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48章

作者:战袍染血

  “大當家的!”

  一聲尖叫打破死寂!

  緊接着尖叫的人便轉身後逃,但也有幾個兇悍海寇嚎叫着,抽出刀劍,朝陳淵衝了過來!

  “這都看不清形勢嗎?”陳淵搖了搖頭,神念一轉,印訣一捏。

  “定。”

  這前衝的海盜也好,先前被陳淵衣袖掀翻了的腥艘擦T,乃至那正在船上廝殺的悍匪、海寇船上正嚎叫着的嘍囉,都在一陣微風過後,凝固不動!

  除此之外,那些因爲異變而混亂的凡俗之人,也在這一聲中安定下來,繼而眼神迷離,昏睡過去。

  不光是人,因船艙破碎,而不斷湧入的海水,居然也在這一刻凝固靜止,完全無視了自然法則。

  “馭靈術法!?金丹大修士?”

  走廊盡頭,兩個八宗弟子悚然一驚,當即頭皮發麻,心中滿是驚恐與不解。

  “這個道行的修士,爲何會與吾等一樣,坐這麼一個破舊商船?沒有飛舟與接引術法嗎?這不是坑人嗎?”

  但這些話,他們是無論如何都不敢說的,反而主動上來,拱手道:“晚輩張莊、馬元中,見過前輩。”

  “你等是八宗弟子?”陳淵看着兩人,點點頭,“來得正好,我去旗山,正好缺個嚮導,爾等可願代勞?”

  張馬二人一驚,對視一眼,暗中苦笑,卻只敢道:“求之不得!”

  “多謝上人伸出援手!”船老大馬代這時反應過來了,滿臉賠笑,“規矩我懂,錢財馬上就送去艙中。不知上人名姓?我等也好記得恩人姓名,日後纔好報答。”

  他對陳淵有些印象,畢竟是能負擔起遠洋航行的富家子弟,現在卻一身道袍,一看就是白龍魚服的大人物,自然想要問清楚來歷,看能否因禍得福,搭上一條線。

  “我名陳傳。”陳淵當場一個假名。

  馬代當時就驚了!

  啥玩意?你叫啥?

  沉船!?

  緩過神來,哪怕心有畏懼,他也忍不住瞪了舵手一眼!

  造孽啊!

  這種名字的人,怎能放上船來?這不是找死嗎?難怪會有這等飛來橫禍!

  “別想那麼些有的沒的,先讓人去修補船艙,這兩位正好可以相助。”陳淵掃了兩個八宗弟子一眼,接着將目光投向窗外,“那艘海寇船便算是我的了,找人去接收一下。”

  馬代一愣,但旋即回過神來,匆忙道:“好!小人這就安排!這就安排!”隨即諂媚一笑,“上人,我這就將船首室收拾出來……”

  “不用那麼麻煩,你這船上各個艙室的條件差不多,再收拾能好到哪去?有這個時間,不如趕緊補船、去水!”

  “是是是!”

  另一邊,雙目稍有緩解的崑崙秉,見着羣寇被定,鬆了一口氣,正要與兩個家僕一同過來致謝。

  沒想到,陳淵正好看了過來,指着自己道:“待此人安神靜心後,讓他來我的房間,我有話要問。”

  “好!”馬代半點猶豫都沒有,便先應下。

  崑崙秉一怔,表情嚴肅。

  他身邊的兩個宿老更是臉色劇變,便護在少主身前,可一顆心卻不住下沉。

  他們十分清楚,莫看面前這人舉重若輕,似是孤身一人,比不得那海寇王人多勢校珜嵤歉觾措U!若說之前還有一點逃遁機會,那現在是一點都沒有了。

  “這是出了狼窩,又入虎穴啊!”

  陳淵並未要求崑崙秉立刻過去,留給他一個“安神靜心”的時間,等陳淵離去之後,兩個老者抓住這點大做文章,總算是爲自家少主爭取到了空間與時間,能沉澱下來,理清思路。

  可這一靜下來,回憶前事,卻越發覺得局面艱難,根本無從破局!

  “問題是此人手段,比那海寇頭子要玄妙高超太多了!至少也是個金丹有成的煉氣大修士!吾等身在海上,插翅難飛啊!”富態老者唉聲嘆氣,越想越是沮喪,“老僕無用,無法護衛少主周全!”

  崑崙秉搖搖頭,道:“鄭老何必妄自菲薄?若非你與田老拼死護衛,自小撫養,我焉能活到今日?”

  這時,艙門開啓。屋中兩人一驚,見來者是那枯瘦老者,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那富態的鄭老慌忙問道:“如何?可有什麼發現?”

  這枯瘦的田老搖搖頭,沉聲道:“那人手段高深莫測,所有海寇都被定住,連船上損毀之處,都被凝固,所以修繕甚快,甚至無需廢棄艙室,其術法之玄妙,實在匪夷所思!便是宮中的幾位大修士,也做不到如此,我懷疑……”

  鄭老臉色灰暗,已明其意。

  崑崙秉打斷二人,道:“何必爲此煩擾?那位前輩舉止有度,出手雷霆,卻善惡分明。以他的本事,就算此船沉了,也不虞有損,完全可以坐視不理,卻還是在危急關頭出面,救了一船之人。這些人本因我而遭厄,若真的罹難,乃是我的罪業。那位前輩出面化解,其實於我有恩,便有所需,也是應該的。”

  二老聽着,欲言又止。

  崑崙秉擺擺手,努力擠出笑容:“況且,這也未必是壞事,當初託庇於瑾茹王,也算與虎制ぃ棵抗葱聂Y角,方有一處落腳之地,而今這位前輩,至少修爲高超、而且不似惡人,若能得其護持,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唉!”

  聽出了少主話中的安慰之意,鄭老嘆道:“還是吾等無能,才讓少主輾轉各處、寄人籬下,即便如此,還朝不保夕。”

  嘩啦!

  正說着,船艙一震,再次前行。

  那來襲的海寇船,也降了黑旗,隨同前行。

  前方,卻是一處奇異之地,像是有人畫了一條延伸到天邊的橫線。

  線的這一頭,雖也海浪湍急,卻略顯平和,而另一邊,卻是風高浪急,濤聲洶湧!

  另一邊。

  衣衫溼透了的馬代,敲響了陳淵的房門。

  “上人,咱們馬上就要入急濤陣了。託您的福,船體斷裂處都已加固,若非您以仙法定住了海浪,令吾等能快速修補,那就真個不妙了。不過,船體情況,不利遠航,得靠岸大修。因距離關係也不好返航,只能前行,在急濤陣內的邊緣地帶,有一座小島,名喚‘永攜’,小人想在那停靠修整,還望上人准許。”

  陳淵笑道:“你是一船之長,我於航海一竅不通,自是由你安排。”

  馬代鬆了口氣,又說了些恭敬奉承的話,這才退去。

  幾息後,船體顛簸,處處皆有嘎吱聲響,彷彿隨時都有可能散架,窗外的一道道驚濤駭浪中,更夾雜着濃烈的靈氣。

  眯眼探查片刻,陳淵便衝玉玲瓏問道:“海洋本就兇猛如獸,處處兇險,爲何還要在其中佈陣?”他之前諸多問題,已然暴露許多,便沒了顧慮,想問就問。

  玉玲瓏也似乎習以爲常,從容回答道:“正因海洋兇險,尤其是這鼎元小界,原本遠離本部洲,海中遍佈兇獸,宛如千萬年前的蠻荒。那舊修遷徙過來時,有幾千萬凡人相隨,最初有大宗引領,可分散各個島嶼,但後來獨自出海,多喪生於兇獸口中,於是當時幾位宗門大能聯手定下急濤陣!鎮住了海底兇獸!至於這驚濤駭浪,只是附帶罷了,相比於原本的兇險,只要準備妥當,可是安全太多了。”

  “原來如此。”

  陳淵點點頭,以他的經驗來看,此言固然不假,但恐怕只是原因之一,以修行之人的性子來看,此陣或許還有其他用處。

  他正想着,忽的心念跳動,察覺到了香火寄託之念,但並非加諸於自身的。

  神念一掃,就發現那船老大馬代,正領着一羣人,在海浪四濺的甲板上,正一同跪拜磕頭,口中唸唸有詞。

  “望龍王保佑!願龍王使吾等平安!”

  跟着,就有兩個赤裸上身的壯漢,端着一盆亮閃閃的物件,倒入海中。

  “見海拜龍麼?”

  陳淵自然想到了那位龍宮世子。

  “不知那位龍王,是真修,還是真神。”

  咚咚咚。

  正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聲音傳了進來——

  “亡國人崑崙秉,求見前輩。”

  “見過仙翁。”

  幾乎在同一時間,嫋嫋雲霧深處,白鶴童子收攏翅膀,落地成人,拱手行禮:“這次可不是小子不盡力,而是那好些個人都死了,所以請帖最後只送出了三份。”接着壓低了聲音,“那位虛言子道長並未接帖,說是並無興趣……”

  猶豫了一下,他又道:“仙翁,那位道長看着甚是兇惡,還招惹了不少事端,他既不願過來,說不定是好事。”

  “你這小小頑童,懂個什麼?”那模糊身影逐漸飄散,蒼老之聲越發飄渺,“此人於劫數之日前現身,而後老夫推算所得之劫難日竟無疾而終,說不定,他正是此中關鍵!況且,此次仙府之宴,亦是傳承之祭,如此人物,焉能不請?不過,他不接帖,也是他的一次劫難,來了老夫的宴席,老夫還能爲他擋一次災厄,既不願來,便只能自己面對了,可惜,可惜……”

  白鶴童子聞言,長鬆一口氣。

第188章 火鳳血晶虛焰兆

  “離火晶。”

  陳淵捏着一枚指甲大小的暗紅色結晶,仔細打量。

  這枚結晶之內,有股隱而不發的火意,因被封印的十分嚴密,若不是拿在手裏,連陳淵都無從探查,再加上用特殊的銀器承載,所以陳淵先前都不曾察覺。

  但現在,當他以心魔神念侵染其中,滲入裏面的念頭立刻劇烈燃燒,反饋回來一點令他心悸的氣息,似乎有致命風險!

  收攏神念,陳淵沉吟回味。

  “烈近於真火,純近乎靈光,又與二者不同,似是凝固石化了一般,藏着些許時光痕跡,失了許多活力。此物作爲離火國的鎮國之寶,自然寄託着許多人的香火心念,哪怕國度已亡多年,也足以作爲晉級時的火行靈寶。”

  他抬起頭,看向身前的崑崙秉:“我找你來,確有詢問火行相關的心思,畢竟你那故國以離火爲名。但你一進來,我還未問,就將此物獻出,是何用意?”

  陳淵姿態隨意的坐在椅子上。

  對面,崑崙秉在呈上離火晶後,也不復拘謹,聞言就道:“若非前輩出手,晚輩已然落在那海寇手裏。自來橫行海上的寇修,不說殘忍嗜殺,但冷酷無情總是跑不了的,落到他們手中,晚輩的下場可想而知,與性命相比,此物又算得了什麼?”

  “不要拿這樣的話來搪塞,”陳淵搖搖頭,“觀你之氣,爲了心中責任,怕是輾轉多年也不曾低頭、放棄,又豈會因一次性命之恩,就將國度象徵主動奉上?總有重於生命之物。”

  崑崙秉一怔,沉思片刻,才道:“晚輩是真心獻上,絕無他念,想來以虛言子前輩的手段,便是化神道君遇着也只能飲恨服輸,何況晚輩這等亡國之子?斷然不敢耍弄心眼。”

  陳淵笑問:“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在望藏島,前輩的名號早已街巷聞名、婦孺皆知,傳聞雖有誇大之處,卻也點出了前輩仙姿,只要有心,不難認出,只不過許多人想不到,您會不理馱玄山中玄妙,於此時離開,沒有往這方面去想,纔不曾認出。”

  陳淵笑道:“你爲何不受影響?”

  “晚輩之前託庇於瑾茹王,豈能忽略前輩?”崑崙秉不等陳淵再問,就主動道:“這離火結晶,說是火鳳心臟所化,蘊含不死之祕,便被列爲國寶,亦是國名來源。但此物除了有一點火屬氣息,並不如外界所言那般神異。”

  並無多少神異?

  陳淵看了一眼手中結晶,並不認同。但他也明白,自己的神源於心魔,魂魄本質更超脫境界,還有光陰鏡爲本,能察覺旁人無從察覺的隱祕,也是正常。

  崑崙秉繼續道:“不過百年之前,又有傳言,說此物是九大至寶大神通中、失落許久的天火之眼!自此爲各方覬覦,也成了我離火國破滅的原因之一,國破之後,確有許多人爲了離火晶而來!”

  “火鳳心臟、天火之眼?你既爲離火王子,該是知道真假的。”陳淵說着,話鋒一轉,“另外,你說一部分是爲了離火晶,那另外一部分又是爲了什麼?”

  崑崙秉聞言,便道:“天火之眼之說,本就毫無根據,實是好事者之言,那件至寶大神通,一直在三火宗的山門中,爲鎮山之寶!也是新舊之爭後,才失落消失。不過,火鳳心臟之說,記載於族譜,只是沒有法子印證,在國破之前,我等一直以此爲傲!”

  頓了頓,他臉上露出幾分榮光:“我崑崙一族,傳說是火鳥後裔,在本部洲時三次滅國,三次復國,應了涅槃重生之說!可如今看來,恐怕只是邭夂昧T了。”

  三次滅國,三次復國?

  這可不是一句邭夂镁湍芙忉尩摹�

  陳淵想着,心中一動,就道:“所以,餘下那些人看重的不是什麼亡國之寶,而是你的血脈?”

  崑崙秉點頭承認,道:“前輩該也知道,四百年來,鼎元小界的天材地寶近乎耗盡,修士想要晉級,便需仙靈之花、仙靈之氣、先天之氣等玄奇之物,如吾等這般傳承血脈,亦有相似作用。”

  “煉血晉升?這可不是正道。”陳淵眯起眼睛,“回到最初的問題,你將此物獻出,有何目的?”

  “望得前輩護佑!”崑崙秉也不繞圈,直言道:“離火晶於晚輩而言意義非凡,所以很是珍貴,但對其餘修士來說,其實近乎雞肋,因此不奢此物能讓前輩護持一生,只求前輩能護佑晚輩抵達旗山島的軍遲城。”

  陳淵挑眉道:“用意義非凡國之至寶,只換一路平安,是否不值?”

  崑崙秉卻道:“這是晚輩能拿出的最有價值之物,而前輩也是我能接觸到的、能溝通的修爲最高之人!此物最大的價值,其實就在此刻,過了這個時機,或被人劫去,或無人問津,留着也無意義。而那軍遲城中卻有一人,於我而言,於離火國而言意義不凡,用死物換得生機,哪裏不值?”

  “你倒是直白。”陳淵對這崑崙秉頗有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你說這麼明白,就不怕我拿了東西不辦事?或者也覬覦你的血脈?”

  “怎麼不怕?”崑崙秉眼神真眨暗磔叢徽f,前輩就不能得知嗎?況且,主動獻出,其實也是臺階,更有機會交好前輩,何樂而不爲?不說復國,便說在此時節,前輩的青睞可比離火晶更有用處。”

  陳淵看了他一會,忽然笑道:“反正我也要去旗山島,便送你到軍遲城。此物,我收下了。”

  “多謝前輩!”崑崙秉有些眷戀的看了那枚結晶一眼,拱手道:“那晚輩便不打擾前輩休息了,先行告辭。”

  等走出艙室,崑崙秉才長舒一口氣,渾身發軟,差點癱倒,是硬撐着纔沒有倒下,但已是汗透衣衫。

  “這便是面對頂尖人物的感覺麼?按着最後得的情報,這位虛言子道長反掌可鎮化神!都不說能得他支持,只要能與他交善,都有無窮好處!與這等人物交談,簡直比與人對戰還要兇險、恐怖,一個不小心,惹怒了對方,就有殺身之禍,難怪都說伴君如伴虎,無論是化神道君,還是煉神真君,都是動念可改大勢的人物!我得努力抓住此次機緣!”

  想着想着,他又有幾分振奮,邁步前行,幾步後,在轉角遇到兩人。

  旗山八宗的張莊和馬元中。

  “你竟無事?”二人見着崑崙秉頗爲意外。

  崑崙秉則以禮相待:“前輩喚我過去,是訓斥教導了兩句,畢竟這次危難,是因我而起。”

  “訓斥教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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