喪氣仙 第129章

作者:战袍染血

  “沒想到一個島國,皇宮還這麼有派頭。”

  來到宮城邊緣,看着裏面那一座座富麗堂皇的連綿宮室,層層遞進,宛如九重天門依次排開,又有瓊樓玉宇、亭臺樓閣。陳淵感慨了一句,這比之他前世在地球上見過的古老皇宮還要大上許多。

  地面震顫,一節翠竹從青石板的縫隙中鑽出,被陳淵拿在手上。

  頓時,宮中的種種佈局便已知悉。

  張冢耳則道:“聽說其他幾個鼎元大國的宮城,比藏銘要大得多!更不要提那些掌握地脈靈穴的大宗門了!聽說有的宗門,光是山門本部就能佔據整整一座高山,甚至連山體內部都要打通建設!”

  “利用率這麼高,反而符合島國的特點了。”陳淵一聽,問道:“藏銘國在鼎元諸國中算弱小的?”

  張冢耳繼續道:“國力中等吧,我並未出過望藏島,對這些倒是沒有深刻感覺,不過藏銘國的國力雖然不算頂尖,但皇室在鼎元諸多世俗王朝中,地位卻不低。聽聞在上一次的太元之會上,藏銘國主就位列各大宗門的掌教之側,比許多小宗宗主的位置還要高!”

  “哦?”陳淵面露奇色,隨即有了猜測,“我自來到望藏,便察覺到此地除了有個王朝皇室,就推崇以力稱尊,尤其是在修行界中。藏銘國主一個世俗國主,能被大宗掌教看重,必然也有超凡有關。”頓了頓,他問道:“你提到過的此國祕寶、至寶,可知道更多詳細?”

  張冢耳搖了搖頭。

  陳淵也不着惱,點頭道:“這麼看來,多做一手準備是對的。”說罷,就朝着皇宮正門走了過去。

  張冢耳見了,急忙跟上去,並道:“前輩,咱們難道要從正門入皇宮?”

  “既然是拜訪,哪有飛檐走壁的?”陳淵先是笑着回了一句,隨即抬手指着宮室上方,“宮中其實已經知曉我等要來,再搞什麼突襲,反而落了下乘。”

  在前來此處的途中,陳淵就察覺到這藏銘皇宮上的氣相變化。原本雖也森嚴,隱隱有收攏防禦的徵兆,但當二人到了跟前,氣相已是風雲變幻,森嚴依舊,更多了法度,明顯是架起了防禦陣法、陷阱,就等着外人跳進。

  所以,他纔派出了竹精童子,去了解內裏的情況。

  “宮中已經知道?!”張冢耳卻悚然一驚,“消息泄露了?但這事才幾個人知道?前輩,晚輩……”

  “術法玄奇,我又打定主意要去拜訪,被靈覺過人之輩察覺也不算什麼。”陳淵邊走邊說,“況且,我這次是要讓那位國主如獵戶般知曉進退,用奇襲之法,說不定他心裏還要不服氣,那還要有更多的後續,我可不打算在這裏留下太多篇章。”

  張冢耳就道:“我以爲前輩這麼抓緊時間前來,是要速戰速決。”

  陳淵點頭道:“自然是爲了速戰速決,防止後續有不屬於藏銘國的力量加入進來,攪亂局面。不過,我也大致留了後手,未必就真的不能應對,只不過會有超出掌控的可能。”

  藏銘皇宮的正門前,來來往往有不少人,但並沒有鬧市和街坊的喧囂,井然有序,走走停停的皆是身着官袍的威嚴男子,有車來轎往,配合諸多勇武侍衛,氣氛格外凝重。

  所以,當一身道袍的陳淵和莊稼漢打扮的張冢耳出現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們的身上,有幾個人勃然色變,更有幾個侍衛匆忙離去。

  幾息之後,伴隨着一陣軍靴踩地的聲音傳來,然後一隊拿着長槍、利劍的宮中侍衛便衝了出來,將陳淵二人團團圍住。

  爲首的將領如臨大敵,看着陳淵,神色凝重,但嘴上卻不願意認慫,離着十幾丈,拿着長劍橫在身前,扯着嗓子道:“你這妖……這道人,犯下那麼多事,還敢來這裏?難道是來認罪伏法的?”

  此言一出,周邊的官宦與侍衛一下子就猜出了陳淵的身份,紛紛後撤,個個緊張,卻也好奇疑惑。

  陳淵根本就不停步,邊走邊道:“瑾茹王算計我,藏銘國主不引以爲戒也就罷了,還有意針對,我這次來,就是拜訪他,順便讓他就瑾茹王一事,給我個交代。”

  “……”

  此言一出,連張冢耳都愣住了。

  說好的要來拜訪,但你在人家門前這麼不給面子,豈不就是來挑事?

  那侍衛將領,更是下不來臺,儘管心中畏懼,卻也不敢後退,硬着頭皮的就要戰戰兢兢的放出狠話。

  正在這時,卻見一名白面無鬚的宦官快步走來,到了幾人跟前後拱手行禮,先對那首領道:“袁將軍,聖上有令,此處的事交給咱家吧。”

  “有勞曹公公了。”那袁將軍聞言鬆了口氣。

  曹公公則來到陳淵跟前,小心打量一眼,討好的笑道:“虛言子道長大駕光臨,陛下特地令奴婢來請您。”

  “好,省去了不少功夫。”陳淵根本就不多問,“帶路吧。”

  曹公公一愣,旋即轉身道:“請隨咱家來。”

  袁將軍則領着一袑m中侍衛緊隨其後。

  他們這一羣人一走,宮門口的腥私K於有了幾分混亂。

  “虛言子?那個殺了瑾茹王、砸了承仙樓的法外狂徒?他居然敢堂而皇之的來到皇宮?”“莫不是覺得壓住了承仙樓,整個藏銘國就沒人能製得住他了?所以昏了頭,直接上宮中挑事?簡直愚蠢!幾百年的王朝,豈能沒有定鼎氣咧铮俊�

  “話雖如此,但此人着實邪門,況且這種修爲高深的修士,也不是靠着軍隊人數就能對付的,必須同樣以高人修士應對,我等還是靜觀其變吧,畢竟是皇室之事……”

  ……

  紛紛議論,各有心思。

  在宮門對面,停着一輛華貴的馬車,車簾掀開,露出了一雙晶瑩雙眸,彷彿水晶一般剔透,看着逐漸遠去的幾道背影,流露出沉思之色。

  正殿之前,立着四人,個個氣度不凡,竟都是金丹修爲!

  雖然其中有兩人氣息略顯不穩,似乎是以特殊法門臨時催化而成的。不過,倉促之間能拿出四個金丹高手,也足見底蘊。

  一些尋常的小宗,也未必能有這等陣容。

  反觀自己這邊,其實只有自己一人。而且陳淵的玄身,嚴格來算,亦只是金丹境界。

  不過,在見到陳淵的瞬間,對面的四位金丹大修士,一個個神色凝重、筋肉緊繃,如臨大敵,就彷彿是弱勢的一方!

  再往四人後面看去,隱約能看到坐在宮殿深處的那位國之至尊。

  四名金丹修士氣勢如虹,化作滾滾氣浪,朝陳淵撲了過去!

  陳淵輕笑一聲,長袖一甩,便將那氣浪擊潰,然後伸手虛按!

  轟隆!

  星辰大手印自天上落下,朝着四人印下!

  下一刻,烈火之氣、寒冰之劍、陰影雙輪、無形音浪同時爆發,堪堪將手印擋住,但隨即個個悶哼,齊齊後退幾步!一步一印,每一步都會在高臺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腳印。

  再抬起頭,四人眼中皆有震驚之色。

  對面,陳淵微微一笑,身後星空顯現。

  “你等的根底,已爲我所知。”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虛言子,果然不一般。”

  宮殿之內,龍椅之側,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說話之人臉上皮膚細膩,但鬚髮皆白,細密的雙眼中有着滄桑之色,身材高大,正是藏銘皇室的太上長老黃荊。

  此人宗室出身,拜入銅守宗,三百年前成就金丹,但晉升無望,於是歸於皇室,做了護國供奉。

  旁邊,一個鶴髮童顏的白髮老嫗冷哼一聲,道:“能以一敵三,將苦何爲、狩離丫頭和玉書子一同鎮壓,哪是易於之輩?若論現在的修爲道行,正值壯年的狩離丫頭,還要在你我之上。不過有些事,可不是單純靠着一時修爲就能解決的!自他踏入皇宮那一刻,下場就已經註定。”

  此人名爲蘇拉姑,乃是前任太后的貼身丫鬟,因修爲高深,在太后死後,爲藏銘國主敬重,以長輩之禮敬之。

  藏銘國主看着這一幕,沉聲道:“皇叔、蘇姑,若是你們二人也出手,和那四人配合,是否能拿下這個虛言子?”

  沉吟片刻,黃荊開口道:“不好說。”

  藏銘國主臉色劇變,就道:“什麼?難道他已是化神大能?若是如此,朕也沒必要和他爭鬥了,否則動用了至寶後,萬一被他逃遁出去,後患無窮!”

  “倒也不是。他所展現的力量都十分古怪,既非新修,也非正法,但無疑還在金丹之境的範疇,但不知爲何,功力卻格外深厚,一身真元恐怕是尋常修士的幾倍!正因如此,即便聯手攻他,彼此之間沒有配合,也不一定能拿下來。”

  蘇拉姑則道:“我和道兄留在這,更主要的是在關鍵時刻驅使皇室至寶!這圍攻之事,多我們兩個沒有質變,所以還是得在這裏鎮住局面。”

  藏銘國主聞言,心情雖也沉重,但倒不慌亂。

  他正待回話,但尚未開口,就被一個聲音打斷——

  “我可是十分好奇,藏銘皇室的至寶到底是個什麼東西,聽說與仙人遺蹟有關。”

  這聲音一起,殿中三人都是悚然一驚,尋聲看去,在殿堂門口見到了那灰袍道人的身影!

  “虛言子!”藏銘國主眼睛一瞪,“怎麼可能?那可是四位金丹……”他朝殿外看去,入目的卻是一片璀璨星空。

  那星空徽至说钋耙黄臻g,四位供奉大修士在其中各自施展術法招呼,爭鬥不休,彷彿正在圍攻一個看不見的敵人!

  “惑心之法!”黃荊神色微變,眼中綻放出異樣光彩,似驚似喜,“呼吸間的功夫,就能亂了金丹大修士的道心,你難道真有亂人道心、滋生心魔的法門?”

第162章 叩開花芯眉

  “魔功!”

  蘇拉姑則乾脆許多,她站在龍椅右側,居高臨下的俯視陳淵,眼中沒有意外與忌憚,只有痛恨與殺意。

  “老婆子我探查承仙樓殘骸的時候,就察覺到有諸多心劫爆發的跡象!金丹修士與人對敵,道心動搖、崩潰,陷入心劫,並非不可能的,但一次一個也就罷了!若是多個,乃至每個都是如此!可就有問題!”

  她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你該是修煉了魔功!能引人入魔!”

  伴隨着她的厲聲呵斥,整個人筋肉膨脹,霎時間化作虎背熊腰,連聲音都變粗了很多,更有一股兇猛殺意凝爲實質,與靈氣相合,朝陳淵呼嘯而來!

  這殺意靈氣還與話語相合,並不攻伐肉身筋骨,而是要滲入心中!

  難怪能看出心魔劫的蹤跡,這老嫗修煉的,是某種煉心煉體的法門!

  陳淵心有明悟,抬起手一彈,便將那聲波彈飛,而後淡淡說道:“你等修行的功法,要歷練道心,勘破心劫,如若不然,就會遭遇反噬。但所謂的心劫,其實是過往雜念、私心、私慾,被引出爆發,吞噬道心,與旁人何干?真正道心堅定的人,縱然沉浸虛幻,也不會沉淪、沉溺,更不會分不清真假、虛實,本該駕馭心魔,卻爲心魔侵蝕,說明本身就修行得不到家。”

  “一派胡言!”蘇拉姑悶哼一聲,怒意更勝,捂住了胸口,就要出手,卻爲黃荊攔住。

  “年輕人,你才經歷過多少?”黃荊看着陳淵,語氣滄桑:“你現在功法玄妙,功力高深,但很多事不光看修爲,我的年歲該是大你不少,便傳授你一些人生經驗。得意之時,莫要狂妄,忘乎所以,那失意之時,纔不會一蹶不振、萬劫不復!”

  “你的人生經驗如果有用,現在應該是坐在宗門之內,稱尊做祖,而不是屈身於皇室大內,做個護國供奉。”陳淵微微眯眼,金睛訣一掃,就看出了對方的根底,“你如今精元衰敗,氣血退轉,全靠着一顆金丹支撐着衰敗之身,根本就是前行無望、道途斷絕了。求道失敗之人,哪有臉面給我指點?”

  “豎子!”

  黃荊道心震顫,心裏一陣刺痛,忍不住捂住胸口,勃然大怒,若不是幾百年的涵養功夫,怕是已經忍不住出手!

  即便如此,隨着蘇拉姑和黃荊先後暴怒,殿中氣氛越發凝重!

  陳淵更是隱約察覺到,從地底深處,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威壓正緩慢滲出,令自己心神震顫!

  事實上,從他入了此殿,便發覺被人氣機鎖定,只要稍有破綻,就要迎來狂風暴雨一般的攻勢!

  “虛言子道長。”

  正在這個時,那自陳淵到來,便始終沉默的藏銘國主忽然開口了:“原本在你過來之前,朕還在想着你是個什麼樣的人,是否因狂妄過度,纔會自投羅網,但聽你的談吐、言語,分明是有着大智慧!朕,自來都佩服有大智慧之人!或許,吾等之間的恩怨,可以談一談。”

  陳淵看向他,便道:“不錯,與聰明人能省去許多功夫,瑾茹王無緣無故的來算計我,更給我扣了個帽子,用心歹毒,這件事必須要有個說法。”

  “說法?”藏銘國主搖了搖頭,“道長怕是理解有誤,朕那兒子行事是荒唐了一些,但他人已經死了,還是被道長所殺,所以真正要有交代的,不是朕,而是道長你!”

  “哦?”陳淵眯起眼睛,“你想怎麼辦?”

  “其實很簡單,誅殺親王,這在任何時候都是大罪,但道長身具大能,在修行之道上必有作爲,朕既不想與你交惡,也不忍心見着道長道途崩毀,所以不如吾等各退一步,道長你昭告天下,加入藏銘供奉閣,爲朕與子孫奔走百年,朕則不再追究你殺死瑾茹王一事。”

  藏銘國主說完這些,坐在龍椅上,語氣平淡的問道:“你意下如何?”

  陳淵嘆了口氣,頗爲遺憾的看着對方,搖了搖頭:“可惜,可惜……”

  藏銘國主淡淡問道:“可惜什麼?難道我堂堂藏銘之主,望藏之君,還不能得道長效力!”

  “小心!”

  突然!

  黃荊神色劇變,猛地一步跨到龍椅前面,身上泛起銀白光澤,彷彿瞬間變成了精鐵所鑄之法寶人,擋在前面!

  當!

  下一刻,黑白劍氣直接刺在他的身上!

  扭曲漣漪在精鐵身軀的表面盪漾,強橫勁力灌入其體內!

  黃荊慘叫一聲,一下子就被擊飛出去!

  但下一刻,藏銘國主冷冷一笑,吐出一句話來:“以朕之名,萬民來助!”

  整個皇宮轟然一震,彷彿有萬千黎民在齊聲呼喊!

  伴隨着點點晶瑩之光,層層疊疊的陣圖出現在宮殿各處!

  一部分陣圖聚於黃荊身上,修補他的身軀損傷,灌輸洶湧氣血與真元,一部分則化作一層一層的屏障,將龍椅上的藏銘國主徽制渲校�有一部分則朝着陳淵落下,像是一道道枷鎖,要將他纏繞!

  無數萬民之言、香火之念、神力光輝自陣圖中迸射出來!

  “萬千黎民大陣!沒想到,我等能親眼見得此陣神威!”

  殿外,匆忙趕來的黃公公、袁將軍見得這一幕,一時興奮莫名,有種見證歷史的感覺!

  一瞬間,彷彿有幾十名、上百名中品神靈在齊齊出手,咿D神道法訣,其念整齊,只有一念——

  鎮!

  彷彿無窮無盡的人道低語,縈繞在陳淵耳邊,順着耳道,朝他的心裏鑽去,要亂其心念,動搖道心,引發心劫!

  “這就是藏銘國的依仗?萬民心念的寄託?居然是人間神國、國朝神道的路數!不對,這力量是自遍佈宮殿各處的陣圖中傳出,不是地底深處那個令我忌憚的氣息……”

  陳淵念頭電轉,沒有出手,手上印訣一捏,本命虛實生死之丹轉動,身形變化,似虛似實,如同一片落葉,在那一個個泛光的陣圖中游走,半點都不沾染。“不受萬民正音影響,果然是邪魔外道!”蘇拉姑怒喝一聲,那強健的身軀中,無數音波自毛孔中蹦出來,泛着血光血暈,像是把自身精血從體內盡數逼出,與四周的萬民之念、宮中的陰寒死氣結合,演變出一道道虛幻之人,各有志向,如鬼魂一般,嚎叫着朝陳淵撲來!

  轉眼間,陳淵就感覺有森森鬼氣與澎湃熱血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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