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但蘊靈仙絲毫也不爲所動,在他的雙眼之中,森羅萬象變化不定,像是藏着一整個世界,身後更是有層層雲霧湧動,赫然構建出一個個天地萬象、海市蜃樓。
隨着震顫,層層蜃樓之影,順着手指,朝着兩人灌注,前後不過呼吸間的功夫,二人的身體就急速的膨脹起來,全身的血肉都炸裂開來,處處皮開肉綻。
最終,哀嚎聲都變得微弱,只剩下喘息。
幾息之後,蘊靈仙停下手,輕輕一指。
四面八方,彷彿無窮無盡的靈力形成巨大的龍捲,匯聚過來,盡數壓在兩人身上,然後向內滲透,將他們膨脹的身軀重新壓了回去,更是在他們的體內漸漸凝聚出一團變幻不定的圓月!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聲中,二人猛然驚醒,感受着全身不斷湧出的澎湃力量,不由驚喜交加,隨即又不明所以。
“入得那扇門,尋得那個人。”蘊靈仙根本就不給二人歇息的機會,指着已然快要消散的銅門,“這是爾等唯一的贖罪機會,否則,你等連輪迴轉世的機會都不會再有。不過,記住,你等畢竟先天不足,底子湵。休d不了真正的仙人之力,所以這股力量,只能支撐你們爆發一次,若是一次不成……”“主上放心,吾等拼盡全力,豁出性命,也要完成您的命令!”
二人哪裏敢頂撞違逆,更不敢詢問門後是什麼,當即就駕起遁光,直往那扇門飛去,在這期間,二人的心底湧上幾道命令與信息,不由暗暗心驚。
“那人居然逃到了其他界域?他竟能在面對主上的時候,逃得性命!?”
一時間,他們竟對陳淵生出幾分畏懼與擔憂,但旋即又感受到了身上剛剛暴漲的強橫力量,又微微放下了心,隨即推開銅門。
對面,彷彿是一層又一層圍攏起來的黑幕,一股滂沱吸力襲來,瞬間將二人吞沒!
看着兩人離去,蘊靈仙閉目感應了片刻,隨即睜開眼睛。
“此界倒是多了不少生靈,未來或許還能滋生新的天道,倒是可以先放着,萬一那黃龍大尊真未隕落,歸來之時,也算有個轉圜餘地。但最好,還是能把境界提升上去,這纔是真正的應對之法。”
一念落下,層層青光從他的身體裏飛出,朝着蒼穹深處而去。
轉眼之間,他原本的身體就褪去了青色,露出了一具臉色蒼白的身體,直接倒在地上。
天命之子,張冢耳。
但過了沒有多久,他就重新起身,遊目四望後,摸了摸腦袋,滿臉迷茫。
“這裏是哪?”
“唔——”
鬱鬱蔥蔥的山林中,陳淵長舒一口氣,隨即就感覺到了全身各處的撕裂疼痛,凝神內視,見得全身各處的一道道撕裂之處,不由嘆了口氣。
“我這玄身方纔流轉,能紅藍轉變,還未真正展現威能,便遭遇了強敵,以至於被重創至此!關鍵是,玄身近法寶,本有自行癒合之能,但現在這些傷口中都纏繞着一股破壞性的靈氣,如跗骨之蛆,難以根除,怕是要花費些許年頭,才能根除掉啊。”
想着想着,陳淵遊目四望,觀察着周圍。
入目的是一片原生態的叢林之景,他捕捉到着空氣中游動的靈氣。
“看起來是個正常的界域,但具體是個什麼情況,得再行探查。這次因那人之故,以至於入錯了門,等重新養好傷,得再次打開界門。說起來,得先離開,不知那仙人是否會追來,好在我命格早喪,只要斂息躲藏,倒也不怕被人推算……”
想着想着,陳淵感覺到此方天地對自己的外來者,竟無太多排斥,又不免疑惑,只是這會自然不是深究之時,他所在意的,是另外之事。
“也不知離開了勾陳後,打開界門是否會受到限制。但無論如何,都得先找個安靜的地方養傷、根除身上隱患,嗯,順便也得了解一下,此處是什麼界域,若也和洞虛有關,便省去了一道工序。”
啪嗒。
忽有一道聲響從遠處傳來,繼而就有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從茂密的林中傳了過來——
“聽動靜就在此處,而且我剛纔看到,好像是有個人落下來了,從很高的地方……”
“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那八成是在戰鬥中負傷的修士,咱們不該貿然插手,防止殃及池魚啊!”
伴隨着對話聲,還有“嘎吱嘎吱”的機括轉動聲響起。
最終,樹叢被扒開,兩個年輕的身影出現在陳淵面前。
不同的是,二人被一頭巨大的穿山甲馱着。
那穿山甲的身體,大部分都是精鋼鑄成,赫然是一頭機甲獸。
咔嚓、咔嚓、咔嚓。
齒輪的轉動聲中,一輛細長纖細的機關車在林中緩緩前行。
車上是三排座位,後面兩排一共坐着三人,兩男一女,每個看着年歲都不大,約莫十幾歲。
前面一排則坐着一人,身着黑色道袍,白髮披肩,閉目不語。
突然,最後面的一名女子忽然出言:“陳師,聽說您三十年前,便在雲陽塾中爲教習,與兩位創立祖師相熟,他們是什麼樣的人?”
她穿着貼身的襦衣,她留着馬尾辮,有着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眼底透露着一絲狡黠。
前排坐着的陳淵睜開了眼睛,三十年的歲月並沒有讓他的容貌有太多變化,最近更因那跗骨之靈被盡數排出,全身的氣質都越發輕盈、空靈。
聽得同行學生的詢問,他眯起眼睛,回憶起當年碰到的兩個年輕人,笑道:“他們最初,是與你等一樣,朝氣蓬勃,不知天高地厚。”
“啊?”
這樣的形容,讓車上的幾人都有些意外,但隨後一名身材健碩、留着光頭的男子悶聲道:“只有存着無畏之心,纔敢挑戰虛淵之地!可惜,未能見得兩位祖師的英容。”
那有着馬尾辮的女子點點頭,又忽然問道:“陳師,咱們雲陽塾中,但凡能達上品之境的,皆會去挑戰虛淵之地,爲何您三十年來,都能安坐?而且之前都不去參加品階評定?而這次,要與吾等一同前往?”
陳淵回頭看了幾人一眼,笑道:“因爲之前還未做好準備。”
“那這次是做好準備了?”馬尾辮女子緊接着就問。
陳淵點點頭,語帶感慨的道:“自然是做好準備了,畢竟,我也該回去了。”
第278章 爲人師者,受不得氣
回去?
這話聽得車上其他幾人雲裏霧裏的,也不知這塾學中最低調、最沒有存在感,偏又資歷最老的講師,到底要回哪去。
最後,坐在窗邊,神色有幾分冰冷的女子突然道:“塾學講師與學生一同參加評定,可不多見,被其他幾家知道了,或許會有人來挑釁陳師,到時還請陳師審時度勢,莫要亂了局面。”
“師姐,你這是哪裏話!”在女子旁邊,坐着的一名溫潤男子神色一變,不快道:“陳師乃是師長,莫要因爲一些傳聞,就說出這等無知、冒犯之言!”
“無妨,無妨……”陳淵揮揮手,似乎並不在意,“這些我自會注意的,若真有人來挑釁,自然會妥善處置,消除任何隱患。”
聽着此言,又瞧着陳淵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除了溫潤男子之外,其他三人都暗自搖頭,明顯不怎麼相信,甚至對陳淵都不怎麼看得上眼。
陳淵很清楚其中緣故。
在雲陽塾,沒有品階,更不曾有什麼建樹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若是算上要和學生們一起去進行品評的話,那就更少了,至少在他們幾人的認知中,只有這一個。再加上陳淵三十年來,幾乎未與人交手的紀錄,更不曾展現出什麼實力、底蘊,因此很多人都會看低他。
更不要說,此界的修行之人難得長生,還需常年與人爭鬥,但凡有些品階的、得了品評的,沒過多久就會被人徵召,與人爭鬥、廝殺,而後中道隕落。
一來二去,如陳淵這樣默默苟了三十年的,在氣血方剛、初生牛犢的年輕學員心中,難免就是個畏戰躲避的形象,難有好名聲。
對於這些,陳淵心知肚明,不過即使志不在此,也不喜此言,只是先記在心裏,等有機會纔好“考較”幾個孩子。
“當初得了那兩個小傢伙之助,才能安頓下來,也在他們離去時候,給了承諾會在這期間照拂他們的後輩弟子,還是得講究方式方法的。”
進入墨守界本身就是意外,若按他本來的計劃,現在該是在那個與洞虛界直接相連的附屬神藏中。考慮前後有三十年的時間跨度,或許這時他都已經找到前往洞虛的路徑,抵達了洞虛界了。
“好在,這三十年收穫不少,至少可以確定,墨守界與洞虛界之間也有關聯,此番若是一切順利,便該能尋得離去之路了。說起來……”
他回想三十年前,在被攻伐之中,不得不入得此界的一幕,暗自思量着。
“萬界黑淵的目錄總綱中,殘留了七條路徑,有兩個界域都和洞虛界有着聯繫,再算上那什麼真武界,就是三個。我在洞虛時,就曾聽過真武界的傳聞,說明肯定有洞虛修士觸及了那個界域。”
七個路徑,三個相連。
“相關性是不是有些太高了?不過,回想起來,前世渡劫的時候能破開界膜,落到勾陳的神藏中,或許就意味着兩邊離着不遠,從這個角度來看,勾陳連接的界域,也和洞虛連接,似乎是說得通的。”
想到這,陳淵念頭微微一變。
“除此之外,我在此界感受到的天道排斥如此之少,大概也和此界與洞虛太過接近,近乎相連有關吧?總之,到了都城,見到了那個傳說中被封閉的通道,大概就有結論了。”
三十年的蟄伏,又從一開始就有了正經身份,自然有足夠充足的時間,讓他了解此界虛實,打探各方情報。
墨守界,是個介於神藏界和洞天界之間的界域。
陳淵推測,此界該是和造化神藏界一樣,已經進入了界域升格、世界蛻變的路徑,經過了幾次蛻變,纔會有這等氣象。
與之相對的,就是這墨守界相對廣闊,說是有兩片大陸,其中一個遠在西邊,被稱爲泰西,爲許多喜好冒險、探險之人的目的地,但聽說土地貧瘠,物產不多,所以傳回來的消息也不怎麼多。
與之相對,陳淵所在的這塊大陸,被稱爲東洲之土,就繁華許多,更有諸多修士。
但和其他地方的修士不同,此處的修士,修行進度極快,天分高的,甚至在三十歲之前,就有結丹的,而一旦碰上幾百年一遇的天才,更有三十歲前化神之人!
不過奇怪的是,哪怕有着這等天資,但此界之人即便修行到化神,其壽命也不過百多年,難得長生。
陳淵曾對此進行過探查與研究,發現此界之人的肉身並無多少不同,便猜測這裏面牽扯到氣摺⒚竦男䦟W之說。
沒有任何外力相助,或者機緣際遇,便能將本該幾百年才能成就的道行境界,壓縮到了幾十年便完成,雖說很多人因爲天賦限制,也很難結丹,但大體上還是比其他界域之人,要快上太多了。
或許也正因如此,他們才無從長生。
“本來打開了精藏、氣藏與神藏,活個幾百年輕而易舉,但此界之人的精元最多提升氣力、增強體質,並無長生之效,卻也沒有泄露,當真離奇,若不是境界與表現,界域洞虛一樣,甚至修行功夫都有不少雷同,我都要以爲是另外一種修行路線了。”
陳淵正在想着,後排傳來了學生們的議論。
那馬尾辮女子正低語着:“聽說這一次的品評大會,北邊那幾個州,剛剛經歷了血戰歷練的那幾個人也會參加。”她的話中,居然有幾分憧憬和崇拜之意。那光頭男則道:“可是不久前,與人魔交戰時,在瀕死之際覺醒了天賦神通的聖家二郎?此人據說一步登天,直入化神!這次他來參加,怕是要直接拿到一個超品的評定!”
“不止如此,”那略顯冰冷的女子也出言道:“還有其他幾個金丹修士也會參加,個個都是上品之姿,此次品評會,很不簡單,很難!吾等務必要小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只要拿到品階,便不要多做其他。”
和洞虛一樣,墨守界的修行境界與洞虛一般無二,只是在境界之外,還多了個品評、評定。
築基爲無品;
煉精爲下品;
化氣、真氣爲中品;
煉氣、金丹爲上品;
至於化神識神,則被稱爲超品。
或許是受限於界域規模,據陳淵所得的信息來看,此界所能達到的最高境界,就是超品化神。
當然,修行到什麼境界是自己的事,但屬於哪個品階,卻需要由評議會來決定,而這些品階也直接和個人待遇、身份地位相關。
陳淵的回憶,忽然被那馬尾女子打斷——
“陳師,你怎麼看?此次品評,有這麼多厲害人物,萬一品評途中遇到了,該當如何?”
冷淡女子卻道:“陳師固然博學,但這品評之時常有真刀真槍的比拼,他們可不認什麼學生、講師,到時還望陳師莫要心有疑慮,最好與吾等同進同退,莫要獨行!”
溫潤男子一聽,臉色再變,正待開口。
“無需擔心,你等定會安然無恙。”陳淵當先出聲,他的話讓幾人面面相覷。
只有溫潤男子鬆了口氣。
同行的幾人裏,恐怕只有他才知道,眼前這個毫無品階的講師,到底有着何等恐怖的修爲,是自己等人真正的底氣和庇護,萬萬不能因一時口舌之快而惹惱對方!
偏偏,他又不敢明說。
轟隆!
正在這時,外面忽有炸裂聲響起。
光頭男子立刻起身來到車尾,拉出一塊羅盤般的儀表看了幾眼,隨即眯眼道:“咱們已出了乾州地界,這會是進入了牠州,此地情報不明,後續正有亂軍肆虐,得小心一些纔是。”
其他人還未開口,陳淵就道:“不是亂軍,而是魔種。”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也好,你們出山時間不長,缺乏實戰,所以口氣甚大,不知進退,正好藉此練練手,纔好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省得到了蒼州,因言惹禍,平白給我增加麻煩。”
話落,抬手握住了身前一根木杆,猛地一拉。
茲啦!
機關車驟然拐彎,朝另外一個方向駛去!
“魔種!?”
車中的四名學生則是面面相覷,繼而大驚!
“豈能明知山有魔,偏向魔地行?速速轉向!”
兩個女子先後驚呼,而那光頭男子更不客氣,站起身就要走過來搶奪木杆。
但就在此時,陳淵忽然回頭,眼神漠然的看着幾人,淡淡道:“都給我坐下。”
霎時間,在場四人只覺得渾身一冷,後背一寒,心生驚恐,彷彿見到了天敵,手腳瞬間僵硬,體內澎湃的氣血瞬間就冷卻下來,連帶着真氣、真元都像是被冰封凝固!
恐怖!
幾人面露驚駭,尤其是那光頭男子,更是渾身顫抖,意識到這個傳聞中最爲無用的陳甲講師,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人!
好在陳淵跟着就收回目光,隨即一推木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