠,先是躡手躡腳的來到妹妹的房間,隔着門一聽,便聽得如雷的鼾聲,不時還伴有咔嚓、咔嚓的聲響,不由暗暗點頭。

  “小妹這幾日舊病復發,本就疲憊,白日裏大概還要擔心我,所以早早地就睡下了。”

  隨後,他又小心的來到了最裏面的房間,直接跪在地上,小聲道:“仙人,我回來了,今日按着您的指點,去了那處海域,果然是大豐收!還找到了您要的東西。”

  “進來吧。”

  屋子裏,陳淵一手拿住黑影,一手拿住靈月,見着孟醒走進來,便笑道:“你可還記得,我讓你尋的是什麼?”

  “當然記得,說是沉在海中,混雜在魚羣裏的璀璨明珠,如夢似幻,變幻不定,還說只有我能尋得。”夢醒說着,將那閃閃發光的蚌珠奉了上去,“仙人,你是如何知道此物的,又怎麼知道,只有我能尋得?可是因爲,我有仙緣?”

  “此物名爲‘夢醒時分’,乃是神通衍生後、能久存於世的核心所在,”陳淵將黑影與靈月同時拿住,跟着右手虛抓,便將那蚌珠拿住,低頭看了兩眼,嘆道:“我初見你時,便發覺了端倪,因是遠遊歸來,擔心背後藏着隱祕,再加上還要分心鎮住這兩件物品,隱匿蹤跡,這才讓你出遊尋找,畢竟……”

  他忽然抬起頭,目光幽幽的看着孟醒:“這本就是以你爲藍本,塑造的白日之夢!”

  轟隆!

  外面,雷霆驟然崩響,雷光照亮了黑暗。

  對面,孟醒黝黑的面龐上,一雙眸子正閃爍着猩紅色的光芒!

第291章 聞舊怨,夢醒歸於一情

  “上仙你在說什麼呢?什麼以我爲藍本的白日夢?我怎麼聽不懂?”

  孟醒的臉上露出了疑惑與恐懼之色,也不知是被陳淵的話所刺激,還是被外面的雷霆所驚。

  雷光一去,四周重又恢復黑暗,孟醒眼中的猩紅之色,又都消失不見。

  不過,這屋外卻忽然一片寂靜,聽不到半點聲音。

  好一會,驚魂未定的孟醒,才試探性的問道:“上仙可是不願傳我仙法?用這話來搪塞?上仙放心,小子也知道規矩,知道這仙緣之難得,哪是那般容易就能獲得的?若不能展現出招恼意,只靠着一時的引路之功,哪能如願?”

  陳淵看着他,隨後嘆了口氣,說道:“此村往東近一百里的海上,曾是兩大宗門的禁地,離着這麼近的地方,又豈能留着一個凡人村寨?換句話說,此處曾有人施展神通,神通衍生之力時隔多年,依舊殘留在海中,形成了定期變化季節性天象,如此神通施展的時候,近在咫尺的村寨,莫非還能安然無恙?”

  孟醒一愣,有些不確定、有些動搖的說道:“那不是仙人爭鬥,不會牽扯凡塵……”

  “高深的修士鬥法,自身變遷都未必能控制,又何況是這周遭的環境?可能一個念頭、一道靈光打出去,對方順勢躲閃,便能毀了一處山脈,蒸了一片湖水,燃了一片叢林,你說那山中、水中、林中就沒有生靈嗎?對於那等存在而言,這尋常村寨的村人,與那些個飛禽走獸又有什麼區別?真就能活下來嗎?”

  孟醒的臉色一陣蒼白,下意識的後退了兩步,腳步踉蹌。

  咚咚咚。

  屋外的院子裏,忽然傳出了一陣敲打聲。

  聽到這個聲音,孟醒的臉色更加難看,更是露出了焦急之色,拱手就對陳淵道:“這是家妹,她身患癔症,時常病發,敲敲打打,引得左鄰右舍煩擾,因此在她發病的時候,我都會將她關在自己屋裏,這會怕是跑出來了。”

  陳淵聽聞,還是嘆氣,道:“可曾想過爲他醫治?”

  “自然是一心想要幫她治療!”孟醒說話間,忍不住提高了聲音,“但要治療此症價格昂貴,小子這些年起早貪黑的打魚,就是爲了湊夠病資!”

  陳淵跟着又問:“爲你看病的人是誰?是這村中的郎中,還是……”

  孟醒似乎是猜出了陳淵想問什麼,趕緊回答:“有村中老醫師,也有縣城裏的大夫!”

  陳淵搖搖頭,繼續道:“我猜,就算是縣城的大夫,也是恰好來到此村,讓你碰上的吧?你這些年可曾離開這村子?”

  “我是因要籌集病資,片刻不得閒,纔不曾離村!”孟醒的話語中,已有幾分慌亂與渴求,“我知上仙想說什麼,但據我所知,這些年來有不少村裏人外出,甚至還有被大宗看重,收爲傳人的!我們村中有一位長者,出身不凡,武道高深,時常將自家武道傳授出去,造就了許多少年英才!”

  陳淵卻問道:“他們可曾回來?”

  只是這一句,卻讓孟醒一呆,但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堅持道:“還有許多去往縣城叫賣之人,他們可都是晝去夜歸的,還有這外海……”

  可說着說着,他的聲音逐漸低落,眼中更有晶瑩閃爍。

  轟隆!

  就在這時!

  房門猛然洞開,一團咆哮着的黑影從外衝了進來!

  頓時,一股濃烈勁風,伴隨着濃郁的血腥味,都朝陳淵殺去!

  “小妹不可!”

  孟醒一見,立刻嚇了一跳,驚叫出聲,但隨即就見到對面的陳淵將那顆璀璨蚌珠舉了起來!

  嗡!

  光芒閃爍,打破漆黑,照耀四方!

  “看清楚了!這可是你那妹子!”

  那黑影的面目一時清晰起來——

  那赫然是無數張哀嚎的面孔湊在一起,凝聚而成的鬼物!

  一張張面孔口眼開合,發出種種聲音,散發出濃濃的不甘、混亂、眷戀等情緒。

  “你……”孟醒也彷彿是第一次見到這般情況,驚恐之下連連後退,“怎麼會?這一身氣味,明明就是我家妹子!”

  “你所見所知,皆是虛幻,唯有此鬼才是真實!”陳淵意味深長的道:“你見到的實物,不一定是真的,但存在心裏的念頭,卻有可能是真的!”

  “你……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什麼真真假假的!我妹妹呢?”孟醒喃喃低語,突然像是回過神來了,也顧不上和陳淵多言,轉身就衝出屋子,直奔自家妹妹的房間。

  他人一走,陳淵反而少了幾分顧忌,將手中的珠子一轉,層層光輝如同鎖鏈一樣將那多面鬼物困在原地,任憑此鬼嘶吼掙扎,竟然無從掙脫!

  陳淵看着此鬼,點頭道:“蘊含着不甘之念,又被束縛於一地,算是變異了的地縛靈。這纔對嘛,之前在神藏與勾陳,妖鬼都有幾分詭異,處處皆有變化,很是不符合常理,果然還是我洞虛的鬼物最爲正統,沒有那麼多圈圈繞繞,不過……”

  他的表情逐漸凝重,慢慢走近了那鬼物:“不過,此鬼發乎於腥酥模说貐s是照映於外,這是返虛境心相映射的表現。當初在此處出手的,很大可能是返虛修士,即便不是,也至少有個堪比返虛的法寶!”

  “吼!!!”

  突然,鬼物層層分解,化作無數鬼影,一部分朝陳淵撲了過去,一部分則是驟然回返,要逃離此處!

  “還有幾分心術,若是遇到其他修士,或許真能讓你逃出一二,可惜碰到了我。”

  嘆息聲中,陳淵將手攤開,便有一片星空從掌中擴展開來,無數心魔念頭蜂擁而出,不斷注入無數鬼物之內。

  那些鬼物哀嚎着、震顫着,但很快就都喪失了原本的森森鬼氣,取而代之的是濃郁的魔念,竟是在轉念間盡數都被轉變成了魔頭。

  “一百零八隻魔頭,倒也可堪一用了,無需暴露我的太多底牌。”

  揮手將左手上的黑影和殘缺靈月收入迥遥沂謱⒛前鲋橐荒螅前鲋轶E然一散,化作層層靈光,纏繞在他的手上。

  “讓孟醒去尋蚌珠,描述此物爲海中珍寶,或許能影響一地的天象,唯有我這等修士可以煉化,這本就是試探之舉,就是要看看能否真隨他的心意衍生此物,結果如我所料,這雖能說明,這片神通衍生之地或許已無人主持,卻也不能掉以輕心。”

  心有所想,便有所獲,那是在話本傳奇之類的故事中才能出現,所以當陳淵發現孟醒也有類似跡象的時候,便基本確定了原本的猜測。

  他既通過虛淵而來,猜測洞虛這邊曾爲兩大宗所掌控,又被人強奪封鎖,必然不會簡單,因此時刻做好了與人動手的準備,所以纔會對這孟醒之事如此上心。

  不過,當他馴服了那地縛鬼物,煉化成卸嗄ь^,又推開房門,來到了孟家妹妹的房門前,看着裏面一臉失魂落魄的孟醒時,他不由漠然。

  孟醒正看着空空蕩蕩的屋子,滿臉、滿眼的絕望與疑惑,等注意到陳淵到來,他抬起頭,哽咽着道:“方纔,小子來到此屋,找不到妹妹身影,回想上仙所想,忽然就想起了不少事,我等……我等當年隨着父母來此,本想尋得機緣,去往一處世外桃源,據說可以進境神速,沒想到卻是遭遇了一場……”

  說着說着,他的身影竟是漸漸透明,隱隱有要消弭之意,反而是一雙眼睛之中,紅色的光輝越發明亮,散發出清醒、通透之意。這時候,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從陳淵身後傳來——

  “……卻是遭遇了一場災禍,父母死的太過突然,傳承之寶或者破損,或者失落,甚至連家傳功法都不曾完整的傳於老夫,再加上老夫本身天賦一般,最終只能混得個武道巔峯,其實算不得修士,連唯一的親妹妹都護不住,任憑她在傷病的折磨中鬱鬱而終,實在是……實在是………”

  伴隨着唏噓之言,老李頭推開院門,緩步走了進來。

  “見過上仙。”他那乾枯、蒼老的面孔上,滿是複雜之念,衝着陳淵行了禮後:“老夫李禪回,本是聽說了孟小子之言,有所擔心,特地過來查看,沒想到卻因此得以夢醒。難怪,難怪,老夫如此着緊他,現在一切都想起來了。”

  “原來如此,這孟醒雖然藍本、根源,卻只是過去停滯的時光,是你的寄託之形,真正的關鍵,還在你的身上。”陳淵看着來者,也不意外。

  “不錯,老夫與父母來時,其實已是壯年,但正因如此,纔沒了最佳的築基機會,便幻想着還是年幼,淪落於此,有朝一日得了仙緣,能讓一切重來,彌補過往的遺憾,可惜啊,一切終究只是黃粱一夢,盡爲虛妄。”那老李頭說話間,臉上衰敗之相越發濃烈,一身的生機迅速消弭。

  陳淵卻是知道,此人的寄託之念被自己煉成了魔頭,寄託之形將要化入虛無,維持着這虛幻小鎮的關鍵都將消失,這老者的性命自然也不能長久。實際上,以此人的武道修爲,本不該如此長壽,之所以能留駐至今,還是靠着那神通衍生的殘留,加持在了他的身上,此力一去,自是歸於塵土。

  老李頭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無奈,他衝着陳淵拱手道:“往事不可追溯,老夫已是明瞭,再是追求過去,最終也是一場空。多謝前輩點醒。”

  未料,陳淵聽着他的話,沉默片刻,忽然搖頭道:“雖能點醒你,卻未必能點醒自己,這人世間最大的難關,或許還真在心裏。”嘆息過後,他卻話鋒一轉,“不過,還有個疑問,爲何是你?”

  這裏靠近虛淵從出口,陳淵早就料到會不簡單,但構建於此人身上,也該是有些緣故的,他雖是身世坎坷,但洞虛廣大,如此人一般的修士不知凡幾,所以……

  爲何是他?

  但陳淵並不指望,對面這個行將朽木的老人能給自己答案。

  “這一切,大概也是當年種下的果。”出乎陳淵意料的是,老李頭卻有着自己的答案,“當年我年輕氣盛,加上有父母撐腰,雖曾遇到仙緣,卻不曾珍惜,想着要利用機會利益最大化,最終惹惱了那位上仙,不僅自己失了機會,可能還給父母埋下了禍根。”

  “哦?詳細說說。”陳淵心中一動,有了個猜測。

  “那是一位身着紅光的得道高人,手提一把燈唬蒲b星辰……”

  “紅燈老兒?”陳淵出聲冷笑,心頭念轉,已知老李頭所言非虛,“既是如此,你就無需爲此後悔和追憶了,此人可不是善男信女,時常造謠中傷,他收攏弟子的目的,並非是爲了傳授功法,而是看重其他,想要加以利用罷了!莫說你未入其門,就算是入了,也不見得能學得什麼本事。”

  老李頭一愣,聽出眼前這位話中不屑與敵意,品明其意後,略有釋然。

  陳淵則是閉目思索,他與那紅燈道人還有過節,做過幾場。

  他的三弟子於紅珊便是先被紅燈坑騙入門,最後機緣轉折,拜了陳淵,若不是有其他勢力作梗,陳淵早就將那紅燈打殺了。

  “不過,此處若是那紅燈的手法,說明我渡劫失敗後,那老兒竟已返虛?才能以心相映射?此番破了他的局,以他睚眥必報、自視甚高的性子,必然會來搜尋。但也有可能是這李禪回境界不夠,沒有看出真正的佈局之人。”

  想着想着,他眯起眼睛。

  “但這不是壞事,經歷了墨守一界,總覺得洞玄門中還有隱患,但我礙於身份不好直接去查,正想着要暗中行事。若紅燈主動找過來,正好能瞞天過海,將此人的勢力收攏,方便下一步謩潯!�

  一念至此,陳淵漸漸定計。

  對面,老李頭長舒一口氣,身子一顫,渾身就有絲絲縷縷的光華散溢出來。

  門中,孟醒的身影已然消失,只剩下一點晶瑩光輝飛來,落入了老李頭的額中,他長嘆一聲,朝着陳淵拱手道:“就此拜別上仙,多謝上仙解我心結,令我能魂歸,不復在這人間徘徊,與家人在幽冥團聚。”

  話落,他的身子崩解,化作層層疊疊的光輝,其中一點濃烈的情緒念頭落下,被陳淵接住。

  頓時,無數過往片段在他的心頭閃過。

  父母雙全時不知珍惜,遊走江湖時年少輕狂,家人遭難時孤單無助,落入禁制時渾渾噩噩……

  最終,都歸於一道“悔”念之中。

  不甘……無奈……眷戀……

  輕輕一捏,將這念頭凝成一枚結晶,陳淵嘆了口氣。

  “此人固然是修爲不濟,因此追憶過去,但便是修爲高深,便有不同嗎?”

  搖搖頭,他斬斷雜念,將之收入迥摇�

  “九轉尸解篇中的第七轉,有七星斗、七情念之分,今日得了此念,倒是可以用在七情念之路上。我既歸於洞虛,雖有仙道化身,但自身總還是更進一步才能穩妥,一轉築基大圓滿、二轉精元十二竅、三轉化氣大周天、四轉煉氣金丹、五轉化神靈光、六轉煉神陰神身心轉換,這七轉便是返虛陽神、心相映射,未來重走合道路,免不了要有這一遭!”

  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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