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战袍染血
扭曲人形就道:“你再讓人鑄好泥塑,記得,不可按我生前模樣雕刻,要面目模糊,再放上黑蓮尊者之名,我才能得享香火,再獲新生。”
“娘記下來了。”
那人形又道:“除此之外,還需去陳世集屋中,尋得一兩件他的貼身之物,最好沾染過他的鮮血,放在泥塑前作貢品。”
“這個……”鄭氏面露難色。
“怎麼?”那人有幾分不耐,“不要不願意,正因他是仇人,這祭品纔有意義。”
鄭氏便道:“我兒該也記得,侯府早就沒他的房間了,他的東西也都扔的扔,燒的燒,就是怕他存着念想。”
“什麼!?”那人惱怒一聲,“去找!一定要找到!否則你便報不了仇!”
“我要報仇!我要報仇!”鄭氏面露慌亂,起身就往外走,等到了隔間門口才發現暗門還留着一條縫,一隻黑溜溜的眼睛,正向內窺視!
“世雙?”
推開門,她看到陳世雙站在外面,纔想到剛纔驚怒之下,沒顧得上兩個兒子,被發現了隱祕,正待囑咐一兩句。
忽然,一陣陰風吹來。
“來得好!這瘋婆娘辦事,本座可不放心!正好借你軀殼一用!”“啊!!!”
濃濃黑煙纏在陳世雙的手上,他慘叫一聲,被拉入了漆黑之中!
三日後。
五山莊內外張燈結綵,熱鬧非凡。
城中有頭有臉的貴胄、官宦、士紳、土豪帶着子侄,齊聚莊中。
“這就是五山莊?果然一派仙家景象,聽說前幾日還有白日墜星之景,真是祥瑞不絕啊!”晟泰帝白龍魚服,穿一身迮郏瑩u着摺扇,心情舒暢,“今日定要拜見幾位仙人,好讓他們知道朕的心意。”
不遠處,一男一女注意到了這位大寧至尊身上的一縷紫氣。
“紫薇帝氣?雖是稀薄,但格外精純,該不會是大寧的皇帝吧?”
這二人正是祝家兄妹,只是臉上多了層易容。
他們那日見得神道靈光天降,驚恐之下回轉城中,之後三天得歸天藏照料,住在他的落腳處,因畏懼出手之人,不敢打探消息,直到聽說五山莊宴請城中各家,纔來看看情況。這會見着大寧皇帝,五山莊看上去也風平浪靜,才稍微放下心。
收回目光,祝君姝小聲的說了一句:“兄長,以幾位長老的本事,就算真有強敵,也立於不敗之地,咱們那日太過小心了。”
“小心駛得萬年船,先進去看看情況。”
兄妹二人緩步走入山莊。
前面有人在清點請帖,卻被兄妹二人繞了過去。
在他們之後,是歸天藏與那日的陰鬱男子。
“況兄,小祝說這裏其實是天下第一門派,今日得好好見識見識,要是能找幾個人切磋一下,就更好了。”歸天藏見那男子還是低着頭,就道:“你怎麼還一副死人臉?再這樣,說不定會被人誤會,說你是來鬧事的。”
說着說着,兩人也走了進去,同樣以身法繞開了門檢。
沒過多久,又有幾輛馬車駛來,停在山莊門口。
於大管家快步走來,掀開車簾。
景陽侯走了下來,緊隨其後的是一名嬌俏公子,有着水靈靈的雙眼與白皙皮膚,明顯是女扮男裝。
她下了車後,左看右看,好奇問道:“父親,這就是五山莊?我聽趙家姐姐說,裏面住着神仙,是真的嗎?”
景陽侯點頭道:“若說是仙,倒也不錯。”
女孩又問:“這些仙人有大兄厲害嗎?趙家姐姐說,大兄是天下第一、陸地真仙!”
“這……”景陽侯遲疑了一下,才道:“大概比世集厲害一些的,這些人的手段不是凡人可想,而且人多勢校兰退阍賲柡Γ彩请p拳難敵四手。不過,你也不用擔心,無緣無故的,兩邊不會打起來。”
女孩有些不高興了,正待再說,但目光看到一人,便興奮着招呼着:“趙姐姐,你也來了!”
前方,是個白衣摺扇的翩翩佳公子,一雙丹鳳眼,脣紅齒白,她見着女孩,笑道:“芸娘妹妹,我等你多時了。”跟着又對景陽侯行禮道:“見過君侯。”
“是喜兒啊,你來的正好,我正愁無人與芸娘說話。”在景陽侯說話間,陳芸娘已迫不及待的跑了過去,二人噰喳喳的說着,不時朝莊中指點。
景陽侯鬆了一口氣,忽感背後一涼,一轉頭,見三子陳世雙不知何時來身邊。
陳世雙低着頭,微微顫抖。
“世雙,無需緊張,你的幾位好友就在裏面,等會見了,多聊聊。”景陽侯拍了拍陳世雙的肩膀,然後見着了幾位熟人,便換上一副笑臉過去問候。
等他一走,陳世雙抬起雙眼,漆黑的瞳孔倒映着人間燈火,興奮地顫抖起來。
“沒想到本意是去尋陳世集的真血,卻還能有這等際遇,讓本座混進了勾陳界的據點!若能侵染一兩個勾陳弟子,豈不美哉?便是被發現了,這具身體是陳世集的血親,我又尋得了他的生血祭品,正好僞裝成他,讓兩邊留下仇怨!攪亂局面!邭夂玫脑挘�能奪得他的一點命格!日後可爲血靨之術!”
想着想着,他抬腳走入莊園。
嗡嗡嗡——
靜室之內,陳淵閉目盤坐。
身前,一塊牌子震顫不休。
這塊令牌,是當初他在隴城煉外丹時,外劫之人留下,已被他參悟通透,知道里面煉入了二十八位大寧開國功臣的精血。
汩汩汩——
突然,陳淵體內,冰冷的陰血奔湧流淌,死寂的屍心竟有顫動,朦朦朧朧間,有模糊的鎖鏈在他身體各處浮現。
“意之所及、命之所現,時來唢@不自由。這天地交感的靈機,都察覺今日是我斬斷肉身因果,掙脫此界枷鎖、滯阻的契機!”
他睜開眼睛,一把抓住跳動不休的令牌,死氣陰血灌注其中,當即就鎮住了其中騷動的血脈根源。
“功成咄懝福ㄉ頍o漏。肉身死屍虯結過往之因,而掙脫過往,去了繁瑣,也是煉丹,練得是求道身丹,必然會有一劫,不知要應在何處。我讓和尚把相關之人都找來,就是爲了方便引出外劫。”
第123章 正主
五山莊有不少獨具匠心的佈置,除去農田之外,有着如流水長廊,詩歌石林這般景緻,最是適合權貴子弟附庸風雅,有許多人流連其間。
不過,更多的人欣賞過後,便朝着莊裏前行,因爲今日的宴請之地,是在山莊最中間。
“這莊子可真大,還有樹林、小溪,比之城中多了幾分幽靜典雅。”
林間小路,兩位女扮男裝的女子歡快前行,正是陳芸娘與趙喜兒,陳芸娘似是第一次見得這般景緻,一路上都很興奮。
“也只有五山莊纔有這般模樣,尋常村莊可沒有這等氣象。”趙喜兒說着,忽然話鋒一轉,“芸娘,你今日其實不該來。”
“姐姐此話怎講?”陳芸娘聞言疑惑。
“宴無好宴,五山莊的水,比你想的要深得多,他們最近四處出擊,鎮住了城中各方,還將觸角深入大寧,早就引得許多人不滿,突然召開宴席,必有圖郑 壁w喜兒正色道:“今日被邀請來此處的,不是達官顯貴,就是鉅富士紳,甚至還有不少武林豪俠,真有個什麼意外,整個大寧的高層可是要被一鍋端了!”
“這麼厲害?”陳芸娘這才喫驚起來,“趙姐姐你好厲害,居然能從細微之處,就發現這些,想這麼多!”
趙喜兒嘆道:“這是明擺着的,只是朝中有些人,或者嚇破了膽,或者被人蠱蟲操控,或者被人馴服,有了歸順之心,纔會避而不想。”
陳芸娘又道:“這裏有這麼多人,五山莊得多厲害,才能一下子拿下來?父親也有危險?”
趙喜兒笑道:“五山莊的本事超乎你的想象!況且,今日來的人,心也不齊,根本無法抗衡。”
陳芸娘奇道:“那姐姐你來這裏做什麼?豈不是很危險?”
“躲是沒用的,況且我也不算什麼重要人物……”
“要是兄長在就好了。”陳芸娘忽然道:“兄長如今可是威風的很!前幾日江鴻回來,給我說了兄長的事,他在整個武林說一不二,連大宗師都拜他爲師,他要是在的,就不用怕什麼五山莊了。”
趙喜兒一愣,輕輕搖頭,道:“陳世集現在是厲害,但他再厲害,但雙拳難敵四手,而且也不是說武功高強,就能統領人心,很多人懼他,卻又將他看做一介武夫,不會真的服他。世事複雜,有些人只是畏於形勢,不敢表現出來罷了。”
“何必要讓人心服口服?如果表面臣服的人一輩子都不敢反抗,豈不就是真的臣服了?”
淡淡的聲音從樹叢陰暗處傳出。
陳芸娘一愣,旋即面露喜色:“兄長?”
陳淵從陰暗中走了出來。
“陳世集?!”趙喜兒很是意外,但她沒有因爲方纔的一番話尷尬,反而道:“你的功夫果然非同凡響了,靠的這麼近纔出聲,我居然一點都沒察覺。”
陳淵只看了她一眼,見得此女腹中盤踞着一團極陰寒氣,與全身精竅相連,在氣血之間轉化。
“你靠他人讓渡的精氣奠定根基,雖是進境神速,但一身勁力不是親自打熬的,又沒有豐富的修行經驗,很多地方打熬不到,五感自然不敏銳,沒發現也是正常。”
趙喜兒一下子愣在原地,無法將眼前這個冷漠少年,與記憶那個羞澀之人畫上等號。
陳淵也不管她,看向陳芸娘,目光觸及對方的瞬間,死寂之心震顫,陰血流淌稍急。
芸娘面露歡愉,剛想上前,但見着陳淵平靜的目光,又停住了腳步,遲疑着道:“兄長?”
陳淵點了點頭,道:“你與此身牽扯甚深,甚至成了一點殘留執念,是要好生安置的,今晚就跟在我身邊吧。”
陳芸娘一臉茫然,覺得眼前之人看着熟悉,卻又顯得陌生,有心要問,不知爲何又不敢開口,聽對方讓自己跟着,便本能的靠近兩步。
趙喜兒這時恢復了幾分,看着眼前這人,眉頭一皺。
這個陳世集雖然模樣沒變,但氣度迥異,與記憶中的那個人天差地別,令她很不習慣,一看陳芸娘跟着,她鬼使神差的也跟了上去。
趙喜兒一邊走,還一邊問:“陳世集,你在武道上被稱爲天下第一,但五山莊的人實是靈界降臨的仙人,他們前幾日旁敲側擊打探你的消息。我聽說,推動侯府將你招來的,就有這羣人的功勞,他們很可能是想引你過來,甕中捉鱉!你居然主動跑來他們的老巢,有些不明智。”
“你的消息倒是靈通,”陳淵看了這女人一眼,然後搖頭道:“不過礙於眼界,掌握的情報再多,也推算不對。”
他能察覺到,肉身與此女也有些瓜葛、情愫,雖然不深,但既然碰上了,正好一併了結,所以沒阻止對方跟隨。
“我的推算不對?”趙喜兒眉頭越皺越緊,“什麼地方算錯了?”
陳淵並不回答。
陳芸娘忍不住問道:“兄長,這是去哪?不是說晚宴在裏面舉行嗎?”
“找人。”
陳淵目光一掃,視線穿過層層阻礙,落到一道略顯瘦小的身影之上。
“這可真是個好地方,即便不考慮勾陳界之人,光這大寧的上層就來了個七八成,若是盡數侵染,全部掌握在手,便能把握大寧脈搏,將整個南方之人盡數種魔,也不是不可能!”
陳世雙一邊走,一邊掃視周圍,眼珠震顫迅速,詭異異常,嘴邊笑容越發濃郁。
“不僅如此,這山莊之內居然沒什麼防禦陣法!地脈頗爲混亂,最是適合吾等滲透,這下子,不得不傳訊了……”
嗡!
動念之間,他渾身一抖,意念四散,就有無形的意念漣漪,朝四面八方擴散!
但也正因爲意念擴散,讓他的感知在這瞬間格外敏感,冥冥之中危險之感降臨!
“嗯?怎麼?有人發現我了?”
陳世雙順着感應看了過去,當目光觸及緩步行來的陳淵時,頓生毛骨悚然之感!
“危險!”
他猛地一轉身,身形如電,在原地留下一片殘影,快步離去!
“感知倒是敏銳!”陳淵眯起眼睛,冷聲說着。“那是世雙弟弟?他怎麼回事?”陳芸娘滿臉愕然,“他這個速度好快!”
“好快的速度!這真的是陳世雙?”趙喜兒也是認識陳世雙的,神色微變,隨即就感到一陣風吹過,身邊的陳淵已失去了蹤影!
呼——
陳世雙快如疾風,轉瞬間就行至山莊邊緣!
沿途之人,只感到身邊一陣風吹過,不曾察覺有人奔行!
只是當陳世雙一路疾行,回頭一看,見得近在咫尺的陳淵,頓時如見鬼魅!亡魂皆冒!
“你是誰!?”
在這一刻,他感覺到了致命威脅,藏在陳世雙體內的心魔本體,竟像是遇到了天敵,彷彿只要露頭,就要被打壓,於是果斷的收攏心魔念頭,朝着血肉意識深處藏去!
另一邊。
“山莊之中看着並無異樣,我看到了好幾個同門,他們並未受到脅迫,兄長,是否過去和他們相認?”
祝家兄妹走走停停,見了幾個熟悉身影,心念動搖,祝君姝剛說一句,就有個略顯陰柔的聲音從二人身後傳來——
“我若是你們,便不會這般做。”
二人一驚,齊齊轉頭,入目的是名相貌平平的男子,留着長髮,穿着深衣,一雙眼睛細如長縫。
“你是何人!?”
那人微微一笑,低語道:“兩個杏齋的小輩,能在此莊淪陷後逃脫出來,甚至想到了回過來探查,是可造之材,但這纔多久,就想着聯繫旁人,又顯得沉不住氣了。”
“您是八宗長輩?!”
兄妹二人聽出背後之意,又驚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