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十二变
兩人都看過天書,看了天書裏對封建君主制的種種批判。
這種制度最大的缺點,就是“皇帝的權力太大了”,所有重要的國事,最後都是由皇帝一言而決。
若是皇帝英明還好,但若是皇帝昏庸,國將不國矣!
孫傳庭:“也許,我們是時候制定好一個規矩,要國家大事的決策,不全由皇上一言而決了。”
梁世賢斜眼笑:“這話,形同址磁丁!�
孫傳庭:“孫某人是大明忠臣,絕無址粗模羧斡苫噬虾鷣恚竺髟缤碛斜罎⒌囊惶臁N覀冃枰境鰜恚拗苹噬系娜涡裕WC國家能在正確的決策下前進,不能再讓兩個太監帶着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吵架的事情,保持下去。”
第1341章 你們在商量什麼
兩人剛說到這裏,一個固原邊軍僞裝成的門衛跑進來道:“盧象升來訪。”
孫傳庭笑:“喲,他又來了。”
梁世賢:“他大約是來找你尬聊邊事的吧。”
孫傳庭點頭:“他現在肯定特迷茫。”
很快,門衛把盧象升請了進來。
只見盧象升一臉鬱悶的模樣,一見到孫傳庭就趕緊行了個禮,還對坐在孫傳庭後面的陳千戶點了點頭,表示問候。
盧象升:“梁大人,沒想到你也在。”
梁世賢微笑:“下官和孫大人是舊識,過來聊聊家常而已。”
盧象升嘆了一口氣:“今日朝堂之上,梁大人幫本官說了一句話,說軍費是有的,多謝梁大人仗義相助。”
梁世賢:“下官這樣說是應該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眼下確實有足夠的軍費,可以反攻過去。”
盧象升:“唉,若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都能像梁大人一樣秉公直言,那該有多好。但那高起潛是個十足小人,今日反對他的人,他肯定都一一記下了,今後恐對梁大人不利,還請千萬小心。”
梁世賢笑:“沒事的,我不怕他。”
盧象升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將目光轉到了孫傳庭身上:“孫大人,在下這一次前來,是有一些事情想要請教。”
孫傳庭:“請隨便問。”
盧象升:“在下這一次攻打逯荩窊舳酄栃枺宦纷邅恚吹搅颂嘞∑婀殴值臇|西。”
說到這裏,他的眼光就在陳千戶身上掃了一眼,他當然知道,是這位親手剁了祖大壽,但是功勞一分沒要,刷地一下就回來孫傳庭身邊做家丁了。
而那功勞莫名其妙就成了自己的,後來追殺多爾袞也是,他只是一直在追,其實都沒正經和多爾袞過招,但多爾袞一路被人暴錘,錘到逯輹r徹底錘平,事後又是把首級送給了盧象升。
盧象升坐擁大量功勞,卻啥也沒做,這感覺非常不好!非常非常的不好。
孫傳庭笑:“哪些奇怪的東西啊?”
盧象升:“首先是奇怪的巨船,沿海總兵曹文詔率領的艦隊,全是在下沒見過的奇怪大船,一個個無帆無漿,莫名其妙的跑得飛快。在下是初來京城,才坐上兵部尚書位置沒多久,也不知道這是什麼奇怪的武備,希望孫大人能教教我。”
孫偉庭轉身,在書架上一陣翻,翻出一本雜誌來,往盧象升手裏一丟:“來,你看看就明白了,看這個比我用嘴巴說好。”
盧象升拿過雜誌來一看:“《艦船知識》第二十四期,翻開第一頁,首先講的居然是荷蘭大帆船。將荷蘭大帆船在歐洲那邊的哂茫诖蠛胶r代的地位,全都講了一個清楚……”
盧象升看得津津有味,猛地一醒:呀?我不是來看這個的吧?
趕緊向後翻,翻過一大堆彩頁,終於找到了曹文詔手下的那種怪船的介紹:“江海兩用艦,平遼號,艦長62米,標準航行時最少需要20兵船員才能操作,滿載900兵員……可航行於黃河與長江河道,喫水深度八米……”
盧象升:“啊,就是這個,就是這個!我當時坐的就是這一艘船。”
他瘋狂向後翻,雜誌上當然不會將戰船的細節公佈出來,但是它的基本功能,它在實際使用中的哂脠鼍笆颤N的,全都有介紹,就和後世普通的軍事雜誌一樣,軍迷看得樂呵呵,看完之後似乎什麼都懂了,其實啥也不懂。
盧象升:“原來如此,這船在下終於明白了。那在下還想問一問,山西軍用的那個奇怪的小炮筒,又是怎麼回事?”
孫傳庭又站了起來,在書架上一陣翻。
刷地丟出一本雜誌,《現代兵器》第十七期,隨手將它翻到一頁,遞給盧象升看。
盧象升定睛一看:“天尊除魔炮PJ-03型……”後面又是一堆什麼長度、寬度、炮彈大小、彈藥量、整備重量、射程等等亂七八遭的一堆參數,然後是關於它的實戰哂谜f明等等。
還是那句話,軍迷看完樂呵呵,看完似乎啥都懂了,其實啥也不懂的感覺。
盧象升:“原來如此,此炮的射程居然如此之遠,難怪它可以欺負逯莩穷^的大炮,讓對方的大炮一炮未放,就徹底啞火了。嘖嘖……這本書太厲害了,孫大人,你這書架……”
孫傳庭攤手,微笑:“這書架上的書,你要看哪本隨意。”
說完,他突然話風一變:“然而,光靠這些東西,救不了大明。”
盧象升:“咦?”
孫傳庭:“盧大人,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吧,單純的靠着打仗厲害,是拯救不了大明的,這個國家的腐朽,是自上而下,再自下而上的……”
這句話說出來,盧象升就驚了一驚,但同時又大感同意。
不久前在朝堂上和高起潛吵架的一幕,緩緩地流轉過腦海,讓他鬱悶得一時半會說不出話來。
“唉!”盧象升嘆道:“皇上被在監矇蔽……”
梁世賢突然開口:“你是想說,錯的是太監,不是皇上?”
盧象升:“難道不是?”
孫傳庭咧嘴笑了:“皇上要是不犯錯,太監又哪來的膽子犯錯?”
這一句話,讓盧象升猛地一醒!
對啊,我朝自古以來,就喜歡這樣,把君王的錯,轉移到其他人的身上。例如商紂倒行逆施,大夥兒就編個妲己出來背鍋。漢帝廢渣,大家又編個十常侍出來背鍋。眼下朱由檢昏招連連,大夥兒又說:“不是他的錯啊,是太監的錯,是奸臣們的錯”。
可是……
皇帝若是不縱容,不偏幫,不擺爛,不任用私人,而是英明神武,雄才偉略,哪有這些奸臣活動的餘地?
所以,歸根到底,是皇帝的錯!
想通這一點,盧象升一下子就麻了:“孫大人,你……你好大的膽子……”
他用懷疑的眼神掃過孫偉庭、梁世賢、陳千戶等人:“你們在這裏,究竟在商量些什麼?不會是什麼大逆不道之事吧?”
孫傳庭笑:“當然沒有!我們只是在商量救國之策。”
第1342章 兄�
盧象升一臉懷疑的表情:“什麼治國之策?可別是什麼帜嬷甙桑俊�
孫傳庭笑着站了起來,又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書:“來來來,盧大人再來看看這個。”
盧象升接過來一看:“《兄握f》,作者:顧炎武。”
翻開第一頁,就寫着兩行震耳欲聾的大字:“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盧象升:“好一個匹夫有責。”
再接着看下去:“人君之於天下,不能以獨治也。獨治之而刑繁矣,兄沃檀胍印蕴煜轮畽嗉闹煜轮恕�
他看得很認真,一本書翻完,居然感覺有很多地方,他是覺得有道理的。
原來!
顧炎武也是一個封建書生,他也有自己的封建侷限性,他雖然在書裏提出了“兄巍钡乃枷耄麃K沒有否定君權。他一邊讚美着君權制,一邊又在寫着對君權的限制,分權給“天下人”的思想。
他其實有一定的割裂感!
用一句現代話來總結就是:“我是個忠君之人,但我又他孃的想從君主手裏挖出一些權來分給大家。別什麼都讓君主一個人說了算!那傢伙一個人說了算的話,就會導致很嚴重的問題。”
盧象升看得直迷糊,又贊成,又反對,又想叫好,又想叫人把顧炎武抓來砍了。
忠君愛國的思想,和“朱由檢是個白癡”的思想,在他的腦袋裏拼了命的戰鬥起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盧象升放下了手裏的《兄位罚痤^來看向孫傳庭和梁世賢:“兩位,你們的看法是?”
孫傳庭倒也不急着說自己的看法,而是微笑道:“盧大人,咱們且先不說那些‘忠君愛國’的正論,說一下實際情況吧。”
盧象升:“實際情況是啥?”
孫傳庭:“實際情況嘛……就是我朝幾千來年,若是有皇帝做得很差勁,最後無一例外,都是皇朝被推翻,國家滅亡!”
這一句話,嚇了盧象升一大跳。
但仔細一想,沒錯啊!
這確實是實際情況。
雖然所有人都在喊着要忠君愛國,但若一個皇帝做得太差勁,內部總會有人想換個人來做皇帝。而這時候,外敵也不會閒着,會趁機入侵。就會導致內憂外患,國家動亂,甚至滅亡。
孫偉庭:“所以,我們需要防範皇帝做不太差勁的情況,才能保證國家的安全。”
這話在理!
盧象升點頭表示同意。
孫傳庭:“但是,皇帝是最大的啊,臣子都必須忠於皇帝,在這種情況下,皇帝若是亂下聖旨,盧大人,您是聽從,還是不聽從呢?”
盧象升:“絲!”
孫傳庭:“前一次建奴入侵,撤退的時候,皇上催促兵部尚書張鳳翼追擊建奴。但張鳳翼手裏只有一堆京城少爺兵,根本沒有戰力,跑出去追擊建奴,只會中建奴誘敵之計。所以張鳳翼沒追擊,只是假裝追了追……事後被人彈劾,他違抗了聖旨,定要被治罪,只能服毒一死了之。”
這件事,盧象升是知道的。
其實,滿朝文武,誰不知道呢?
張鳳翼冤不冤?
冤!
但有什麼辦法?
沒辦法!
因爲皇上下過旨。
沒有尊旨就是不對,就得死!
哪怕真正錯的是皇帝,但死的卻是臣子。
孫傳庭將書翻到那句“獨治之而刑繁矣,兄沃檀胍印钡捻撁妫瑪傇诹吮R象升的面前:“張鳳翼的事,正應了這一句。”
“當時若是知兵事,會打仗的大臣們,能站出來推翻皇上的聖旨,張鳳翼就可以保住性命。”
盧象升全身顫抖:“這……這……這本《兄握摗罚恪憬o多少人看過?”
孫傳庭:“這可數不清啊,這些年來,凡是在西北地區讀過書,上過學的人,全都看過。”
盧象升嚇了一大跳:“嚇?”
孫傳庭:“凡是通過西安、山西、河南等地區的鄉試被選拔出來的生員,全都看過這本書……他們中間有不少人,已經被委派到各地去做知縣、知州、縣丞、主薄了。”
盧象升大喫一驚:“什麼?這……”
這不就是已經撒遍天下了嗎?
可怕,這大逆不道的思想,居然已經有這麼多人看過。
關鍵是,這本大逆不道的書,自己也覺得很有道理。
這纔是最恐怖的!
盧象升用腳指頭也能想得到,這遍灑天下的生員們,會將自己從這部書裏學到的思想,帶入到今後的政治見解之中,然後,他們會通過各種方式,隱隱地發出自己的聲音。
這天下,要亂了啊!
盧象升“碰”地一掌拍在桌上:“孫大人,這樣搞,天下不怕亂嗎?”
“怕啊!”孫傳庭笑道:“我們很怕天下亂,所以,我們在天下亂起來之前,先解決流寇,再解決滿清,最後再來解決這個最關鍵的兄螁栴}……這時候哪怕朝堂上吵得再兇,政治一片血海,也沒有外敵和內寇可以乘機興風作浪。那就不會導致國家滅亡了。”
這一句話,當真是震得盧象升不要不要的。
他到現在爲止,才終於明白了自己在逯莩窍赂杏X到的那股子“只有我是外人”的感覺究竟從何而來了。
原來,有一股力量,一直在推動着整個國家向“兄巍鼻斑M,只是,他們在實施“兄巍敝埃葤叱齼葢n外患,然後再來朝堂上鬥個明白。
這樣比較安全!
盧象升刷地一拳,打向了孫傳庭的臉。
他是文武全才,是個能拿刀砍人的兵部尚書。
然而巧了,孫傳庭也是文武全才,也是一個能親自上戰場的的兵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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